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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狗才会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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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快步走过庭院,在湖边找到三爷。
有闲情逸致时,纪三爷就会来这儿喂鱼。听见动静也没回头,捻几粒食抛进水里。
“先生。”莱茵在几步之遥站定,“秦医生请您过去。”
几尾鱼为最后的食打起来,三爷接过佣人递来的毛巾,慢条斯理擦了手。
回到主宅,看见一群佣人围着个小东西,如临大敌。
其中一个捂着胳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又恨又惧地瞪着那小东西。显然这伤是拜他所赐。
莱茵皱眉:“怎么回事?”
秦医生带来的护士给那人消毒,他因伤口的刺激“嘶”了声,压住呼痛:“……被他咬了。”
他的语气颇为委屈,当然,这种委屈在三爷面前是讲不得的。
莱茵看了眼三爷,后者没什么表情,光从那张脸上,是从来看不出喜怒的。
莱茵便代为管教:“一群大人,连个孩子都摁不住?”
佣人们低着头,心中叫苦连天。
那是正常孩子么,简直跟患了狂犬似的,逮谁咬谁!
原本洗澡、剪头发都好好的,小孩乖顺地任摆弄,对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赤身裸体这件事,没有丝毫常理上的羞耻心,他们还觉得挺顺利。
等到摘项圈才出大问题,少年戒备所有想要碰自己脖子的人,眼神从麻木蓦的变凶狠,先示威,下一步就是攻击。
看着瘦小,没想到劲儿那么大,伸手的那个差点被咬下一块肉。
秦医生说这是严重应激,强行绑上会火上浇油。
没办法,只得请来三爷。
纪槐宵走过来,佣人们退开。
小孩则和在虞淼家一样,一旦他出现,好似全世界都消失了,别的什么人都再也看不见,就只会直勾勾盯着他。
他不介意,也不避开,同样低头看着这孩子。
原先脏得像团抹布,散发着堪比垃圾桶的怪味儿,佣人靠近都得捂着鼻子。
没想到,洗干净之后是个很好看的孩子,哪怕几乎剃成小光头,也丝毫不影响颜值,反倒更凸显五官的精致。
脸还过得去,可身上瘦骨嶙峋不说,新伤旧疤纵横交错,从头到脚没几块好皮肤。
野猫野狗尚有自保能力,可他被锁了这么些年,不能呼救,不能反抗,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上天垂爱。
纪三爷对下面人向来优待,能在他手里做事,生活质量已属优越。
众人许久没见过如此惨状,哪怕这孩子又是凶、又是咬的,见了这些伤不免同情,叫人怪罪不起来。
有谁轻叹一声。
纪槐宵伸手,指尖触上那生锈的项圈。
小孩从片刻的愣怔中回过神,不再记得这位是自己的恩人,狠狠咬住他,嗓子里呜呜地酝酿着咆哮。
“三爷……!!”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保镖甚至掏出枪。
然而纪槐宵抬起手,示意他们别动。
小孩有些糊涂了,刚才这一招很好用的,怎么到这个男人身上就失灵了?
不仅没有大叫着挣扎,眉头都没皱一下,一点儿都不疼似的。
纪槐宵垂眼,看见自己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牙印。
他钳住少年的下巴,冷冷道:“狗才会咬人。”
手指细白,冷玉一样。
却力道惊人,叫小孩完全动弹不得。
少年被迫卸了力,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他是小狗吗?不是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妈妈只会喊他孽种。
但是……
少年像真正的小狗那样皱了皱鼻子。
这个人好甜、好甜。他分辨不出是什么,总之,是自己喜欢的味道。
他既不知道alpha是不该有甜味的,也不清楚,纪槐宵几乎没有信息素。
但他想起妈妈心情好的时候也养过花,他闻着香甜,就去咬。咬坏了,香味儿也没了,很可惜。
所以他决定不咬这个人了。
纪槐宵见他突然温顺下来,再次抚上项圈,这回小孩儿只是条件反射瑟缩了下,没再有别的动作。
项圈锈得厉害,拆下来费了点儿功夫,好在小孩很乖。
……就是一直盯着自己这点,让纪槐宵略有不适。
掌管胧市这么些年,他早就习惯了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俯首称臣,他再有一张漂亮脸蛋,也无人胆敢抬头用眼神亵渎。
纪槐宵虽有“三爷”这么个称呼,实际上年纪并不大,还不到三十岁。
之所以叫三爷,是因为他刚刚在胧市崭露头角时,是衡川集团的第三大股东。
那时候他太年轻,被老人笑称“纪三儿”。
后来前两个股东去哪儿了,没人知道,也不敢问。
敢戏称“纪三儿”的,同样学会了闭嘴。
于是纪三儿就成了纪三爷。
上一次有这样看着他的人,可能还是……
秦医生提着药箱过来,低声请示:“三爷,现在给他上药吗?”
纪槐宵的思绪被打断,看见那孩子玻璃珠似的黑眼睛,心念一动:“……我来吧。”
秦医生恭敬地站在一边,并不需要说什么。
纪三爷十几岁从泥沼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处理伤口早就是家常便饭,熟练度不比专业的差。
少年很能忍痛,一声不吭。纪槐宵涂着药,在这寂静中有点儿出神,想起曾经也有一个人这样为自己上药。
他突然想起什么,问秦医生:“多大了?”
秦医生连忙回答:“从骨龄看,应该有十三四岁了。”
莱茵躬身:“让人去查了登记信息,是十四岁。”
这倒让纪槐宵有些意外,少年瘦瘦小小的,还以为也就十岁。
“长期营养不良,发育迟缓,得调理。”秦医生说,“他的声带我也检查过了,是正常的。不能说话是心理原因,需要干预。”
医生说完,迟疑了下:“三爷,这孩子是我带回去,还是……”
纪三爷捡了这孩子,就跟在集市上挑了只鹦鹉差不多,怎么看都是一时兴起。
可这孩子既不能像鹦鹉那样逗趣,还浑身毛病,听着饲养价值不高。
秦医生也好,任何人也罢,都不觉得他会亲力亲为。
偏偏纪槐宵捏了下小孩几乎没什么肉的脸蛋,眼里浮上点稀薄而散漫的笑意:“小狗还是要养在身边,嗯?”
小狗之路一去不复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