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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巴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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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热气蒸腾,明黄色暖光灯下,女孩的身体线条紧致而饱满。
水声哗哗,尤嘉站在花洒下认真地涂抹沐浴露。
白桃味的沐浴露挤在手心,尤嘉弯腰抬腿,把手中的白色液体一丝不苟地抹到了脚踝处。
指尖顺着右腿脚踝向上延伸,可以摸到一条微微凹陷的疤。
将近二十厘米的长度,如一株掉了色的藤蔓,攀附在她小腿肚。
如今摸起来已没任何异样的感觉。
如果不是痕迹还在,她都快要忘了曾经忍过的那些痛。
不过比身体上更痛的是她事业的夭折。
如果没有那次腿伤,她何至于从云端跌至谷底?
尤嘉收拢心神,将水流调得更大了些,逼自己从弥散的情绪中抽离。
她洗了半小时左右,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钟点工阿姨已做好了晚饭。
按她要求做的两菜一汤。
菠萝排骨、香椿炒蛋,还有莲子百合汤。
尤嘉经常会失眠,而百合据说有安神的作用。
之前尤嘉做模特的时候,每天的饮食都控制得极为严格。
很多美食在她眼里都是可怕无比的热量炸弹,她从不敢多吃一口。
直到几个月前她离开模特行业狼狈回国,她才终于敢放开手脚胡吃海喝。
报复性进食的后果是她本就脆弱的肠胃变得更加敏感,调养了近两个月消化系统才开始恢复正常运转。
尤嘉不喜下厨,但又偏爱家常菜,于是便花钱雇了一个钟点工阿姨,每天过来给她做顿晚餐。
她一个人吃得不多,因此阿姨的活还挺轻松。
除了买菜做饭之外,再清理一下厨房即可。
尤嘉穿着睡裙走到餐桌前,头上的湿发被毛巾严严实实地裹住,白皙的脸蛋透出几分被热气熏染后的桃粉色。
她在阿姨对面落座,右手拿起一旁的遥控器打开了墙上的电视。
墙上的电视被她调到了综艺频道的某个喜剧节目,可能是生活太苦的原因,她近些年越发喜欢能逗人笑的节目。
吃完饭,尤嘉收好碗筷,顺手扯下头上的毛巾,慢悠悠走到浴室将自己的一头短发吹干。
刚回国那段时间尤嘉失眠的情况比现在更严重,身体素质也差,几乎每天睡醒都能在枕边看到大把掉落的发丝。
后来尤嘉索性把长发剪了,还染成了自己喜欢的天蓝色。
随着作息逐渐变得规律,掉发的症状倒是比之前轻了不少。
吹完头发后尤嘉简单收拾了下浴室,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等她做完这些琐事,阿姨厨房的活也差不多干完了。
简单和尤嘉打了个招呼,阿姨便拿着包回去了。
尤嘉切了盘水果放到床头柜,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上床。
卧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像雨后潮湿的青草味。
书看了六分之一左右,尤嘉难得早早产生了困意。
许是傍晚在海里实在消耗了太多力气,身体忍不住向她释放亟待休息的讯号。
又也许是她这段时间睡得实在太少,疲惫感已经积累到了顶峰。
尤嘉把书合上放到一边,从床上起来走到卫生间去洗漱。
回来后她关了大灯,留下一盏暖黄色的床头柜小灯。
她比较喜欢在房间里剩一点光亮,不然没有安全感。
困意来袭,尤嘉闭上眼皮将自己蜷成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任由意识渐渐模糊。
四十平的房间内一时只剩女孩均匀的呼吸声。
哪怕是在睡梦中,尤嘉清浅的眉依旧微微蹙起,像对这个世界有着极强的防备。
等再睁眼,室内已经洒入一地阳光。
尤嘉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眼中仍留困倦。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陌生而简陋,印象里她卧室不可能会出现这种东西。
尤嘉眨了眨眼,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睁眼又合眼,如此反复几次,终于适应了室内的光线。
女孩蹙眉移动视线,随着眼球转动的弧度,这回映入她眼帘的是雪白的墙面及床边的木质衣柜。
依旧陌生的视野无比清晰地提醒她这并不是她的房间,也不是她的床。
那这是哪儿?
尤嘉心跳空了一拍,血液加速的瞬间眼底迅速浮起戒备。
她下意识从床上坐起来,眼神匆忙扫视一圈,视线范围内赫然出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冷白皮,五官立体,眼窝深邃。
睫毛纤长,瓷白的鼻梁又高又挺。
黑发如墨,遮住了他一只耳朵。
尤嘉心里一惊,继而分辨出此刻躺在她边上的人正是昨天她从海里救上来的那个男人。
尤嘉惊魂未定地屏着呼吸,想不通他怎么会睡在她边上。
难道是做梦?
想来想去好像只有这一种合理的可能。
尤嘉眼皮轻颤,心底不自觉就肯定了自己是在做梦的想法。
借着窗外的晨光,尤嘉的视线在陈域脸上定格。
还挺神奇,这好像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做和那场走秀无关的梦。
之前,尤嘉总是被困在同一个梦境里反复折磨。
梦魇的结尾千篇一律都是她摔在挚爱的舞台上,台下人群熙攘,或调侃或鄙夷,观众尖锐的眼神里还夹杂着不怀好意的调笑声。
尴尬与无措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痛得连站都站不起来,跪在原地的狼狈模样像一个即将面临行刑的死囚。
好几次醒来,尤嘉都是心脏狂跳,后背浸满冷汗。
确认了是在做梦后,尤嘉默默躺回原位,安静等待梦醒。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五分钟......
十分钟以后,尤嘉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她睁开眼,视线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域身上那床单薄的被子。
随着陈域呼吸的节奏,他身上那床被子以极小的幅度在尤嘉视野里有规律地起伏。
梦这么逼真的吗?连细节都这么生动?
尤嘉抿了抿唇,抬手想要捏一把自己的脸,以痛意逼迫自己清醒,却在低头看到自己“手”的霎那悚然一惊。
这根本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明明就是猫爪。
尤嘉怔愣地看着自己覆满毛发的“手臂”,以及手臂末端白花花的山竹爪,她不自觉吞了吞口水,喉咙发紧,惊悚感如电流般势不可挡地划过她的大脑皮层。
尤嘉下意识闭上眼,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觉醒来不是在自己家也就算了,旁边多了个男人也就算了,这怎么一醒来还能变成猫呢?
尤嘉百思不得其解。
在做了漫长的心理建设后,尤嘉重新睁开眼睛。
一低头,这回看到的仍是猫爪。
甚至,她还看到了自己“小巧”的身体——毛茸茸的白皙颈部,圆滚滚的肚子,以及鸡毛掸子似的蓬松大尾巴。
毛发黄、白、黑相间,居然还是一只极品三花......
感知到动静的陈域迷迷糊糊睁开眼,人尚未完全清醒就已伸手抚上尤嘉的脑袋。
男人全然不知此刻小猫身体里已是尤嘉的灵魂,他还当这是他的小猫平安。
平安作息一向和他相反,尤其喜欢晚上跑酷,白天睡觉。
今天平安却罕见地醒的比他还早。
难道是因为之前他把平安送人导致它现在缺少安全感的缘故?
想到这种可能,陈域心脏的某个角落瞬间变得又酸又涩。
他朝小猫所在的位置挪了挪,脸上神色忽地就多了几分温柔。
男人动作又轻又柔,摆明了是想抚慰小猫。
可惜“突遭变故”的尤嘉毫不领情,偏头躲开他的手,毛发直竖,一双圆溜溜的大眼写满了警惕二字。
尤嘉抬眼在屋内扫视,如愿以偿地在离床四五米左右的地方发现了卫生间。
这人卫生间应该有镜子吧?
尤嘉在心底盘算着,她倒要去镜子前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变成了一只猫。
镜子总不会撒谎......
尤嘉平日里下床都是习惯先迈一条腿下去踩拖鞋,如今她乍然变成小猫,之前的习惯一时没改过来,下床时还是像往常一样先迈了条腿出去。
结果可想而知,变成猫的尤嘉一双小短腿根本踩不到地。
尤嘉毫无防备,前脚踏空的下一瞬马上屁股着地摔了个大屁墩。
好在陈域的床并不高,这点距离不至于让尤嘉摔得太惨。
比起身体上的痛尤嘉刚才踩空时的心悸感更为恐怖。
胸腔里心脏跳动剧烈,尤嘉默在原地等心跳变缓。
陈域原本还未完全清醒过来,尤嘉这一摔直接让他困意全无。
男人迅速掀开被子下床,伸手将尤嘉小心翼翼抱进怀里。
平安身手矫捷,反应灵敏,极少有这样出糗的时刻,陈域疑心是平安出了心理问题,所以才有这些异常表现。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答应把平安送给别人领养。
决意自杀前,陈域就已为平安找好了领养人。
他考察了许久,确定那人人品过关后才放心把平安交给了他。
但没想到他昨日自杀未遂淋了雨回来却在自己的出租屋门口看见了浑身湿透的平安。
这样吓人的大雨天,他都不知道平安是怎么找过来的。
一路又历经了多少危险。
陈域把平安接进屋子后当即打电话痛斥了不负责任的领养人一顿。
那人在电话里惊慌失措解释说是平安自己出逃,陈域愠怒地挂断电话不想和他多费口舌。
如果那人正常地封窗关门,平安怎么可能有机会乱跑?
陈域胸腔里的怒意尚未平息,平安走到他脚边,用被雨淋湿的尾巴蹭了蹭他同样湿漉漉的裤腿。
小猫仰起脸看他,一双异瞳布满依恋。
平安是少见的异瞳猫。
右眼是秋天般灿烂平静的黄色,左眼是山川湖海般富含生机的绿色。
陈域低头垂眸,小猫浑身湿透的模样在他看来像极了无家可归的雏鸟。
男人忙前忙后地给她吹干毛发,找出之前剩下的猫粮喂她,只一个瞬间就在心底下定了继续养它的决心。
只是,他不知道还能再养它多久。
毕竟医生说他最多也只剩三个月左右了。
忽然被陈域抱进怀里,尤嘉没有丝毫防备。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惊慌失措地快速眨动,像被外界惊动的蝴蝶骤然振翅。
尤嘉条件反射般抬头,正好对上陈域那双狭长的眼。
男人双眼皮很宽,眼褶深而锋利,一眼望去颇有几分混血感。
瞳色深深,搭配纤长浓密的睫毛,深情又忧郁,故事感十足。
哪怕只是不经意间一个对视,也像是藏了万千情意。
尤嘉因为工作的缘故,曾和许多顶级男模有过合作,搭档拍摄时和那些浓眉大眼的帅哥来个对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也曾感叹那些帅哥天生貌美,个个都有一双深情眼。
但那也只是转瞬即逝的惊艳。
不同于注视着陈域的眼眸时,他眼底灼灼光华似乎连万千繁星都无法企及。
只仓皇一眼便注定日后必将无数次回味。
男人瞳孔生得极黑,仿若冬日深不可测的寒潭吸引她不断下坠。
偏生眼尾微微上挑,魅惑的同时却又自带几分高不可攀的疏离。
只是此刻他眼底的情愫太过温柔,于是便融化了眼角的三分清冷,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尤嘉还沉浸在他专注的眼神里,直到陈域的手抚上她屁股时,她才触电般炸了毛。
尤嘉长到二十三岁,一个男人都没交往过。
甚至连手都没牵过。
如今骤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摸了屁股,完全就是羞愤交加的状态。
陈域低着头,手上动作力度适中。
他想着刚才平安摔了个屁墩,给她揉揉她应该会好受些,余光却瞥见她突然炸了毛。
陈域兀自不解,难道是他下手太重了?
还是刚才摔了一跤,平安心情不好?
不等陈域想清楚缘由,一道旋风般的残影正对着他脸就挥了过来。
速度之快他根本来不及躲。
于是尤嘉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就这么呼在了他的左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