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很久》米哆堡

2、岁序暖年 何少十一年

　　初夏的风带着香樟树的清香，漫过何家别墅的雕花栅栏，拂在五岁的何之年脸上。他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色小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紧紧攥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他踮着脚尖，努力把胳膊伸得更长，将棒棒糖往栅栏另一边的年小暖嘴边递，语气里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强硬，像个小将军在发号施令：“小暖，吃了我的糖，以后只能叫我哥哥，不准叫别人，听到没有？”
　　年小暖比他大一岁，六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蓬松的羊角辫，发梢系着粉色的蝴蝶结，跑起来一颠一颠的，格外可爱。她的眼睛像浸了清泉的黑葡萄，亮闪闪的，此刻正歪着头，灵巧地躲开何之年递过来的棒棒糖，手里紧紧攥着一颗透明的玻璃弹珠，弹珠里嵌着小小的彩色碎花，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我不，”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像风铃在风中摇晃，“我要叫霍晨曦哥哥，他比你厉害多了，我上次把风筝挂在树上，他一下子就爬上去帮我捡下来了，你都不敢爬。”
　　何之年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不是害羞，是急的。他攥着棒棒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眶也微微泛红，伸手就想去抢年小暖手里的弹珠，嘴里嚷嚷着：“不许你叫他哥哥！那是我的弹珠，你还给我！”
　　“之年，不许欺负小暖妹妹！”一道温柔又带着威严的声音传来，何知予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了何之年的手腕。她比何之年大五岁，已经是个懂事的小姑娘了，穿着同款的白色连衣裙，眉眼间和何之年有几分相似。“小暖妹妹手里的弹珠是霍家哥哥送的，不是你的，你不能抢别人的东西。”
　　何之年被姐姐拉住，动弹不得，只能委屈地瞪着年小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心里憋着一股大大的劲，像有一团小火苗在燃烧——年小暖是他的邻家妹妹，就应该围着他转，只能叫他一个人哥哥，别人都不行！这个念头在他小小的心里扎了根，挥之不去。
　　然而，这个简单又执拗的愿望，还没来得及实现，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击得粉碎。那天晚上，何家的客厅里灯火通明，何之年的爸妈坐在沙发上，神色严肃地看着他和姐姐。“知予，之年，”爸爸何建林的声音低沉而郑重，“爸爸妈妈已经决定了，再过一个月，我们就去M国定居，以后你们就在那里上学。”
　　“M国？”何之年愣住了，手里的玩具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还太小，不知道M国在哪里，只知道那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可能再也见不到年小暖了。“我不去！我要留在家里，我要和小暖妹妹一起玩！”他立刻哭喊起来，扑到妈妈怀里，紧紧抱住妈妈的腰。
　　妈妈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头，眼眶也红了：“之年乖，爸爸妈妈也是为了你们好，M国的教育更好，以后你会有更好的发展。等以后我们稳定了，就回来来看小暖妹妹，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现在和小暖妹妹在一起！”何之年哭得撕心裂肺，不管爸妈怎么劝，都不肯松口。可他的反抗终究是徒劳的，爸妈已经下定了决心，开始忙着收拾行李，办理各种手续。
　　收拾行李的那天，阳光格外明媚，可何之年的心里却一片阴霾。他趁爸妈不注意，偷偷溜出了家门，跑到了年家的院子外。他扒着栅栏，小心翼翼地往里看，只见年小暖正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在院子里追着一只彩色的蝴蝶跑，笑声清脆，像银铃一样。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格外美好。
　　何之年看着看着，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轻轻喊了一声：“小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年小暖听到了他的声音，立刻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当她看到扒在栅栏上的何之年时，眼睛亮了亮，立刻提着裙子跑了过来。“何之年，你怎么来了？”她跑到栅栏边，仰着头看着他，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
　　何之年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擦干，却还是忍不住抽噎着。年小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飞机，纸飞机的机翼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还有两个小小的人影。“这个给你，”她把纸飞机从栅栏的缝隙里递过去，“我画的，你到了国外，看到这个纸飞机，就会想到我了。你要想我哦，还要给我寄明信片。”
　　何之年接过纸飞机，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稚嫩的画迹，眼泪又掉在了纸飞机的机翼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他用力点头，喉咙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把纸飞机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紧紧抱住，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他最珍贵的宝贝。他在心里默念：年小暖，等我回来，你一定要叫我哥哥，一定要等着我。
　　离开的那天，天还没亮，何之年就被爸妈叫醒了。他背着书包，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纸飞机，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窗外，希望能看到年小暖的身影。可直到车子驶离小区，他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小小的身影，心里充满了失落和不舍。
　　M国的日子，漫长而枯燥。陌生的语言，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同学，让何之年变得沉默寡言。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好动，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回到家，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已经有些泛黄的纸飞机，还有姐姐给他拍的年小暖的照片。照片上的年小暖，还是扎着羊角辫，笑得一脸灿烂。
　　他学着写中文，一笔一划，格外认真。在日记本上，他每天都会写下对年小暖的思念：“今天想小暖了，她有没有想我？”“今天学了新的中文单词，我想教小暖。”“小暖什么时候才会叫我哥哥？”日记本上的字迹，从稚嫩变得越来越工整，而他对年小暖的执念，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
　　他长高了不少，也褪去了幼时的稚气，脸上多了几分沉稳。每次视频通话，他都会缠着姐姐，让姐姐给他讲讲国内的情况，讲讲年小暖的近况。当听到姐姐说年小暖已经上小学了，学习很好，还喜欢画画时，他的脸上会露出欣慰的笑容。他默默努力着，希望自己能变得更优秀，等回去的时候，能成为让年小暖骄傲的哥哥。
　　两年的时间，转瞬即逝。七岁的何之年，已经长成了一个小小的男子汉，身高比以前高了一大截，眉眼间也渐渐有了少年的轮廓。这一年，他跟着爸妈回国，参加舅舅的婚礼。
　　婚礼现场设在一家豪华的酒店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到处都是穿着盛装的宾客，脸上都带着喜庆的笑容。何之年跟着爸妈走进酒店，心里却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遇到年小暖。
　　就在他四处张望的时候，目光突然被角落里的一个小小的身影吸引住了。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姑娘，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颗糖果，正小心翼翼地剥着糖纸。她长高一了些，羊角辫变成了齐肩发，头发软软地贴在脸颊两侧，模样依旧可爱，只是比以前多了几分文静。
　　是年小暖！
　　何之年的心脏“咚咚”直跳，像要跳出胸腔一样。他再也忍不住，挣脱了爸妈的手，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拉住了年小暖的手腕。“年小暖！”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年小暖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糖果掉在了地上。她抬起头，看到眼前的少年，眼睛先是一愣，随即亮了起来，像星星一样闪烁着光芒。“何之年？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惊喜，脸上立刻绽放出甜甜的笑容。
　　“叫我哥哥！”何之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这是他盼了两年的愿望，他一定要听到。
　　年小暖愣了一下，看着何之年认真的眼神，随即笑了起来，甜甜的声音像风铃一样，在喧闹的婚礼现场格外清晰：“之年哥哥。”
　　这一声“哥哥”，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何之年的全身。他盼了两年，等了两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声哥哥。那一刻，他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不是委屈的泪，而是喜悦的泪，是释然的泪。他紧紧拉住年小暖的手，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
　　婚礼结束后，当爸妈说要带他回M国时，何之年突然耍赖，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我不回去！我要留在国内，我要和舅舅一起生活，我要和小暖妹妹在一起！”他的声音很大，带着浓浓的倔强，周围的宾客都看了过来。
　　爸爸何建林的脸色一沉，脸上露出了愠怒的神色。他走过去，一把拉住何之年的胳膊，就往车里走。“你怎么这么不懂事！M国的学业都给你安排好了，你说不回去就不回去？”
　　“我不管！我就要留在国内！我要小暖！我要和小暖在一起！”何之年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挣扎着，嘴里一直喊着年小暖的名字。他的胳膊被爸爸拉得生疼，可他却一点也不在乎，他只想留在年小暖身边。
　　妈妈心疼得不行，跟在后面不停地劝着：“建林，你别这么凶之年，孩子还小。”她又蹲下来，温柔地对何之年说：“之年，听话，我们先回M国，等以后放假了，爸爸妈妈再带你回来找小暖妹妹，好不好？”
　　“不好！我不要等放假！我现在就要和小暖在一起！”何之年哭得更厉害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舅舅也走了过来，帮着求情：“哥，嫂子，之年既然这么想留在国内，就让他留下吧。我现在一个人生活，也能照顾好他。就让他在国内上学，以后你们想他了，随时可以回来看看他。”
　　何建林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又看了看一脸心疼的妻子和舅舅，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他知道，儿子对年小暖的执念太深了，强行把他带回去，他也不会开心的。最终，他叹了口气，松了口：“好吧，就让你留在国内，跟着舅舅生活。但是你要答应爸爸，在国内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能调皮捣蛋，知道吗？”
　　听到爸爸同意了，何之年立刻停止了哭泣，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眼泪，却用力点头：“我知道了！爸爸，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擦干眼泪，跑到舅舅身边，紧紧抱住舅舅的腿，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那天晚上，何之年躺在舅舅家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年小暖叫他“哥哥”的样子，想着以后就能一直和年小暖在一起了，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充满了甜蜜和期待。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年小暖，再也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要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姑娘。
　　从此，年小暖的身边，多了一个形影不离的身影。
　　每天早上，何之年都会早早地来到年家楼下，等着年小暖一起上学。他会帮她背书包，会给她买她最爱的草莓味棒棒糖，会在过马路的时候，紧紧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
　　年小暖喜欢画画，每次她画画的时候，何之年都会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不吵也不闹。他会给她递画笔，给她削铅笔，会在她画完之后，第一个夸她画得好看。有时候，年小暖画累了，会靠在他的肩膀上休息，何之年会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她。
　　学校里，要是有小朋友欺负年小暖，何之年总是第一个冲上去保护她。不管对方有多少人，他都毫不畏惧，哪怕自己会受伤，也要护着年小暖周全。有一次，一个高年级的男生抢了年小暖的画笔，何之年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和那个男生打了起来。最后，他的脸上被划了一道小小的伤口，却成功把画笔抢了回来，还给了年小暖。年小暖看着他脸上的伤口，心疼得哭了起来，何之年却笑着安慰她：“小暖，别哭，我没事。以后谁要是再欺负你，我还会保护你。”
　　年小暖生病的时候，何之年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他会给她端水喂药，会给她讲故事，会用湿毛巾帮她擦额头，降温退烧。有一次，年小暖发了高烧，一直不退，何之年守在她床边，一夜没睡。他一会儿摸一摸她的额头，一会儿给她盖好被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小暖，快好起来吧，快好起来吧。”直到第二天早上，年小暖的烧退了，他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时间一天天过去，年小暖也渐渐习惯了身边有何之年的日子。她会挽着他的胳膊，撒娇地叫他“之年哥哥”；会把好吃的分给她，把好玩的和他一起分享；会把心里的小秘密告诉他，不管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她知道，何之年是全世界最疼她、最在乎她的人，有他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十一年的时光，像指尖的流沙，转瞬即逝。
　　何之年已经长成了一个挺拔俊朗的少年，十八岁的他，身高一米八五，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姿挺拔，眉眼清俊，身上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和阳光。他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学习成绩优异，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年小暖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十七岁的她，有着乌黑的长发，明亮的眼眸，白皙的皮肤，穿着简单的连衣裙，就已经足够动人。她喜欢画画，天赋出众，已经获得了不少绘画比赛的奖项。
　　这些年来，何之年一直守在年小暖身边，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看着她从一个懵懂的小姑娘，变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他对她的感情，也从幼时的执念，变成了深深的爱恋。他一直没有告诉她，他怕自己的表白会吓到她，怕会破坏他们之间现有的关系。他只想默默地守护着她，等她再长大一些，等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十八岁的冬天，大雪纷飞，整个城市都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格外美丽。放学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寒风刺骨。何之年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小心翼翼地裹在年小暖的脖子上，又帮她拉了拉帽子，遮住她的耳朵。“天冷，别冻着了。”他的声音温柔，眼神里满是宠溺。
　　年小暖乖巧地点点头，挽着他的胳膊，笑着说：“之年哥哥，有你在，我就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