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造星游戏【直播】》野山明栗

2、第二章

　　去地面五层需要经过层层安检，17:40下班后，蕲艾跟岑行告别，先坐金色电梯来到地面七层，在这里，穿着军队制服，带着闪闪亮亮肩章的军人对她进行了第一步安全评估。
　　当扫描仪播报她是奥维利亚质检员的时候，面带冷硬的男人表情稍稍和缓。
　　毕竟，奥维利亚是一个有名的科技产业大公司，虽然他的总部在地面八层，但他的产品在地面一层、二层也足够畅销，甚至，最近炙手可热的科技变革，奥维利亚也参与其中。
　　但蕲艾不太了解，她只是质检员，不是工程师也不是设计师，她距离奥维利亚核心科技的距离就像地面八层到地面一层一样。
　　但有奥维利亚的名头在，就足以证明，蕲艾是一个出身干净、成长经历干净、学习成绩优异的人。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奥维利亚，也不是所有人能在奥维利亚熬过漫长的实习期，特别是最近几年科技辅助机器人大幅度占有底层人民的工作席位，进军各种非核心岗位的现实处境。
　　“你过去吧。”
　　高大的军官检查完她的访问申请，证明是真的，让她过去了，她被移交到另一个专门向上通行的电梯里。
　　接下来的地面6层也是这样，直到她到达五层。

　　这里的军官比下面的数量不仅多了很多，表情还都非常狠厉，两排围堵着这个电梯。
　　电梯里的人不少，几十个，被粗声粗气要求“排着队出来，手举起来。”
　　他们乖乖照做，蕲艾在最后一个。
　　这里的安检还是那一套，不同的是，每一项都由至少三个军官检查，他们检查过后，依旧是排起队，慢慢通向出口。
　　那条仅由一人通行的小路，安装了一个竖立的白墙，每个人过去，“咔——”，闪光灯闪过，他们猝不及防留下一张白色背景照，底下一个矮小的机器人拿着一个重重的不规则机械脚环，捆上去，“滴”一声，就是安装成功了。
　　这一套蕲艾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她顺从地完成，感觉到右脚踝猛的一坠。
　　她盯着脚环看了几秒。
　　总觉得比以前大了一些。

　　离开安检，进入了真正的地下五层，氛围变得轻松一些。
　　电梯外直接是宽阔的大马路，飞驰的汽车和电车，和地下八层最迥异就是，五层的天气。
　　天气是阴天，一层薄薄的雾云笼着，偶尔能看到阳光。
　　所以每次来到五层，蕲艾心情都会好不少。

　　星际时代，不同的层级被划分为了不同的行政、经济、社会功能，如果说，地面八层主要承担了排污排废的产业支柱，那么地面五层，就是最接近星际前人类世界的样子。
　　这里有繁华的交易区，既有先进的、前沿的科技产品，又有营养液这种活着必需的产品，这也是底下几层所缺乏的功能，不是没有，而是不能，星际法规定，地面五层及以上才能制造、售卖、交易营养液，甚至连不合格营养液的处理也只能在五层处理。
　　同时，这里有丰富的生活非必需产品，经济消费产品，这里的文娱产业盛行，从地面五层起底，发展，如今蓬勃开来的文娱产业浩浩汤汤，几百年前星际的文娱产业几乎荒芜，五层的某位领导人抓住机遇，在别人轻视的目光里抢占先机，最终获得巨大的成功。
　　蕲艾坐电梯的时候听到有人说，五层的人均gdp已经超过三层了。
　　她惆怅的抬眼，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文化城。
　　文化城，蕲艾每次都要来的地方，如果是五层的娱乐产业盛行，那么蕲艾也不太关注，她是一个网络老年人，终端只做两件事，备忘录和访问申请，她也实在没有打电话的需求，她认识的人不多，岑行和她都住在员工宿舍里，敲个门就行了。
　　但蕲艾每次来五层的激动心情，绝大部分来自文化城，文化城是五层一个标志性的地标一样的存在，这里包罗万象，蕲艾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后悔自己白活了16年。
　　这里有知识！无穷无尽的知识！
　　文化城是一个很笼统的说法，实则是一整片地域的总和，不仅有大的书店，还有小的摊子，最先进的科技在这里提早配备上，蕲艾就是在这里，将自己不懂得机械结构用ar投影的方式一遍一遍拆到懂了为止。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五层是最接近星际前的文化，保留了很多他们的古代资源，蕲艾偶尔走进一家店，也会了解一些完全没见过的东西，软软的黑色毛的笔头，在一张皱巴的纸上，写出的字体她也看不懂，但是周围的人都拍手叫好，还有在大木板上刻东西，在纸上用刀雕画，很多很多……
　　五层是蕲艾唯一来过，却又抱着无限幻想的地方，她来过很多次，但又觉得永远不会完全了解它。
　　至于再上面的四层，就不是普通人可以踏足的地方了。

　　蕲艾熟门熟路走到一家书店。
　　星际现在网络发达，投影技术让随身携带知识成为可能，但蕲艾不行，她也不是挑剔，她是穷。
　　越封闭的地方越压抑，知识越轻就会越重，能开通全星际最大终端图书馆的终端售价三万星币以上，而且只是开通权限，实际每个月还要交维护费，特别稀有的书更是按天计费。
　　蕲艾最近刚升级，她的工资是每月4500星币，100一瓶的营养液是五层最便宜的了，一个月就要3000块。
　　蕲艾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去买那么贵的终端，有这个钱，都能买100本书了。

　　是的，虽然星际文化产业起来了，但集中在火热的领域，比如什么星际明星出的杂志，流行的娱乐期刊，小说，漫画等，其他领域并不畅销。
　　阶级上升通道已经阻塞了几百年，除了蕲艾这种还有点活力拼一拼的，只有那些从事这些行业的人才会看，而且大部分人只接受最简单的知识就好了，学复杂对他们是另一种别样的负担，蕲艾需要有底气谈薪资，所以必须面面俱到，走在行业最前面。
　　面前的这家书店装潢精致，门上大大的标牌，“万足书店”。
　　蕲艾知道是万书皆足的意思，还是在心里偷偷叫它蜈蚣书店。
　　蜈蚣书店足足有7层高，是五层最大的也是最齐全的书店，虽然，价格昂贵，但为了知识该花还得花，蕲艾咬咬牙，迈步进去。

　　一道足够大也足够响亮的声音响起。
　　“地面八层公民进入，倒计时10分钟。”
　　一瞬间，附近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声音的源头——蕲艾。
　　蕲艾低头，看到了始作俑者，脚腕的脚环，此时，上面的液晶屏正显示一行倒计时。
　　目前是“9:55。”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现在星际科技真的是进步了，怪不得说最近要科技变革了，脚环都能通报了。”
　　“是啊，要不然我们还真注意不到这些底层人。”
　　“你说她是地下八层出来的，那她岂不是住在垃圾堆。”
　　“是啊是啊，你们看她的衣服，黑秋秋的，说不定是几天没洗了。”
　　“这些底层人拼了命往上爬，还装模作样来书店。”
　　“她看得懂字么？”
　　“我听说地下八层的人精神都是b级，是真的吗，那不和白痴一样。”
　　“说不定这个就是，你看，她在那站着，跟个傻子似的。”

　　更有好事者直接拿出终端对着她的脚环拍照，然后移到蕲艾脸上。
　　得意洋洋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无比明显，“大家快来看啊，五层的文化城有一个地下八层的，你们看她的脚环，现在都能播报了，这些下等人。”

　　蕲艾一开始完全愣住了，她没想到，隐隐觉得脚环异常却真的有了新的功能。
　　讽刺的笑在她一贯冷淡的脸上扯住冷冷的意味。
　　星际科技进步了。
　　原来就是进步在进一步压榨底层公民上，进一步粉碎他们的尊严。
　　周遭的一切让她有些恍惚，想起第一次被别人发现带着脚环的时候。
　　那个带着孩子的妈妈还跟她聊了两句，但从她的孩子好奇地给她妈妈指，“妈妈，妈妈，这个姐姐带了好大的项链。”
　　带着温和的笑的母亲像被狠狠打脸了似的，急速拉着她的女儿后退，把女孩扯出痛叫，“妈妈我疼。”
　　她恶狠狠指着那个蕲艾的脚环，“囡囡，记住它，不要靠近这种人。”

　　这种人是哪种人？
　　蕲艾心情沮丧了一个周。
　　但今天她知道了，下等人，底层人，往上爬的人。

　　她有些沉重的抬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他们隐隐畏缩又得意洋洋，他们像看到了一个异类，一个怪兽，一个虫族，一个从没出现在这个星球的东西。
　　另一道声音吸引了这场赤裸裸的闹剧。
　　“地下六层的人进入，倒计时30分钟。”
　　蕲艾回头，看到一个清秀的男生也正一脸呆滞地盯着自己的脚环。
　　另一只没带脚环的脚还在门外，此时正在犹豫进不进。
　　看到人们唰一下全部集合在他身上的目光时，脸瞬间涨红了。
　　“啊？我不知道啊？地下六层不能进吗？”
　　男生顿顿咔咔，一脸求助地看向周围的人。

　　蕲艾一瞬间福至心灵。
　　她看了看脚环上的时间，“4:55”。
　　她无暇多顾，从电梯上去，机械区在三楼，她还要上楼浪费一点时间。
　　至于让不让的，她又是什么人，无所谓了。
　　蕲艾心里想，军官都让她进五层，那就是法律允许，他们去申诉吧。
　　接下来的时间，围观的人目睹了一场盛景。
　　那个地下八层的下等人，因为时间限制，每十分钟就要出去一次，然后再踏进来。
　　所以，每十分钟，“地下八层居民进入，倒计时10分钟”的播报就要响起来一次。
　　到后面，再喜欢看热闹的人都没了兴趣，你怎么说她，她都不理你，动手打人又掉自己的身份。
　　蕲艾度过了舒爽的一晚上，直到最后才把看的两本书买下来，花了150星币，去营养液供应点买了下个月的营养液，卡着点回了地下八层。
　　在供应点还遇到了那个六层男生，蕲艾朝他善意笑笑，看见他瞬间低头耳廓涨红。

　　直到最后上电梯，蕲艾都非常满意。
　　五层到八层有不用审核的直达电梯，年久失修，下坠的时候左右摇晃个不停。
　　到了六层，电梯门打开，有人在外面摁了开门。
　　蕲艾站在电梯最前面，猝不及防，一大摞传单甩进来。
　　电梯外的人消失了踪影，原来是个发小广告的。
　　电梯缓慢继续下行，蕲艾的目光百无聊赖，落到小广告上。
　　一行黑体字，并没有多么夺目，却紧紧。 （）住她的眼睛。
　　「星际造星游戏——底层人，你想翻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