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高中》洛一笑

12、后厨

　　什么叫不是猪做的？

　　不是猪做的，还能是什么做的？

　　吕羊满头雾水。

　　等他反应过来，夏霁人都走了，再回头看盘里的零星剩肉，之前特宝贵的肉忽然就变得不那么香了。

　　他确实很喜欢吃肉。

　　但那仅限于鸡鸭鱼、牛羊猪。

　　而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肉，现在的学校这么诡异，谁知道这肉是用什么做的？

　　想到某种可能性，吕羊狠狠呕了两下。

　　再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靠！话也不说清楚一点……”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怀着同样的心情。

　　叶昊端着他的大桶加量加肠红烧牛肉拌面，眼睛死死盯着，盯了许久许久，直到热腾腾的白气都消散了，都没有任何动作。

　　“当”的一下。

　　他把面往地上一撂，偏过头去不再看。

　　满脸都是悲愤。

　　这可是今天最后一桶大桶加量的泡面了，好不容易抢到，他还高高兴兴试了一种传说中很好吃的吃法。

　　花费所剩不多的零花钱，买了一瓶最小号的可乐。

　　烧水，冲泡，倒汤。

　　过凉水、拌调料、加入可乐。

　　神奇的化学反应诞生了！

　　伴随着桶里滋滋作响的声音，他开始认真的搅拌，还忍痛加了一根肠。

　　当他满怀欣喜准备开动时：

　　脑子：快吃，试试好不好吃？

　　胃：谢邀，并不想吃。

　　嘴巴：抱歉，唾液分泌腺已罢工。

　　叶昊都绝望了。

　　这十分钟，堪称他人生的至暗时刻，他明明腹中空空，泡面的气味依旧那么香辣诱人，然而他却毫无胃口。

　　真的一点都下不了口，绝了！

　　到这时候他还不明白夏霁那个眼睛就真傻了。

　　叶昊仰天长啸：“特么的，那颗巧克力到底掺了什么黑科技啊？”

　　“靠！”

　　梧桐树上惊起一群麻雀。

　　叽叽喳喳的，飞过食堂楼外，飞向另一片梧桐林。

　　夏霁捂了捂鼻子。

　　春天的梧桐树叶子都纷纷冒出来了，新绿繁茂，一派生机勃勃的风光，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些叶子毛茸茸的，轻絮漂浮在空气中，惹得人痒痒的。

　　他现在蹲在一根粗壮的梧桐枝上，感觉就像被毛毛包围了。

　　一边想着要不要也买个口罩，一边趁着风吹拂树叶，透过缝隙，望向食堂大楼的窗户。

　　悄悄看了一圈，二楼果然没有。

　　起身，轻轻跃上另一根树枝，几次变换位置，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三楼用餐大厅的全景。

　　三楼人不多。

　　但相比二楼，增加了一些包厢的阻隔，也给搜寻带来了一点难度。

　　夏霁看了好几遍，却只找到食堂经理一个人。

　　他坐在一个包厢里，面前的火锅还在咕噜噜冒热气，桌面上放着小菜，对面还有一副空的碗筷，只是不见有人。

　　“奇怪，那老头去哪儿了？”

　　夏霁等了一会儿，见那啤酒肚都开始自顾自吃起来了，一点不像在等人的样子，这才渐渐确认，那个老头怕是不会来了。

　　老头不在，他这一趟的意义倒是不大了。

　　不过，那个食堂经理也不是没有问题，不仅是因为他对老头的态度过于奉承了，他每天都与那老头在“众目睽睽”下，举止亲密，这个现象本身就不正常。

　　是真的奴颜媚骨？还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若是后者，那可就是一场鸿门宴了。

　　夏霁只是从那老头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暂时还不能验证自己的猜想，现在这个阶段，敌暗我明，不宜轻举妄动。

　　想了想，他直接跳下了树。

　　从数米高落地，没有掀起一丝灰尘，十分轻悄。

　　转头走到一扇小门前。

　　这是食堂大楼的员工通道，进去后应该有一个值班室，出示证件后，就可以进入更衣室、消毒室，去到仓库和后厨。

　　他不打算走三楼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从后厨有一条道可以通往经理办公室，他对那里更感兴趣一些，比起乖乖按着别人的剧本走，还是偷家划算，或许会有意外收获呢。

　　也没怎么踌躇，夏霁大胆迈腿朝着小门走去。

　　就在走的过程中，外人不可见的青蓝色光芒，在他身上浅浅绕过，他自身好似没有什么变化。

　　待到走到阳光下，走进门内。

　　在值班室窗口的注视下，继续从容走过，毫不停留。

　　值班人员都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在他们看来，只不过又进来一个同事，他们没有一丝辨认这个同事是不是自己认识的想法，他们只知道，这位同事出示了证件，证件没问题。

　　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更深的思考了。

　　夏霁在仓库路口顿了顿。

　　按理来说，仓库保存食材都封装得比较好，肉类也有专门的冷冻库，隔着一条道，不应该传出来那么大的血腥味才是。

　　太刺鼻了。

　　而且这个味道，他很熟悉。

　　是人血的味道。

　　皱了皱眉，夏霁没有过去，而是继续去后厨。

　　首先是古怪的气味扑面而来。

　　粗加工区的食材随意堆放，不知名的生肉与蔬菜混放在一起，血水流过菜叶，淌到地上，与其他杂物肆意交织，形成一滩滩颜色莫名的污渍。

　　清洗池里还泡着几条剖腹的鱼，白菜叶子在水面上打旋，动植物分开的卡标形同虚设。

　　角落里，垃圾桶早已埋没在垃圾堆里，无人清理。

　　看着脚下的地面，再看看远处的门，夏霁都有些嫌弃这段距离远了，简直难以下脚。

　　好歹在潜伏中，他倒是没有表现出明显异样，只顿了一秒，就仿佛进到自己家一般，横穿而过，这也是给时不时来往的食堂员工做个样子。

　　走过停着不锈钢餐车的廊道，看到一个员工仪容仪表标准展示牌。

　　上面一个厨师帅小伙，头戴白帽子、身穿白大褂、戴着白色口罩，从正面、侧面、后面分别示范了标准的员工着装规范。

　　再一看蒸煮间，撸起袖子的师傅，嘴里哼着歌，光着手把一板大排骨放进大电锅里，放完还用手抠了抠油腻腻的头发，低头瞅了瞅，莫非是在看自己加的私料有没有落到汤里？

　　夏霁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提醒得保守了。

　　早知道，就劝吕羊一口都别吃了，一起跟叶昊去吃泡面都比这个干净。

　　而且，那段排骨没看错的话，好像只有12对骨头吧？

　　压根不是猪的排骨。

　　这么看来，吕羊应该感谢打饭阿姨的手抖才是，幸亏那碗海带排骨汤里没有排骨。

　　“你过来！”

　　一个阿姨不由分说，将几个瓶瓶罐罐和盒子塞进夏霁的怀里。

　　“这是什么？”

　　“调料和留样盒，调料放回原位，留样的盒子放进食品留样柜，记得放今天的那一层。”

　　“啊这，我们这儿还需要留样？”

　　夏霁惊了，就这种食物加工环境，还敢留下样品？

　　那不是自己保留自己的罪证吗？

　　“你是第一天来啊？”阿姨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看得夏霁怪不自在的。

　　好在，【信息改写】的效果还在，阿姨倒是没有怀疑什么，只把他当作了一个刚来不懂规矩的小帮工。

　　学校家属楼那边，还是有不少人也就近在学校里找工作的，来食堂帮工的并不少见。

　　“这些样品都是上两层的。”

　　“我们的大厨和员工，严格按照食堂管理制度，经过了专业的培训，从采购到验收再到供餐，每一道环节都是高标准把控，力求每一道菜都做到完美。”

　　“留样自然也不能马虎，每一天供出去的食品都得保留样品，随时等待领导的检查。”

　　阿姨说得一脸神圣，但她的话语着实与她周围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放好后记得拍个照，汇报给领导。”

　　安排完，她雷厉风行地走了。

　　留夏霁在原地，抱着瓶瓶罐罐，风中凌乱。

　　合着，一楼的学生餐你是彻底无视了啊。

　　摇摇头，这事毕竟不归他一个外人管。这样的食堂制度，必然在诡异降临前，就已经存在了，而且是根深蒂固的毛病了，不然不会达到这样习以为常的程度。

　　想起叶昊吐槽食堂的话，就知道其实学生心里都有数，只不过迫于压力开不了口而已。

　　前面正好是食品留样柜。

　　夏霁把瓶瓶罐罐和样品盒子往一旁的桌上，随意一撂，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又不是真的来打工的，谁爱放谁放去。

　　这里距离经理办公室已经不远了。

　　他若无其事地，闪过几个运送餐盘碗筷的小车，目送油汤滴出一条线路，然后进入消毒间，消毒间里的“一刮二洗三冲”一闪而逝。

　　正要进入楼梯，忽然感到背后有一个熟悉的目光。

　　夏霁下意识转头。

　　环顾一周，却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时间不等人，他只是稍稍停顿片刻，然后继续迈步，走上楼梯，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看似平淡，实则内心并不平静。

　　夏霁暗暗纳闷：

　　罗燕子？她怎么会在这儿？

　　副食库。

　　躲在调料柜后面的罗燕子狠狠舒了一口气。

　　看到夏霁，她也很惊讶。

　　更惊讶的是，夏霁居然在一群白大褂中，悠然自得地走了过去，还没人发现不对劲！

　　他们是瞎了么？

　　这么大个活人，身上还穿着校服，就在眼皮子底下任他自由来去？要不是知道夏霁的身份，她差点以为是食堂哪个领导的熊孩子呢。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想她从仓库那边过来，饭都没吃，就千方百计地想着躲人，一路不知道历经多少艰险，才磕磕绊绊，终于来到这个地方。

　　尤其是仓库，一想到那个鬼地方，罗燕子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人间怎么会存在那样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