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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配殿惊变 亡命鸳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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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配殿外寂静无比。
飞鱼落到沈聿珩边上,将厢房内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大人,房中并无异常,只是杜五小姐她骂您……”飞鱼突然面色为难,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骂我什么?”
“野狗。”
“……”
沈聿珩嘴角一抽。
“留两个喘气的捆去耳房,其余……”他垂眸轻笑,手里摩挲着那块碎玉,“送给五小姐当赔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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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一刻,檐角铜铃忽地乱响,风里挟来一丝柏木焦味——是西配殿长明灯油的味道。
子时三刻,雪沫子忽地横卷过窗棂。
“喀啦——”
一声脆响自西配殿方向传来,似琉璃盏坠地。杜青萝倏然起身行至窗前。枝雪早已闪至门边,袖中暗器滑入掌心,寒芒如蛇信。
“留活口。”杜青萝低语,利落戴好帷帽,“咱们还欠沈大人一份见面礼。”言罢便翻入黑夜之中。
果不其然,一道黑影破门而入,弯刀直劈罗汉床上的起伏,刀风裹着腥气——是淬了毒的刃。
一刀下去,只见贼人脸色骤变。
床上哪里还有人!
不等这贼人反应,枝雪在暗处扬手甩出三枚柳叶镖,暗器擦着贼人耳际掠过,钉入梁柱时竟带起一串火星。
“永安侯府养的好狗!”贼人啐了一口,立马朝柳叶镖来的方向劈去,刀势更凶。
枝雪踉跄退至博古架旁,忽地抬脚踹翻香炉,香灰漫天飞扬,趁机甩出腰间软剑,剑光如银链缠住贼人手腕,一绞一挑,弯刀“当啷”落地。
见其青面獠牙,宁死不从,满嘴污言秽语,吓人得紧,枝雪只好徒手打晕了,还贴心地为他绑了个闸蟹状。
枝雪满意地点点头,“莫要吓着观中小道童们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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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配殿外。
三道黑影贴地滚入,弯刀尚未出鞘,便被漫天香灰迷了眼。枝雪自梁上翻落,袖中梨花针如雨泼洒。为首贼人膝窝一麻,单刀拄地厉喝:“杜五娘!你怎知……”
“怎知你们会声东击西?”杜青萝自屏风后转出,提灯而立,袅袅青烟缠住贼人惊惶的眼,“西配殿四十九盏长明灯,今夜偏偏熄了三盏——这般蠢计,也配称‘惊变’?”
杜青萝提灯走近,不料这贼人闷哼一声,竟还不死心,不过一番打斗下元气大伤,剑锋偏斜,堪堪擦过杜青萝耳畔,又削断一缕青丝。
事发突然,杜青萝只好把灯撂下,短刀自袖口滑出,直击贼人脖颈处,偌大的帷帽遮去杜青萝一大半的脸,血溅在下半张脸上。
杜青萝恼了。
怎么又削我头发!简直……无礼至极。
“沈大人准备看戏到何时!”杜青萝大喝一声。
该死,竟把她当戏子逗乐,生死攸关之际还在树上袖手旁观。
“杜五小姐好身手。”
清冷嗓音自屋顶落下,玄衣人如鹰隼掠入战局,剑锋过处,血珠溅上杜青萝玄色斗篷。
沈聿珩揽住她腰身急退至殿中。
待退至烛台架旁,杜青萝忙弯腰拾起一只青木色匣子。
暗处传来阴笑:“好一对亡命鸳鸯!”
又见八名黑衣死士破帷而出,刀光织成密网。杜青萝忽将木匣掷向烛台,匣中香粉遇火炸开紫烟,呛得贼人涕泪横流。沈聿珩趁机斩断悬网铁索,玄铁网轰然罩下,将半数贼人困在神像前。
沈聿珩反手格开贼人匕首,顺势将杜青萝扯至一旁。
剩下半数见已无转圜之地,想也不想便冲出殿外。
“追!”
檐上积雪簌簌而落,几道暗卫身影无声追去。
观中又恢复往常的寂静。
杜青萝按住狂跳的心口,目光落在石板地面的血迹上——那血渍泛黑,分明淬了剧毒。
枝雪忙扶过杜五娘,上下检查了一番,发现只沾染大片贼人血迹外,并无他伤,心这才放下。
“小姐,衣裳得尽快换了,若府中车夫赶到,难免多生事端。”枝雪又掏出绢帕,将杜五娘面上血渍擦净。
杜青萝惊疑未定,残存的理智撑着她吩咐完最后一句话,“把这斗篷烧干净了,再点上三盏长明灯。”
背后悠悠传来嗤笑声,“五小姐倒是女中豪杰,心思缜密,从容不迫。”
杜青萝才想起还有外人在。
只转身抬头,直直盯着面前人的双眼,又笑得无辜,“沈大人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不等回答,又道:“沈大人明察秋毫,今日承蒙大人关照才得以幸免于难,待我回去禀明了爹爹,不日定亲自登门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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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未至,山门外马蹄声踏碎寂静。
侯府的车马踩着半尺深的积雪姗姗来迟,车夫缩着脖子嘟囔:“五小姐,老夫人催得急,这山路险些折了车轴……”杜青萝拢紧斗篷,余光瞥见沈聿珩立于观门暗处,玄色大氅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剑柄在雪光中一闪而逝。
山路积雪没踝,马车轮轴尽管裹了铁链,仍颠簸如舟。
“姑娘,沈大人派了人跟着马车。”枝雪低语。
杜青萝指尖悄悄挑开车帘一角,只见两道黑影遥遥坠在百步外,玄色大氅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内衬猩红里子——可不是大理寺暗卫的衣纹样式。
“见面礼可送到了?”杜青萝放下帘子,面上表情看不真切。
“适才烧完斗篷,我便找沈大人身边的侍卫交代了的,放心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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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侯府朱门洞开。
三房夫人抚着翡翠禁步迎上来:“五丫头,府里这帮黑了心肠的下贱胚子都猪油蒙了心,竟把你落在观里了,听说昨夜那西配殿竟遭了贼,你可有伤着哪不曾……”
杜青萝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步。
“劳三婶挂念,不过是山中野狗乱吠,扰了佛祖清静罢了。”杜青萝含笑应着,指尖银哨贴着手腕,冰凉浸骨。
三房夫人还想说什么,杜青萝实在没有心情陪她做戏,只道身子困乏难以支撑,先行告退。
待回到弄梅苑,咬春又禀了另一件事。
“小姐,三房夫人备了姜汤,说是您雪夜受惊,特给您调养身子的……”
“倒去廊下喂鹦哥。”杜青萝倚着案牍闭目。
这一夜,真是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