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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雷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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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传来勺子碰着锅沿的轻响,江临伸了个懒腰,毯子滑到腰间。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看了会儿,突然发现沈叙白家的灯罩缺了个角,暖黄的光从缺口漏出来,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粥好了。”沈叙白端着碗出来,手指关节还泛着病态的粉。
江临接过碗,白粥上飘着几粒枸杞,热气模糊了沈叙白的表情。“就这?”他用勺子搅了搅,“病人就吃这个?" ”
“冰箱里只有米。”沈叙白坐在对面,没戴眼镜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睡着的时候我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沈叙白起身去开门,江临听见塑料袋窸窣的声响,接着是沈叙白低声道谢。
“喏。”沈叙白把打包盒推过来,江临掀开盖子——是他常点的那家川菜馆的招牌水煮鱼,红油上漂着密密麻麻的花椒。
“......你发烧能吃这个?”
“给你点的。”沈叙白舀了勺白粥,“我看了你美团订单。”
江临的筷子停在半空。他想起自己手机里那些半夜的订单记录,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你他妈......"他夹了块鱼片,“连这个都查?”
沈叙白低头喝粥,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上次你手机投屏到班级电脑上了。”
水煮鱼辣得舌尖发麻,江临灌了半杯冰水才犹豫开口:“为什么退宿?"
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沈叙白放下碗:“父亲调职,要搬去临市。”
“什么时候走?”
“下周。”
江临把筷子拍在桌上:“所以你他妈就写个'因为我会嫉妒',然后准备偷偷溜走?”
沈叙白终于抬起头。他眼里的情绪清晰得几乎灼人:“那你呢?”他声音很轻,“看到纸条就躲着我,现在又来我家......”
窗外突然炸开一声闷雷,夏末的暴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敲门声。
江临站起来,膝盖撞到茶几。他抓着沈叙白的衣领把人拽起来,却在碰到对方滚烫的掌心时僵住了。沈叙白的体温又升上来了,呼吸扑在他鼻尖,带着薄荷糖的味道。
“......你最好别是我想的那个意思。”江临声音发哑。
沈叙白忽然笑了。他眼角那颗痣随着笑意微微扬起:“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雨声震耳欲聋。江临低头,在雨幕笼罩的黄昏里,第一次看清沈叙白完整的模样。
好假,都是假的,哪有人真的接受的了他这种人,但他也在努力的,真正的去对一个人……
想完江临转过了头,不禁自嘲似的笑了笑。
“我今天出了这个门,再过几天我们就又是陌生人了。”江临低头搅了搅桌面上还未动几下的粥。
沈叙白听后愣住。
他是认为我会转学,然后和他就没有瓜葛了吧。
但是江临这么在乎的话,还是想明白为什么。
于是沈叙白又说“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毕竟再过几年还是要分开。”
终要分开的,提前适应不好吗?只是他自己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想完,江临就站起身来,把手上的勺子猛地一拍。
侧过身去,“也是,你在别的城市会有好的生活,我不会再麻烦你,所以,也请你在我眼前消失,转到适合你的班级,换一个更好的同桌,失陪了,再见。”
沈叙白甚至都还没有听完整句话,手就已经伸了过去抓住了少年的胳膊,明明是盛夏,此时此刻,少年的胳膊就像是汪洋的海,触却很凉,但他不放。
江临感到了温热的触觉,没有了之前的感觉,始终没有转过头去,再去看沈叙白一脸。
“松开。”
江临感到抓在他胳膊上的手颤抖了几分。不解的转过了头,映入眼帘的是低下头的沈叙白在轻轻颤抖。
“……不要”沈叙白的声音哽咽,手上的力气又重了几分。
“你他妈…别跟我在这上演苦情剧。”江临又甩了甩胳膊,还是没有甩开。
“……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又丢下我,我怕黑……”
有病吗?这是摊上了个什么,江临听完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好吧是有点黑。
但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们……不是谈清了吗”江临蹲下来看着红了眼眶的沈叙白,“你现在又哭什么哭?我又没怎么样。”
“你别哭了,喂。”
江临本来就不会哄哭了的小孩,更何况是面前的这位"小孩"
沈叙白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袖子,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江临盯着他发红的眼眶,突然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字——【因为我会嫉妒】——原来不是玩笑,也不是一时兴起。
“......你怕黑?”江临干巴巴地问。
沈叙白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窗外雷声轰鸣,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越来越响,屋内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江临叹了口气,伸手掰开沈叙白的手指:“松手,我不走。”
沈叙白抬起眼看他,眼神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江临别开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去关窗。”
他起身走到窗边,把被风吹得砰砰作响的窗户关上,雨声顿时小了许多。转身时,沈叙白还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着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翻窗逃走。
江临:“……”
他走回去,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拿起筷子戳了戳已经凉掉的水煮鱼:“吃饭。”
沈叙白愣了下,随即眼睛微微亮起来,乖乖坐回他对面,低头喝粥。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勺子碰碗的轻响。江临偷瞄了沈叙白一眼,发现他喝粥的样子很认真,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临明知道沈叙白怕黑,却还是想要逗一逗他。
“......你怕黑,晚上怎么睡?”江临突然问。
沈叙白动作一顿,低声说:“......开灯。”
“一直开着?”
“嗯。”
江临嗤笑一声:“浪费电。”
沈叙白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雨势渐小,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江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他站起身:“我该回去了。”
沈叙白立刻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江临瞥了他一眼,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你这是什么表情?”
沈叙白抿了抿唇,声音很低:“......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再待一会儿。”
江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弯腰拎起书包:“算了,你家有客房吗?”
沈叙白怔住:“.....什么?”
“我说,”江临不耐烦地重复,“我今晚住这儿,行不行?”
沈叙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星。他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还差点被茶几绊倒:“......有,我给你拿被子。”
江临看着他慌慌张张跑向卧室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直到沈叙白整理床铺,确定看不见人影时,他准备悄悄溜走
真留下来不好吧,我还是回家算了。
他刚换上鞋,沈叙白叫了一声:“江临。”
走出客房,他看见正在换鞋的江临,一顿:“你..去哪啊?”
江临被发现又不遮掩:“我还是回去吧,在这挺麻烦你的..”
他自顾自说着,沈叙白一声不吭得在房间门口看着他。
江临转眼一看,以为沈叙白又哭了,上前把沈叙白头发撩开:“没哭啊?那我走了。”
沈叙白脸阴森的可怕,江临还没转身手腕就被抓住。
……
江临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沈叙白给他找了套干净的睡衣,又抱来一床被子铺在客房的床上。江临站在门口看他忙前忙后,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是个发烧的病人,现在倒像是突然有了精神。
“行了,别折腾了。”江临走过去,一把扯过被子,“我自己来。”
沈叙白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衣的袖口,欲言又止。江临瞥了他一眼:“还有事?”
“......浴室在走廊尽头,”沈叙白轻声说,“毛巾和牙刷都是新的。”
江临"嗯"了一声,拎着睡衣去了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在沈叙白家过夜了。
真是疯了。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发现沈叙白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电视里放着无聊的夜间新闻,音量调得很低。
“你不睡觉?”江临问。
沈叙白抬头看他,眼神有些飘忽:“......还不太困。”
江临嗤笑一声:“怕黑还熬夜?”
“不过为什么我们两个睡衣这么像?”
沈叙白没说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口牛奶。
江临走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皱眉:"......太甜了。"
这无意识的行为,沈叙白耳根却红了起来。
“买的情侣睡衣,”沈叙白小声嘀咕,“加了蜂蜜,对嗓子好。”
江临一呛,咳嗽了起来。把杯子塞回他手里,转身往客房走:“睡觉,别折腾了。”
沈叙白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各自回房睡去了。
半夜,江临被雷声惊醒。
窗外电闪雷鸣,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是某种急促的敲门声。他翻了个身,正准备继续睡,却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江临?”沈叙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江临叹了口气,起身开门。沈叙白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个枕头,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停电了。”他低声说。
江临这才注意到,走廊的灯确实灭了,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照亮沈叙白苍白的脸。
“所以?”江临挑眉。
沈叙白的指尖攥紧了枕头:“......能不能......”
?
“进来。”
沈叙白盯着他看了几秒,江临侧身让出一条路:"不进来?"
沈叙白像是得到了某种赦免,快步走进房间,把枕头放在床的另一边。江临关上门,躺回床上,背对着他。
黑暗中,他听到沈叙白小心翼翼的呼吸声,还有被子摩擦的细微声响。
“......谢谢。”沈叙白突然说。
江临没回头:“睡你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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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临是被阳光晒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沈叙白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边,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闻到一股煎蛋的香味。沈叙白站在厨房里,正在做早餐,听到脚步声后回头看他:“早。”
江临"嗯"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漱。等他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煎蛋、吐司和牛奶。
“你今天不上学?”江临问。
沈叙白摇头:“请假了。”
江临咬了口吐司,突然想起什么:“你爸不是要调职吗?什么时候走?”
沈叙白动作一顿,低头喝了口牛奶:“......下周。”
“嗯。”
“我不想走”沈叙白轻声解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江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什么意思,我们之前见过?”
沈叙白的点头:“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江临耸耸肩,“吃饭吧。”
他低头继续吃早餐,没注意到沈叙白看向他的眼神,柔软得像是清晨的阳光。
后来,江临还是经常去沈叙白家。
有时候是因为下雨,有时候是因为沈叙白"不小心"多做了晚饭,还有时候......只是因为他想去了。
他们谁都没再提那个雨夜,也没提那张写着"因为我会嫉妒"的纸条。
但有些事情,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比如,沈叙白不再开灯睡觉了。
比如,沈叙白的手机里,多了个叫“江临”的紧急联系人。
再比如......
某个周末的下午,江临躺在沈叙白家的沙发上打游戏,沈叙白坐在一旁看书。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沈叙白的侧脸上,江临突然觉得
这样好像也不错。
想象总是美好的,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江临又晚到了,发现自己座位旁多了桌椅。
他想到什么
肯定是沈叙白又把座位搬回来了。
江临把书包甩到座位上,就开始趴着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