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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喜欢三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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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槐宵替少年解开束缚,又吩咐除了主卧和那个房间,哪儿都不用拦着,本以为小孩重获自由,会好好探索一番广阔世界。
没想到,少年以他为圆心,重新画地为牢,哪里都不去,盯着他后面当尾巴。
小动物都有雏鸟情结,即便是如今雷霆万钧的纪三爷,也是有过小时候的,不是不能理解。
愈是混沌的小野兽,愈是有着最尖锐的直觉。哪怕没有任何人讲解过权力结构图,小孩也认得出这里谁说了算。
他被他从那昏沉逼仄的深渊中打捞出来。
他也怕会被重新丢下。
这一天三爷走到哪儿,小孩就跟到哪儿。
佣人想阻止,三爷摆摆手:“随他去。”
不仅是佣人,莱茵也觉得新奇。
全胧市谁不知纪三爷面若神祇、心如蛇蝎,只要犯了他的忌讳,别说痛哭流涕,就是跪在他面前磕头磕出血,也不可能换来半点仁慈。
这小哑巴到底哪里特别,没哭没闹,就能让三爷起了善心?
别说其他人,就是纪槐宵自己也讲不清楚的。
没答案的问题,他向来不去多想。他只知道,少年和当年逃出地狱的自己一样,都是十四岁。
白天纪槐宵当小孩不存在,该做什么做什么。等到了晚上,他回到主卧,小尾巴还要跟着,宁可睡地上,也不要去给他准备好的房间。
纪槐宵当然不会允许他进,没有命令,更没有安抚,十分干脆地门一关。
少年被隔绝在门外,看不见他,焦躁地转了几圈,有些不安。
到底没做出过激举动,决定今晚就睡在地毯上。
他还不困,蜷缩在门口的小身板可怜兮兮,但眼神不。
依旧凶恶,谁来瞪谁,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莱茵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还真把自己当小狗守起门了?
他端了安神的茶来,往常只要敲门就行了,今天还要跟“护卫”打商量:“三爷每晚都要喝的,我进去给他,马上就出来,行不行?”
小孩黑漆漆的眼珠看着他,缓慢地消化每一个字。
莱茵见他能听懂“三爷”,顺藤摸瓜:“三爷不喝这个会睡不着,很难受的。你也不希望他难受吧?”
三爷。难受。
少年把这两个词并列,慢吞吞地想了一会儿。
他喜欢三爷的香味。难受的话,就不香了。
所以他不想三爷难受。
小狗想明白这简单的代换,妥协,让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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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敲门走进去,纪槐宵靠在躺椅上,看一封信。
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多到可以背下每一个字,闭着眼睛也记得哪里有褶皱,哪里有磨损。但他还是会常常翻出来看。
莱茵把茶放在桌上,点了宁神的香薰,动作轻细利落。
准备离开时,纪槐宵折起信纸,见他欲言又止,轻叹:“说吧。”
莱茵摸了摸鼻子:“先生,那孩子……”
纪槐宵的手一顿:“怎么了?”
莱茵问:“就让他在那儿么?”
“他想待就待着吧。”纪槐宵想了想,“给他找几个老师。”
这么大了,不会讲话也不识字,不是个办法。先教手语,能沟通;再教发声,以后还要上学。
莱茵有些意外,连这些都考虑到,看来三爷是准备多养一段日子。
但他从来不多问:“是。”
纪槐宵把信纸放回信封,再放进抽屉里,每一步都做得十分珍重。
就在莱茵以为这是结束的讯号,又听见他说:“他……是虞淼的亲儿子?”
莱茵一愣,随即道:“信息处确认过了,您要是不放心,我再去检测一遍。”
纪槐宵摆摆手:“你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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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茶和香薰都没什么用,纪槐宵还是做了噩梦。
起初是好梦,因为梦见了那个人。
对他微笑,对他招手,也许还有一个等待中的拥抱。
下一秒,被铺天盖地的血色撕得支离破碎。
纪槐宵在近乎酷刑的苦痛中醒过来,冷汗把衣衫浸得湿透。
心脏剧烈地跳动,几乎要撞出肋间。他不得不大口呼吸,才勉强摆脱了窒息感。
夜色死寂良久,喘息才平复下来。
纪槐宵手脚冰凉,精神上却并没有想象中难捱,清醒之后再回想,反而是一种无边无际的麻木。
……九年了。
他下意识摸上手腕,确定脉搏仍旧跳动,自己还活着。
然后摸到了那个牙印。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向门口。
咬人的小狗居然还待在原地,没被子没枕头的,就这么睡了一夜,还挺香甜。
小孩常年被拴在床边,如今能手脚舒展地躺着,哪怕是硬邦邦的地板,也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受。
那个人死了之后,纪槐宵就一直失眠。他不会承认,对小孩的倒头就睡颇为羡慕。
他静静地看着少年,近乎困惑地意识到,自己居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连药茶和香薰都做不到的,这个孩子做到了。
因为是虞淼的儿子吗?
虞淼是同自己最为契合的omega,信息素紊乱之时,他原本最需要她的安抚。
这种特质,她的孩子会遗传吗?
小孩距离成年还有四年,又会分化成什么?
不是omega的话,还有用吗?
一切都是未知。
衡川发展到今天的地步,纪三爷是最讲究利益的,不做没有回报的事。
只是偶尔,也会一掷千金,仅仅为了乐趣。
关门之前,纪槐宵给了小孩儿一条被子,直接扔在身上。
少年睡得正熟,忽然被砸醒,还以为又是妈妈喝多了回家要打自己,下意识要躲。
他仓皇睁开眼,看见凌凌月色下的身影。
和森冷名号不同,纪三爷长相隽秀、秾丽,往那儿一站,就是幅最精妙的古典画卷,实在是个美人。
却如山巅冻雪,叫人不敢肖想。
少年困顿地揉了揉眼,放下手时,已经看不见对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第二天醒来,被子还盖在身上。
不是梦。
他抱着从未感受过的柔软布料,发了很久的呆。
属于纪槐宵的温度早就消散。
但他仍能嗅得到其上残留的香甜。
——此刻的他尚不清楚,那是只有他一个人能闻得到的气味。
小狗:甜甜……香香……咬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