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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额头吻 大脑一片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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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陈域收养之前,平安是巷子里的一条流浪猫。
虽然清潭地处南方,但冬季的冷空气无论在哪都杀伤力巨大。
对所有流浪动物来说,冬季总是漫长而难捱。
陈域第一次遇见平安,就是在北风呼啸的十二月。
小猫躲在灌木丛下,看上去弱不禁风,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刺骨的寒风给吹倒。
陈域刚从医院回来,狭小的巷子万籁俱寂,周遭都是灰蒙蒙一片,只有小猫鲜活明亮地闯入他的视线。
男人刚抬腿准备靠近,平安一转眼就跟耗子似地溜走了。
是非常机警的小猫。
再遇见平安,是在潮湿的阴雨天气。
她身上漂亮的毛发被雨淋得彻底,看上去可怜又狼狈。
陈域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小猫犹豫地和他对视了三秒,还是丢下他跑走了。
第三次遇见平安的时候,陈域随身携带了猫粮和一张小毯子。
他也不再试图接近她,而是在不吓到她的前提下,将猫粮和小毯子送给了她。
那天小猫一反常态地没跑,乖乖缩在墙角,眼角有明显的泪痕,鼻子下似乎还挂着一些没清理干净的鼻涕泡,看样子像是感冒了。
陈域起了恻隐之心,怕她挨不过这个寒冷的冬季,用毯子将她裹住抱回了家。
虽然是只流浪猫,但平安被陈域带回家后完全没把他当自己的主人看,而是十分驾轻就熟地把自己当成了家里的老大,时不时便会对陈域发一通傲娇的小脾气。
陈域对平安唯我独尊的霸道性格倒没什么异议,他并不需要一只乖顺的小猫。
相反,他还挺欣赏平安的个性。
本就不是所有动物都该对人类俯首帖耳。
虽然陈域刚被平安打了一巴掌,但他并未生气,只是抬起手背在刚被袭击的地方抹了抹。
以往平安也揍过他,揍得还一脸理直气壮。
他都已经习惯了这只傲娇猫。
虽说平安有时候会和他动手,但实际上是只有分寸的小猫。
她不会真的用尖利的爪子抓伤他,也不会用锋利的牙齿咬伤他。
今天倒是第一次,平安在揍了他以后脸上露出了懵懵的表情。
像是她自己都不相信刚刚打人的居然是她本尊。
看小猫迷迷糊糊的样子,陈域怕她应激,站得离她远了些,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助听器。
尤嘉怔愣地坐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陈域,方才主动出击的那只爪子此刻还停滞在半空。
她眨了眨眼,表情明显带着心虚。
她花了些时间来接受现实,或者说她不得不接受现实。
现实就是她现在穿成了眼前这个男人所养的小猫。
而这个男人,正是昨天她从海里救上来的那个。
缘分恐怖如斯。
如果她现在是附身在小猫身体里的话,陈域摸她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
毕竟他又不知道小猫身体里现在是她的灵魂。
但她却因为陈域的抚摸直接动手扇了他......尤嘉叹口气,本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转念一想,好像这也不能完全怪她。
——毕竟很少有人可以在突然变成猫后立刻就接受良好。
这种情况下一时失去理智也是情有可原。
尤嘉进行了一番自我宽慰后放下爪子,继续盯着陈域。
男人正在桌边不知捣鼓什么东西,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他瘦削的侧脸分成了明暗两部分。
男人手臂纤细,凸起的腕骨好似一座微缩山峰,肌肤是少见的冷白色,十指修长,有种古希腊雕塑般的美感。
除了美丽之外,尤嘉在他身上还感受到了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
像珍贵却又分外易碎的瓷器。
尤嘉歪着头打量他,不期然撞进对方突然看过来的眼眸。
陈域单手捏着罐头和猫粮,逆光朝尤嘉走来。
他刚才是在给小猫准备早饭。
伴着尤嘉好奇又戒备的眼神,陈域熟练地将猫粮倒入平安平时吃饭用的小碗,然后打开罐头准备给小猫加餐。
随着陈域“嘶啦”一声开罐头的动作,狭小的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小鱼干的香气。
尤嘉吸吸鼻子,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口水。
她本人当然是对小鱼干不感兴趣的,可现在她穿进了小猫的身体,馋小鱼干便成了一种刻进DNA的本能。
没有哪只小猫能抵抗小鱼干的诱惑。
于是尤嘉理智虽然抗拒,但身体还是十分诚实地走到了饭盆边开始大快朵颐。
陈域蹲在地上看着小猫大口进食,心底的担忧稍稍散了些。
至少平安看起来胃口还是挺好的。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转身又从桌子上拿了瓶羊奶过来倒在它喝水的小盆里。
尤嘉吃完正好口渴,见陈域给她准备了羊奶,毫不扭捏地低头咕噜咕噜喝了小半碗。
羊奶的味道比起牛奶有点奇怪,但好在她也能接受。
喝完后尤嘉打了个饱嗝,低头舒服地舔起了爪子。
不管是人还是猫,最重要的永远是先填饱肚子。
陈域蹲得久了,有些头晕,索性直接盘腿坐到了地板上。
他低头看着小猫清理爪子,目光平静又温柔。
而他原本安静的眼瞳在看到尤嘉唇边一圈白色的奶渍后瞬间迸发出欢乐的笑意。
尤嘉听到陈域发出的轻笑,下意识转过头来看他。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喝羊奶时弄脏了唇周,此刻唇边一圈白色的液体像极了圣诞老人的络腮胡。
配上她懵懂的眼神和鼻子旁的胡须,尤其引人发笑。
尤嘉不明所以地看着陈域,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起来的模样。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眉眼弯弯,唇角微微上翘,乍一看眼底像有细碎的星光。
本来陈域只是看到小猫的侧脸,她转过来之后陈域直接看到了全脸。
小猫眼神无辜,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像一对光滑的玻璃弹珠,弓着背乖乖巧巧坐在那里的样子简直就像一块香香软软的虎皮蛋糕。
还是一块被无数人类垂涎欲滴的虎皮蛋糕。
“平安,你,好可爱啊!”
陈域一边对着小猫感叹,一边没忍住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
小猫毛茸茸的触感让陈域越摸越上瘾,唇角笑意也比之前更加明朗。
这人笑起来和不笑完全是两个样子。
不笑的时候会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感,一笑起来却比一百个春天还要明媚。
虽然陈域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但最先吸引尤嘉注意的是陈域刚才说话时的模样。
他刚才说话时每个字的发音实在太奇怪了。
不仅如此,语调也奇怪。
他说话时字与字的发音像粘在一起般黏腻,让尤嘉心底隐隐有些不舒服。
尤嘉周围几乎没有人会这样说话。
但尤嘉却又觉得他说话的方式似曾相识。
她应该在哪里听到过。
对了,她之前在网上刷到过,好像耳朵听不见的残障人士就是这么说话的。
难道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是残障人士?
尤嘉带着一丝怀疑探究地看向陈域,发现他耳朵上不知何时戴了个东西。
那东西乍一眼看过去的确很像耳机,但仔细看会发现和耳机还是有区别。
尤嘉竖着尾巴朝陈域走了几步,好将他耳朵上的东西看得更清楚些。
差不多半分钟后,尤嘉在心底确定了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一副耳背式助听器。
没想到陈域真的是一名听障患者,尤嘉有些意外。
难怪他讲话时的发音那么奇怪。
很多听障患者的发音系统虽然没有受到损伤,但听力被剥夺会导致他们的语言学习和反馈机制受阻,因此有听力缺陷的人群通常会一定程度上伴随语言问题。
尤嘉看了一眼陈域左耳上的助听器,恍惚想起他刚才明媚的笑颜,大抵是同情心作祟,她看向他的目光不自觉软了几分。
他刚刚好像是叫她平安?
平安就是这只小猫的名字吧?
平安在陈域面前一直是偏高冷的形象,这会儿尤嘉为了看清助听器主动凑近他,落在男人眼里便成了允许他亲近的讯号。
陈域黑白分明的眼睛划过一丝惊喜,歪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脑袋。
尤嘉对男人突然的靠近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陈域的脸在她面前无限放大,她甚至能感知到对方身上炙热的体温。
随之而来还有男人发梢清浅的橙花香气。
狭小的房间里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唯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尤嘉木着身子放任男人和自己额头相抵,她还沉浸在刚得知陈域是听障人士的意外里,但她完全没料到,下一秒陈域直接吧唧一口亲在了她脑袋上。
尤嘉下意识瞪大眼睛,从头到脚像被下了定身咒般无比僵硬。
大脑一片空白的霎那,她似乎听见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