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造星游戏【直播】》野山明栗

1、第一章

　　“零零零零零零零——”
　　刺耳的闹钟声在耳边炸开。
　　蕲艾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摸了把脸，睁开眼。
　　昏暗逼仄的一人房间，摆放下这张床后就再无其他空间，床也不是正经床，是她从公司废弃垃圾中捡来的钢板拼接了一下，敷上几块木质壳，再把家里仅有的两床被子铺在上面，但还是不够软，每每睡起来总觉得腰疼。
　　不过影响也不大，因为她睡觉的时间很少。
　　她直起身，她的房间有一扇窗，高度恰到好处，每天可以坐着看看风景。
　　她睁开眼，窗外是浓厚的灰黑色的雾云，一大团一大团飘散在空中，黑沉沉阴森森的，连奥维利亚银色的尖顶都看不清，那应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了。
　　蕲艾微微叹了口气，因为做梦而转好的心情重新跌回谷底。
　　她穿好衣服，床角的密密麻麻规则排布的营业液箱子就剩一只了，她拿出来揣好，点开胳膊的终端，果然有一条消息进来。
　　“奥维利亚机械公司质检员蕲艾女士，你的访问申请已通过，星际时间18点——22点内准时到达传送电梯，并务必在22点前返回地面八层，否则你将会面对严厉的惩罚。”
　　一箱营养液有30只，每次喝光的时候，就代表一个月结束了，蕲艾需要补充营养液。
　　但营业液这种可食用的营养产品，不可能出现在地面八层这种地方，它只在地面五层及以上的地方售卖，所以每次蕲艾都需要在一周的最后一天，去一趟地面五层。
　　又因为她的身份，她只是一个八等公民，公民不能跨越自己的身份阶级活动，凡是这种事情必须要提前给星际安全局提交申请。
　　蕲艾害怕自己忘记申请，那下个月就没有营养液可以喝了，她干脆在每个月的第一天申请，月底批准的消息刚好能通过。

　　蕲艾走出房门，昏暗的长廊一眼看不到尽头，两侧的窗户透进一点微光，勉强看清人形，这条长廊里有无数个和蕲艾一样的房间，一样的木门，一样的惨白色墙壁，一样高度的小窗，也有无数个和蕲艾一样的员工，这时几个人也开门出来。
　　右前方有个人朝蕲艾笑了笑，蕲艾也朝他点点头，其他人则没有互相交流，自顾自目视前方，往电梯走去。
　　他们自然地并排走着，岑行笑笑，“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蕲艾没有思考，直接说。
　　“嗯。”岑行点点头。
　　他们走到尽头，两个金黄色的电梯前已经排了不少人，他们选择一队，过了一会，电梯到了，一群人慢慢走进去。
　　在外面看很狭窄的电梯，里面别有洞天。
　　厢顶安装了闪亮的大灯，把整个箱体照的通亮，四周由贵金属制成，非利器难以留下痕迹，在灯光下闪耀着昂贵的光芒，流光溢彩，最重要的是，里面的容量可以容纳快百人，蕲艾和岑行缩到一边，身体靠着侧面，这是一个可以打盹的好地方。
　　进了电梯像是另一个时空，每每这个时候，蕲艾就开始恍惚。
　　接下来的事情像流水一般在她的眼前划过，每一帧每一幕又好像经历了成百上千遍，每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电梯缓缓下坠，她会和岑行在19楼停下，那里是奥维利亚科技公司的质检部，他们两个同属质检部的员工，岑行比她高一级。
　　蕲艾看到自己——穿着黑色卫衣、黑色长裤、黑色运动鞋的短发女生走出电梯，金黄色的箱门缓缓关闭，她和岑行告别，然后到更衣室，换上奥维利亚员工的统一服饰，黑灰相间，没什么色彩也没什么设计的员工服，心脏的位置有一个大大的标志，一只翱翔的、栩栩如生的鹰，这也是奥维利亚的商标。
　　之后，她来到自己的工位，质检间31号b排30号，流水线的一侧，她的对面是一个机器人，他的编号是a-byhe-31-5，外形是一副裸露的机械骨架，两只灵巧的机械臂，一个圆球状操作系统，外面有一层液晶显示屏，他的设定是机械辅助机器人，工龄2年，损耗度2%。
　　接下来，流水线那端发出“滴——”一声，中央的巡逻机器人会用嘶哑的仿佛电线扯在一起的声音播报，“星际时间7:00，质检间31号，质检开始。”流水线那边会有各种机械零件传过来，是她见过的种类，有时候是机械臂，有时候是核心零件，有时候是外附零件。这时，她的位置，会从天而降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扫描仪和目试镜，以及各种相关的检测仪器。
　　检测完毕之后，合格的零件放回流水线进行下一道工序，不合格的零件则直接报废，她摁动一个按钮，位置旁边会平地撕裂一个深深的、一眼看不到底的黑洞，她把零件扔进去，在工作手册上记录下时间、零件种类、问题原因以供每批流水线结束大数据统计原因，调整和零件供应商的合作策略。
　　中午是没有午休的，但有15分钟的休息时间，她对面的a-byhe-31-5会原地不动，坐在那里，事实上他们一天都不会动，直到工作结束，他们会被送达保养间统一充电保养，15分钟的时间，她一般会站起身溜达一下，她的活动区域也十分狭窄，晚上17:40之前，他们离开公司是违法的，巡逻机器人可以有权直接击毙他们。
　　所以她会去电梯门外那点空地，盯着窗户看一会，把揣来的营养液一饮而尽。
　　15分钟结束，她要继续回到质检间31号，她会路过无数完全相似的质检间，里面也是无数个机器人，掺杂着几个人类，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相同，“滴——“星际时间13:15，质检间31号，质检开始。”她会低下头，拿起一个零件，插上规定里的各种检测仪器，等它发出或好或坏的反应，再换一个仪器，直到所有的检测通过，它被重新放回流水线，她心里也为它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是下一件。
　　直到——巡逻机器人发出“星际时间17:40，质检员31号，质检结束。”
　　手头那个没有检查完的零件会被自动销毁，她紧绷的身体一松。
　　一天结束了。

　　有人推了蕲艾一下，她从迷糊的意识里苏醒，看到岑行笑着看她，“走啦，到了。”
　　到了啊，19楼。
　　蕲艾走下金黄色的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
　　一天的工作刚刚开始。

　　可能是晚上可以去五层的缘故，今天蕲艾的动作和情绪都明显好了一些，巡逻机器人路过的时候，她感受到一股扫描的目光，然后是嘶哑的难听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开始播报，“质检员蕲艾，工作效率较平均工作效率上涨8%，计入平时工作日志。”
　　神经病。
　　蕲艾暗骂一句。

　　但是这个质检间人并不多，只有岑行和她一个质检间，所以他俩比较熟。
　　果然她抬头，看见岑行转过头，朝她发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
　　一直到一天结束，蕲艾都还挺在状态的，她换完工服下班，和岑行在门口相遇。
　　他俩是老熟人了，蕲艾从毕业被分配到31号质检间，就一直呆在这里，岑行大她三岁，比她的工龄多三年，也就是说，他们都从毕业，就一直在奥维利亚打工。
　　这里的人类员工不多，但待遇还行，算是地面八层比较好的公司之一了，有正式工的身份的都不会轻易跳槽离开。
　　毕竟在地面八层，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她和岑行都是人类，自然而然熟悉起来，但他俩都不算特别热情的人，蕲艾更是为人非常冷淡，至今没有和除了岑行之外的任何人打过招呼，他们聊天还是岑行先开口的。
　　相处了这么久，他们对彼此也有一些了解，岑行知道蕲艾月底去五层，蕲艾也知道他月中去五层。
　　关于这个问题，蕲艾则破天荒起了好奇心，“为什么要月中去呢？”这个发现也不是她刻意关心，而是质检间就两个人，在不在的太明显了。
　　岑行脸上浮起一抹惭愧的笑，“家人生病了，我要给他们买点药送过去，那种药月中开始供应，很抢手。”
　　蕲艾点点头，他们一个月只能申请一次，确实应该一起买了。

　　岑行看到她，又是一个熟悉的笑，“去五层啊。”
　　“嗯。”
　　“早点回来。”
　　“嗯。”
　　星际的等级歧视非常严重，上等人可以伤害下等人，下等人如果反击会被定罪，直接降为九等罪民，那是除了死亡之外，星际公民最惨的结局。
　　“我记得”，岑行摇着头回忆了一下，“你可以在上面呆3个小时对吧。”
　　“四个小时。”蕲艾说。
　　岑行瞪大眼，“四个小时，你岂不是和我一样了。”
　　“你，你升级了蕲艾。”
　　“对，这个月刚升的。”
　　蕲艾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对她来说现在都一样，只要她还是八等公民，她就一直处于星际食物链的最底端，就要一直一直，给看不见的老板打工卖命，然后巡逻机器人扫过她的身体，冰冷嘶哑的声音仿若蛇蝎，宣布她的结局。
　　“质检员蕲艾，工作效率较平均工作效率下降30%，经判断予以辞退处理。”
　　她的钢板床、两张被子、闹钟、两套换洗衣服一起被扔出那个逼仄却足以容身的空间，她的身影被浓雾吞噬，倒在地上被路过的巡逻机器人扔进垃圾堆。
　　蕲艾打了个冷颤。
　　不，绝不能这样。
　　她要用有限的时间，不断地不停地往上爬，只要她还有一丝力气，她就绝对不会放弃。
　　出生在永无天日的地面八层，父母是同为八等的贫民，继承下来的血统没有超过s级，往上的通道就对她狠狠关上。
　　这么多年来，在学院里她刻苦学习，如饥似渴地汲取每一滴知识，她在每一次考试都拼尽全力，才有资格以最顶尖的成绩被奥维利亚录用，奥维利亚实习的两年是残酷的淘汰制，她对出现的每一个机械零件都了如指掌。不仅如此，星际法定下班时间之后，她会继续呆在奥维利亚学习，因为员工宿舍没有灯，她除了营养液外，所有的钱都用来买书，终于留下来并以突出表现被提升。
　　但，前面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蕲艾看着窗外，地面八层的天气永远恶劣，上一次见到晴天是什么时候？
　　十岁还是十一岁。
　　蕲艾不记得了。
　　太阳什么样子，蕲艾也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