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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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呼……
渐渐响起的，是某种气体漏出的声音。
然后是咕噜噜的气体滚入液体的声音。
一直到液体伴着气体涌出的声音。
明明应该是古怪的声音，却莫名的让人感到安心。
感到幸福。
父亲所看的电视传来人声，厨房里传来母亲晚餐汤锅煮熟的声音。
但这一切都被近在耳畔的气体漏出声和液体滚动声所覆没。
变得越来越模糊。
就像街道车辆的杂音一样，
不会进入大脑。
只有气体的漏出声和液体的滚动声，在耳边回荡。
希望只听到这个声音。
这样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为什么呢？
明明拥有着平凡的父母、幸福的家庭。
却生出怪胎的男孩。
就算被心理医生责怪，是不是忙于工作没有顾及到男孩，才让男孩说出了“看到妖怪”的谎言，父母也从未把压力和错误归到男孩头上。
一次也没有对男孩怒吼过。
一次也没有说过，‘不许再说谎了’这句话。
总是用怀着爱意与担忧的眼神注视着他。
甚至为了照顾被“忽略”的男孩，母亲辞去了工作，父亲也选择了就近的工作。
如此温柔的父母、善良的家人。
在满怀爱意的家庭长大。
但是，为什么呢？
什么也，感觉不到……
喉咙被割裂。
每一次呼吸，都有气息漏出。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液涌出。每一次呼吸，都有临近死亡的剧痛和恐怖。每一次呼吸，都被无数贪婪的妖魔的眼睛所注视。
但却在这瞬间，第一次感觉到了。
安心——宁静——爱——
忍不住绽出笑容。
这才是，我的真实啊。
第一次！
无比的满足！
………………
…………
……
靠在窗边的夏目听到旁边的声音而睁开眼睛，正看到坐在棉被上发呆的仙水忍。
窗外还是一片黑暗，时钟指在凌晨的时分，房间里的时钟发出微弱的荧光，照在仙水忍汗湿的脸上。
黑发的少年急促地呼吸着，衬衣被汗水紧黏在身上，眼睛无焦距地凝视着面前的黑暗。
夏目忍不住看向仙水注视的地方。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是在这样的黑暗里注视着某一角，会产生一种被黑暗吸进去的错觉。
小小的卧室消失了，黑暗在眼前蔓延开来，无边无际。
这种黑暗的感觉会让人感到空虚、难受。
但是，注视着令人不安的黑暗的仙水却没有如夏目所料。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脸上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是错觉吗，他仿佛在笑着。
这场面实在太诡异了，夏目忍不住出生打破了寂静。
“睡不着吗？”
仙水回头，看到夏目的时候瞳孔一缩。
现在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吗？
夏目一边想着，一边等待着仙水的回答。
看着夏目的仙水露出了困惑的视线，“……夏……目？”他干哑地念着夏目的名字，像是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他身边。
夏目正对仙水的脸。“是做噩梦了？”毕竟几个小时前才目睹妖怪被吃光的血腥场面，还以为仙水忍看完录影带就说该休息了，精神应该很正常。是现在才感觉到那个画面的恶心吗，这样说来仙水说不定是个比较迟钝的人也不一定。
“……”
静静地看着仙水沉默的脸孔，夏目不由感到有些同情。想了想，他向仙水靠近。
“……？！”
在仙水忍吃惊的表情下，夏目坐到了仙水的棉被边，一边让他重新睡下，一边将手放到仙水的眼睛上。
小心地运用起灵力，是露神教会他的，让人心情平静的法术。
手掌下紧绷的仙水慢慢放松了下来，过了一会，仙水试探的声音传出，“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没睡着。”
“为什么？”
“单纯的睡不着。”
“为什么？”
说话的声音就在手边，吐出的呼吸热得让人觉得发痒，夏目挪了挪手掌。
大概是察觉到夏目要离开，仙水抓住了夏目的手。
“不要走，这样好舒服。”
平坦的叙述倒是让夏目的心跳乱了起来，他转移注意力地说道。
“西村和北本……刚刚才发生那些事，一闭上眼就会想起几个小时前血淋淋的样子……真的睡不着……”
夏目吐出沉重的呼吸。
“很快就要天亮了，但是北本和西村却失去了生命，再也无法迎接天亮了。”闭上眼睛，夏目低声说，“如果我更关心他们一点，更早发现的话……”
“那不是夏目的错。”仙水的声音毫不犹豫，“就连西村也是，是被妖怪迷惑了！”
“一切都是妖怪的错……是吗？”真是让人充分认识到仙水的坚强是多么天真的一句话，夏目忍不住笑了，但心里却为这样的仙水感到悲哀。
“不管力量怎样变强，人类的心却很脆弱呢……”
就是因为很脆弱，所以仙水才会无法接受人类的丑恶而变态了吧。
想必他现在手下的眼睛里也一如平时，充满了毫不犹豫的纯真和坚强，和疯狂变态完全沾不上边。
夏目忍不住低声说，“……忍，要变得更强，不是力量，而是心——要强到不会被黑暗所动摇迷惑。”
仙水拿下夏目的手，他的眼睛有一瞬的疑惑，但是立刻再度被坚定覆盖。
“北本君和西村君被妖怪伤害……夏目很难过吗？”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不，他不是指他自己……
无语着，夏目在心里叹了口气，“……那是一定的。”
仙水沉默了一会，在夏目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再度开口，“朋友死了，觉得悲伤，是什么感觉呢？”
夏目一个激灵清醒了。
近在眼前的黑色眼睛里，满是认真。
夏目真的觉得这家伙很可怜了。
果然，变态不是一瞬间的事情，而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忽然，一个念头从夏目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如果，仙水没有走上那条可怜的杀死所有人类的变态之路，那他会变得怎样呢？
接受了人类和妖怪，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存在……
捂住嘴，夏目忽然觉得非常可行！
如果强悍的仙水能够打败自己内心的软弱，成为守护无辜的人类和妖怪的存在的话……别说叫onikumo的A级妖怪了，就是SSS级妖怪来，都有一战的可能性啊！
这样想着，夏目沉重了一晚上的心情豁然明朗。
在黎明即将到来的黑暗里，他对仙水露出温和的微笑。
“我和忍是朋友，忍这样对小阎王说过吧。”
看着夏目浅色的温和眼睛，仙水坐起身，握住夏目的手，发誓一样地说，“……是的，我绝对会保护夏目君的！”
内心为“保护”这个字而抽搐，但现在“纠正”仙水忍这件事更重要，夏目接着用温和至极的语气说，“北本和西村被妖怪所杀，忍是什么感觉呢？”
仙水抿紧嘴，“我一定会杀了onikumo，为他们报仇的。”他冷冰冰地说道。
“那么，如果今晚被杀的是我呢？”
一瞬间，仙水的脸孔难以忍受地扭曲了。
哦哦，看样子，自己的存在对仙水来说倒还有一些分量呢。为此感到安心了，夏目温和地说，“忍一定也是明白的……因为忍是喜欢树木的温柔的人……”
还没说完，就被一双手用力地拉了过去，“呜……”紧压的力量让夏目觉得胃都快被挤出来了，“……忍？”困难地挤出一句问话，夏目抬头，眼睛一触到仙水的表情，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黑色的瞳孔大睁着，因为过分的力道而神经质地收缩着。
那种眼神夏目曾经见到过，在已经失去神智、沦为危险家伙的妖怪身上。
“……绝对……”
紧紧抱着夏目，但即使这样，也无法感到安心。
只要一想到夏目被杀死的场面——
疯狂的血红色就涌入了眼睛。
不管是西村还是北本……就算整个八原所有人都被杀，仙水也可以毫不动摇，但是……但是——唯有夏目绝对不行！
……应该有着更广阔的未来。
那是谁对他说的话呢？
……不要被妖怪这种小东西给绊住了。
无法理解，如果不杀死妖怪的话，这些恶劣的家伙就会纠缠上来，自己的生活才会被破坏啊。
要保护这一切，把那些恶劣的、总是在伤害人类的妖怪——全部消灭掉。
父母看不见、所有人都看不见，但是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虚假的，所以只有自己才能做得到，只有自己才能战斗——不管是家、街道、城市、国家……哪怕这个世界也好。
因为是养育了自己、唯一的、最爱的世界！
就算要疏远亲生的父母、邻居、亲戚、同学……就算没有人知道自己的所看到的东西、理解自己的行动，但是只要自己所爱的一切不被破坏，虽然很寂寞，但是并非无法忍耐。
只要一想到在自己战斗的时候，会有人得救，就已经感到安心和满足了！
……应该过上正常的生活，有着更广阔的未来。
……不要被妖怪这种小东西给绊住了。
浅色的眼睛在树影里，温柔地微笑着，“仙水桑……不喜欢树木和动物吗？”
还有困惑的微笑，“课本上的字，看不太到……”
更多、更多的声音、影像、记忆……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扩大、清晰起来了，无法控制。
“仙水的手，完全不值得为这种家伙而犯罪。”
“忍只是普通的人类而已，不应该在半夜三更的晚上跑山里猎杀妖怪，在家里打游戏机之类的才是你该做的！杀害妖怪、被追杀……这种命运，不应该由忍来承受吧。”
“不愿意的事情就不要去做。没有人要求忍一定要守护这一切，忍只要过自己愿意的生活就行了，只要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就足够了！”
“不要被妖怪这种小东西所绊住了，——忍是应该有更广阔的未来的。”
为什么呢？
仙水第一次感到自己有些了解，别人说过的、开心到想哭的感觉。
为什么呢？
从来没有奢望得到的，某个人的理解，可以就这样简单地得到手呢？
这是可以的吗？
这是允许的吗？
这是真实的吗？
只是一场梦吧？或者是幻想而已？
幸福到虚假——
但是就算睡醒过来，不管内心如何质疑……
手掌能感觉到温度，耳朵能听得到声音，眼睛……能看得到夏目毫不迷惑地直视他人、坚定的双眼……
这是真实的吗？还是虚假的呢？
不——
早在这样重复疑问的时候，仙水就知道了。
一切都是虚假，夏目贵志这个人总有一天会消失掉——
只要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整个世界就染上了血红色了。
——不是真假的问题，而是早已无法接受“这件事是假的”。
——就算是虚假的，也要继续下去。就算是梦，也永远不要醒来。就算整个世界都是虚构的世界，只要夏目还存在，就会喜不自禁地留在这个幻想世界里。
——这样的自己或许早已发疯了吧。
——还是早在出生的时候，看到第一个妖怪的时候就开始发疯了呢？
……我的脑子有问题。
……但是如果只要发疯就能遇到夏目的话，一直疯下去，也是可以的吧。
……不，已经不允许谁来说不可以了，已经停不下来了。
——想要杀死夏目的人，会夺走自己唯一的真实、唯一的幸福的人……
——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都……
可怕的沉静在房间里沉淀着。
仙水忍的眼睛，让夏目全身僵硬，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那双眼睛，简直像已经发疯了。
时间在凝滞中流动着，黎明终于来了。
“如果夏目死了的话。”
在黯淡的光线下，仙水颤抖的微笑就像黑暗中悄然绽放的花。
疯狂的黑暗从中满溢而出。
“那么，我的世界就已经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15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