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高中》洛一笑

66、报复

　　“你没事吧？”

　　呼救后，很快有人从外面撬开了电梯门，他们看到困住里面的人，纷纷伸出援手，将人小心拖拽出来。

　　有人拍了拍它呆滞的脸，没有反应，于是有些担忧道：“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电梯出故障确实很危险，老年人心脏不好，估计还没缓过来呢。”

　　“哎，我说咱这部老电梯到底啥时候能退休啊？它最近老出问题，这不是第一次了，万一真出事故了咋办？这可是开不得玩笑的啊。”

　　“这话你跟物业说去，我当初就不同意众筹给楼里修电梯，物业非要修，找我们拿钱的时候那叫一个勤勤恳恳，生怕有一家忘了收钱；修好了他们直接撒手不管了，什么维修检查这些后续服务统统没有，吗了个巴子，一群黑了良心的家伙，我呸！”

　　“找物业他们肯定跟你打太极拳，没用！”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唉……”

　　一群大爷大妈就地开起了批斗会。

　　喧闹的讨论声钻进郝邵耳朵里，重新把它浑浑噩噩的意识唤回，回忆中断，它环顾四周，明智地选择了直接溜走。

　　走到一楼。

　　又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我等你好久了。”

　　顿了一下，跟踪狂似乎发觉到它的变化，声音中带上了欣喜：“你，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

　　郝邵不再逃避，迎着跟踪狂走上去，两人对视，脸上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扭曲笑容。

　　啊，炼狱的气味真刺鼻。

　　它脑子里转动着念头，嘴上却说：“不过我暂时不会随你走，既然记忆恢复了，有些事也该做个了结了。”

　　跟踪狂挑了挑眉，它嗅到了这话里的浓郁杀意，倒不惊讶，只是耸耸肩摊开手：“虽然我很希望能尽快完成任务，不过你如此坚持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再等一等。反正你能现在清醒过来本就是个惊喜，我原本的打算是，如果你明天再不同意就把你直接绑走。所以，我最迟可以等你到明天哦。”

　　“明天？行，我争取在今天之内搞定。”

　　说完，郝邵目标明确地朝二楼的一户人家快步走去，站定后隔着门，仍能稍微听到一点里面的人声。

　　“你仇家？”追上来的跟踪狂好奇道。

　　郝邵冷漠地点点头。

　　确定人在家后，它从内衬里拿出了一支小巧的玻璃试管。

　　这支试管对它来说有些特殊。在失忆的这段时间里，郝邵无数次的对这支试管产生过困惑——明明看上去只是一支普通的试管，为什么他总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郝邵没有儿子，但他认为，亲儿子给他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了。因为这种无法割舍的感觉，郝邵一直把这支试管随身携带，一直带到现在。

　　此刻它终于明白，原来这支试管就是炼狱馈赠给它的专属武器啊。

　　无师自通，它熟稔地轻轻摇晃试管。只见试管底部，凭空浮现出一层黄色透明的液体，液体随着摇晃逐渐增多，液面上涨。直到它认为够了，停下动作，试管内的液体也不再生变。

　　旋即它把试管倾倒在门把上。

　　滋滋。

　　受到神秘力量强化的酸液，一遇金属，顿时干柴烈火般发生了剧烈的反应，一股刺激性气味弥漫开来，呛得跟踪狂连连退后。

　　“什么玩意儿这么难闻？”

　　“二氧化氮。”郝邵盯着宛如蜡烛般迅速融化、滴落蓝色溶液的门把手和门锁，嘴边随意解释道，“为了尽快腐蚀掉主要成分铜金属，我选择了浓硝酸溶液，看来它比我想象的还要给力，只不过有点小小的副产物，一种红棕色有刺激性气味的有毒气体，这种气体也经常随着汽车尾气排到你身边，我想你应该对这个味道并不陌生。”

　　“关键是有毒啊，混蛋！”听了解释后，跟踪狂捏着鼻子跑到更远处。

　　郝邵见状陷入沉思：“我其实感觉还好，我知道我试管里的小玩意都不能对我自身造成伤害，这是神秘力量参与后的某种设定？现在我又知道了，反应产生的副产物对我来说似乎同样是无害的……”

　　因为刚回到人间就丢掉了记忆，它对自己的武器不大熟悉，目前正在摸索中。

　　“干嘛这么麻烦，直接一脚踹开门不就行了？你又不是孱弱的人类，区区一扇门，还能拦得住你不成？”跟踪狂不能理解地嚷嚷着。

　　“粗鲁的蛮子。”

　　郝邵懒得理它，见门已经失去了阻拦它的能力，抬腿跨了进去。

　　身后跟踪狂小声嘀咕了句：“古怪的化学老师。”

　　家里有人，一男一女。

　　见到有人闯进来，女的当即一声尖叫，男的先是吓了一下，然后看到郝邵的模样，他立刻挺起胸膛怒气冲冲道：“好你个老不死的，竟敢私闯民宅，是谁给了你熊心豹子胆来我家？说，是哪个家伙指使的？告诉我，不然我送你进橘子！”

　　坐在沙发上的男的还在思考，到底是哪个生意场上的对手，为了点利益干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来。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

　　对此，郝邵只是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轻飘飘略过两人，扫视四周，却没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你们家的小孩呢？”

　　“小孩？”男的露出疑惑的神情，“你是来找孩子的？”

　　“是我在问你，你只需要回答他、在、哪。”

　　“嘿。”男的正想发作，但女的已然发觉到不对劲，连忙制止了他，低声回答道：“我们家没有小孩，我们夫妻也没有生过孩子，我说的都是真的，您看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啊？”

　　这时男的也渐渐读懂了气氛中的凝重。

　　夫妻二人屏气等待他的回复。

　　郝邵有点意外，它看得出这两人说的都是真话，他们是真没有孩子！

　　沉思片刻，它偏过脑袋问了跟踪狂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会丢失记忆，变成之前那种不人不鬼的样子？”

　　“因为时间倒流了啊。”

　　跟踪狂靠在门旁，呵呵笑道：“你没猜错，整个学校包括它附带的这个小区，都因为一场仪式的缘故而发生过一次时间倒流，在这个范围内的所有人都失去了大概两周的记忆，当然除了我们，我们对此早有准备所以免疫了失忆的影响。而你呢，就是个意外。我猜你肯定是在被倒流的那两周时间里坠入炼狱的，复生后恰巧又遇到时间倒流，没有组织庇护的你很倒霉地中了失忆症，竟然忘掉了自己变成非人的事实，还像模像样地当起了老师，真是有趣啊。”

　　郝邵没在意它的调侃，只摸着下巴心里有了点猜想。

　　“可是时间倒流并没有真的把我重新变回人类，它是不是没有我想象的那般神奇？记忆可以修饰，事物可以掩盖，但有些本质上的东西恐怕是时间倒流都没法改变的。比如说，如果有个人在那两周的时间里恰好死掉了呢？我说的不是有幸坠入炼狱拿到复生机会的家伙，而是单纯的死亡之人……那么他还会复活么？”

　　“哈哈，当然不能！”跟踪者抚掌大笑，好似意有所指道，“操控时间的神灵哪有那么慷慨？复活又岂是轻而易举可以得到的宝物？那些神迟迟找不到降世的途径，那祂们的力量对现实来说就是虚无缥缈的，尚且不能够彻底更改现实世界的规则。是，时间倒流确实是复活一个人的利器，表象如此，可那些被神所复活的家伙真的还是原来那个人吗？又或者说，它们还是人类吗？嘿嘿。”

　　它扫了郝邵一眼哼哼两声，就像在说，连我们炼狱都不能完美复活，祂们凭什么？

　　“那我懂了。”

　　郝邵叹了口气，捏着试管的手微微垂下。

　　正当男的因此松了口气时，他又感觉到女的手臂却在颤抖，问她怎么了，女的一脸灰败，完全陷入到恐慌中根本听不见他的话。

　　她已经察觉到情况不妙了。

　　眼前这两个人看似在悠闲对话，一点也不暴躁的样子，实则是根本没想过要放过他们夫妻俩，早就预定了他俩的性命。不然为什么要当着他们的面谈论那些一听就是秘密的事情？还不是因为他们就算听到了也没用，迟早会死？

　　果不其然，郝邵的下一句话惊得夫妻俩差点跳起来。

　　“原来，同一个人真的不能杀两次啊。”

　　它想起来了，在时间倒流的前夜，那片夜深人静的树林之中，它其实已经把那熊孩子埋进某个土坑里了。

　　后来的时间倒流没能让尸体重新爬起来，大概是为了弥补漏洞，它彻底洗去了孩子父母的相关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从来没有过孩子。同时也覆盖了他们曾经吵架的记忆，再次见面，这俩货竟然把它当作了陌生人。

　　嘿。

　　真是有趣啊。

　　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光怪陆离起来，它还真有点不适应。

　　“也罢，我就不强求了。”

　　郝邵把视线转回到夫妻两人身上，不友好地笑了笑，然后摇晃着试管中新出现的未知液体，一步步走近沙发。

　　“虽然你们不记得了，但是没关系，我记的很清楚。你们呢，不在乎道德，而我呢，恰好也把法律当空气，所以这次见面是我们双方的缘分啊。乖，别动，我这就送你们去见你俩的乖儿子，他一个人太孤单了，你们做父母那么溺爱他，想必不会忍心让他独自等太久的吧……”

　　“不要啊啊啊！”

　　……

　　当屋内的惨叫声平息下来，跟踪狂走上前，瞅了一眼地上之物，颇为嫌弃地撇撇嘴。

　　“好脏，你就没考虑过后续的收拾难度会很大吗？”

　　郝邵脱掉手套，除去这件唯一沾染脏污的物品，全身依旧纤尘不染。

　　它单手插兜，一只手仍然摇晃着试管。

　　“想收拾还不简单？我的试剂能把他们全部化成污水，骨头渣都不剩。但我说话算话，遵守约定，会大发慈悲地让他们夫妻重新见到他们的好儿子，嗯，黄泉路上再相见，生死不离一家人嘛，完美。”

　　“啧啧，我算是明白了，得罪化学老师的下场可真惨，瞧瞧这两团不成人形的东东，你竟然能想到这么新奇的杀戮方式，真叫我大开眼界。”

　　“杀人是一码事，做实验又是另一码事，我必须搞清楚我的试管到底还有哪些有趣的用法，不过这些化学试剂的名称跟你说了，你也只会一脸懵逼，我看你生前怕是一条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

　　“你咋知道？我初中就辍学了，那些课本翻都没翻过，初中化学老师长啥样我都记不得了。”

　　郝邵翻了个白眼。

　　两人在尸体面前谈笑风生，倏忽间，郝邵眼角的余光瞥到屋外有人。

　　“等等，好像有目击者？”

　　对面五楼，有一户人家的窗户刚好位于他们的正上方，隔着三层楼的高度，一般人还注意不到那个角度，不过郝邵从炼狱里爬回来后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很快就察觉那一道注视而来的目光。

　　“好像是个阿姨？”

　　“管他是谁，我已经记住那个位置对应的房间了，你在这儿看着，我去解决一下那个新出现的麻烦。”

　　跟踪狂看出郝邵心里的杀意并未平复。

　　完成复仇后，它彻底压抑不住自己的暴虐和戾气了，它会对一切生者产生本能的妒恨，它的武器也会催促着它继续吞噬鲜血，它将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杀戮使徒——这样很好，这样才符合它们的本性嘛。

　　老师什么的，真是搞笑，与它们简直是格格不入。

　　于是跟踪狂欣然摆摆手。

　　“快去快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