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高中》洛一笑

14、发作

　　下定决心后。

　　罗燕子摈弃了夏霁带来的杂念，还是继续前行，就当夏霁从没出现过。

　　瞅准一个机会，她溜进了烹煮间。

　　终于进来了，真不容易啊。

　　烹煮间此时只有一个师傅在，他守在电锅边，哼哼着小曲儿，暂时没注意到这里多了一个人。

　　罗燕子趴在炉灶边的角落里。

　　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案板上的刀把，还不只一把！

　　心中的忐忑终于放下。

　　真的，被打击了太多次，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实物，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了。

　　接下来就是拿到手了。

　　那位师傅虽然看起来十分松懈，还是背对着她和案板的，但离案板也不过是一手之遥，随时都有可能伸手去拿刀。

　　难度不小，但终归有希望。

　　罗燕子迅速转变策略。

　　这里随时都会有人进来，她不能再慢悠悠的了，必须马上行动，尽快把东西拿到手。

　　拼了！

　　大着胆子，她开始接近师傅。

　　就像玩一二三木头人，脚步尽可能的轻，呼吸尽可能的缓，一举一动尽可能的细微。

　　一步，两步……

　　汗水渗出额头。

　　她死死盯着师傅的后背，只要有一丝转身的迹象，就拔腿冲出门外，趁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先一步逃出这里。

　　虽然想好了后路，但还是希望可以达成目标。

　　第一次谁都不知道谁，最适合浑水摸鱼，可第二次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她从不小瞧怪物的智商，有了防备后，再来这里那就是天罗地网了。

　　咕嘟咕嘟。

　　她已经能感受到电锅里的腾腾热气了。

　　再近点，再近点……

　　够着了！

　　罗燕子不敢移开视线，此时此刻，她稍微呼吸大一点都担心师傅听到了。

　　不能看，只能用手轻轻摸索着刀把。

　　然后缓缓抬起来。

　　胳膊弯曲，慢慢收回来。

　　耶！

　　到手了。

　　她迅速瞄了一眼，是一把刀尖锐利、刀刃十分锋利的细长刀，棱角分明，寒光冽冽。

　　好刀。

　　按捺住欣喜，罗燕子稍一犹豫，再一次出手。

　　好不容易有机会，一把怎么够？

　　摸到把柄。

　　咦，这一次好像有点重？

　　不管了，随便什么，拿到了再说。

　　千万别回头，千万别发现。

　　就差一点点了。

　　嗯？

　　怎么回事？这么变得更沉了？跟个锤子似的。

　　盯梢中，罗燕子只能分出一部分视野，望向手握着的那柄东西。

　　这一看。

　　差点把她魂都吓没了！

　　那还真是一把锤子，令人尾椎骨直冒凉气的是，有一只手正放在锤子长柄上！

　　怪不得她拿不动。

　　那是师傅的手！

　　两人凑巧拿到同一个锤子了！

　　要命！

　　更要命的还在后头。

　　只见那围裙师傅已经停下了歌声，不再动作，沉默中，仿佛下一秒就会转过头来。

　　这绝对是察觉了！

　　罗燕子再无任何侥幸心。

　　一狠心，更加用力地抽出了那根锤子。

　　然后先下手为强，反手一锤子直接怼在师傅后脑勺上，砸得他头破血流，站立不稳。

　　这一瞬间，她也明悟了锤子的效果——

　　晕眩。

　　朴实无华，但用在此时相当合适。

　　眼前的壮汉已经东倒西歪，眼看着，没有转身抓她的余力了。

　　罗燕子也不贪刀，主要是这把刀的效果还不明，万一与眩晕冲突了，那就浪费这大好的优势了。

　　而她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毕竟她也不知道眩晕的持续时间是多长，以防万一，还是废了敌人的攻击能力为好。

　　眼前不正好有一口大锅么，你死我活的关头，罗燕子压下内心不忍，还是一伸手，把本就站不稳的师傅推进了大锅里。

　　扑通，呲呲。

　　刚躲开沸水飞溅。

　　那边的师傅就发出了一声声高亢的惨叫声，绵延不绝。

　　罗燕子手拿两把武器，赶紧跑路。

　　正打算一路冲出去。

　　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转头，正好与一个清洁阿姨撞了个面对面。

　　“你怎么进来的！”

　　阿姨高声喝道。

　　见状，罗燕子想都没想，当即调头。

　　回到烹煮间的那条走廊，隔着老远，她就看到了一个浑身冒着蒸汽的壮汉从门里走出来，虽然红彤彤、湿漉漉的，但一看到她，那脚步跑得叫个飞快。

　　气势汹汹，一点都不像是重度烫伤的人。

　　“我靠，这也太变态了吧！”

　　罗燕子倒吸一口凉气。

　　眼见前后路都被堵死，没办法，只能启用备用方案。

　　她冲进最近的一个房间里。

　　以最快的速度关上大门，反锁，把桌子推上去抵住门，然后什么重物都往上堆，堆到放不下为止。

　　听着阵阵的拍门声，罗燕子靠着墙缓解了一下自己的高血压。

　　这里是存放食品留样的地方。

　　之前，她就观察了好几个人流稀少的房间，类似的情况她有过备案，万一被追了，又逃不出去怎么办？

　　那就躲。

　　在夏霁出现之前，她不会如此激进。

　　一个人躲那是慢性死亡，她会规划出一个更稳妥也更耗费时间的方案，虽然呆的时间太长，同样风险不小。

　　但要是事情闹大了，以她对那个人的了解，虽然对于救人兴致缺缺，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面前。

　　顺手拉一把的事，他应该不会吝啬。

　　当然，她自己也得熬过这段最危险的时间，否则后续一切皆休。

　　罗燕子正思考着怎么更好的保全自己。

　　地上，一只通红肿胀的粗手忽然伸了进来，在她眼皮子底下四处摸索着。

　　什么鬼？！

　　罗燕子被吓一跳，反应过来，也趴下往门外看了看。

　　于是看到了师傅那双血丝遍布的眼睛。

　　“出来！出来！”

　　更吓人了。

　　不就是让你洗了个温泉澡吗？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这么记仇么？

　　还有这门，怎么下面那么大缝？也不怕进老鼠？

　　话不多说。

　　像这种抠别人家门缝的死变态，罗燕子不仅赏了它的咸猪蹄一刀，还抄起桌上的辣椒粉，就是一通爆洒，一整瓶都给它怼外面喽。

　　“啊啊啊！”

　　听听，师傅都爽得叫好了。

　　罗燕子也是连打好几个喷嚏，摆手扫了扫空气中的辛辣，这才心满意足离开门附近。

　　也不知道是谁把辣椒粉放这儿的，真是个好人。

　　虽然如此。

　　门外的危机并没有解除，它们只是一时气急，卡在门外，等它们想起来还有钥匙这玩意儿了，迟早把门打开。

　　为了拖延时间，罗燕子正在攀爬。

　　踩着食品留样柜的不锈钢隔层，爬到柜子顶上，然后移动到天花板通风口底下，几刀下去，塑料隔网直接被暴力拆下。

　　罗燕子小心伸头看了看，这里面一片黢黑，但意外的空间不窄。

　　她一个引体向上，一头钻了进去。

　　临走，还把整个食品留样柜给踢翻了，轰隆隆，稀里哗啦，样品盒汤汤水水的，流了一地。

　　这点动静也算小意思了，反正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剩下的，她只需等待。

　　等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没有越来越大，反而突然没了。

　　没得相当突兀。

　　就像有什么更加吸引它们的东西出现了，让它们纷纷放弃了这扇门，舍下她这个小点心，集合在一起跑去团建吃大餐了。

　　奇怪。

　　罗燕子有些不解。

　　如果真的是夏霁来救，那不应该如此安静啊，她也没听到怪物的惨叫声。

　　但要说怪物会放弃，她也不信。

　　莫非外面出了什么变故？

　　安安静静的，真令人焦灼。

　　她又不敢下去，怕中了怪物们欲擒故纵的诡计，再说她也下不去了，踮脚的柜子都没了。

　　经理办公室。

　　时间倒退片刻，夏霁还在悠闲地把玩着一本厚重的故事书。

　　或者说，神话史书。

　　对他来说，确实跟看故事没两样；但对这本书的主人来说，若是看到他拿着这本书漫不经心的样子，恐怕会气得跳出来，怒吼一句：大不敬！

　　当然，它主人现在在吃饭，见不到这一幕了。

　　从表面上来看，这是一部野史。

　　讲述了古希腊俄尔普斯教世界观下，宇宙起源的创世神话，其中介绍了一系列神灵的诞生和谱系，更是极尽讴歌了每一位神灵的伟大。

　　用词之肉麻，看得人浑身黏糊糊的。

　　像是被狗舔了一样。

　　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可夏霁不是正常人。

　　他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每翻到一页有神灵的象征符号时，他都会稍停片刻，眼里流露出一丝怀念，稍纵即逝，然后继续看下去。

　　直至翻完一整本。

　　合上厚实的真皮封页，夏霁把书放回原位，分毫不差。

　　也没继续搜查。

　　除了这本书，说实话这个房间里有用的线索不多，也没什么暗格机关门之类的花样，他可以找到的，只有一些食堂管理、人事调动方面的小记录。

　　平平无奇。

　　但夏霁也不失落，这些零碎的线索或许很容易让人忽视，但他可不会如此。

　　账目里面的猫腻不用说，食堂经理与外包公司之间的蝇营狗苟不归他管。

　　他主要看的人事。

　　工作日志上的OA审批人，从3月份开始，突然换了一个新的人名，这个名字，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老头的名字。

　　但这也不重要，毕竟名字有的是手段作假。

　　真正变化明显的是，3月份及以后，仅由食堂经理涉及到的外来人员批准进入，甚至学校工作岗位申请等，相比之前明显增多。

　　这不能说明那些进入学校的每一个人都有问题。

　　但可以管中窥豹，这个梦境的出现绝对是有预谋、有组织、有目标的计划性行为。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一些不明人员已经悄然混了进来，他们渗透学校各个方面，暗中运作，实施着他们不为人知的目的。

　　现在梦境已成，那些人有多少还在原岗位？有多少人已经升得更高，或者离去？

　　不得而知。

　　但以敌人的狡诈，即便前去调查，更大的可能也只会是扑个空，狡诈的敌人不会留下如此大的漏洞。

　　或者干脆又是一个误导和陷阱。

　　他能做的，只有默默留意平时的蛛丝马迹。

　　线索往往藏着平凡的生活中。

　　夏霁正利用「全知之网」查阅着办公室的工作电脑，身后的玻璃窗骤然炸裂，无数玻璃碎片飞射而来。

　　其中还夹杂着一只寒光烁烁的剁骨刀。

　　身影一闪。

　　夏霁已经站在书柜的后面，正好避开了玻璃碎片的无差别伤害，就连那只剁骨刀，也安安静静躺在他手心里。

　　现出身形，往下眺望。

　　下面正好是后厨的一条很宽阔的走廊。

　　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一群人都挤在一扇门前，如同疯魔，七手八脚的想要弄开这扇门。

　　正是里面一个围裙壮汉拿了剁骨刀，砍了门两下。

　　第三下不知道是手滑了还是怎么的，竟然不小心把刀扔飞了，还不死不死刚好砸碎了经理办公室的玻璃窗。

　　于是这群人纷纷弯折脖子，看向那扇倒霉的窗户。

　　站在窗前的夏霁异常的显眼。

　　在怪物的眼中，犹如身披高光，头顶一串骷髅头的大BOSS，一看就很想要推倒。

　　它们眼冒绿光，呼朋唤友。

　　冲动一点的已经跑到了楼梯口。

　　眼看着，黑压压的众多怪物就要冲上来，教训他这个不速之客了。

　　夏霁却没逃的意思。

　　他皱了皱眉，不是因为那些“看破”他伪装的怪物。

　　而是因为手里那把剁骨刀。

　　太巧了。

　　这一切就像是一个不太美好的意外，这把刀好似是不小心直直朝着他飞过来，也似是不小心打碎了这里的窗户。

　　但他知道，神秘的命运没那么多巧合。

　　巧合多了，那就是必然。

　　夏霁抬起手，看了眼上面，那一排差点被他遗忘的文字。

　　第一个“死”已然黯淡。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