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接尸吗 ...
-
不需要犯法打劫，林雪往油箱前一站，立刻有男人绅士又知趣地给她把油箱加满，再请她到餐厅用餐，顺便打包一份。
林雪提着牺牲自己色相打包来的牛排面包咖啡，从餐厅走出来，看向停在西餐厅门口的雪弗莱，平月半降车窗，靠着车门嚼加油站收银员送她的巧克力糖。
她的蛇又长大了，长长一条从车里伸出来，搭在后视镜上，不知道是在照自己的新皮还是监视林雪。
她们离塞尔维亚小镇很远了，至少900公里，已经路过两个大城市，几乎脱离了Snake的控制，林雪本可以跑，但她没有跑，不仅没有跑，还很任劳任怨地出卖色相。
她觉得自己像个色相诈骗犯，黑户，偷渡诈骗犯。
被抓到会判多少年？
法盲不知道自己会被判多少年，她只知道，离开平月，她可能活不过一个星期。
第一次跑空油箱是在一条种满白杨林的公路上，人迹罕至，两边白杨林密密丛生，下午五点，太阳被厚厚的白杨林遮住了，一条长长弯弯的公路阴暗暗的，风一吹，白杨林沙沙响。
林雪盯着发红的油表，后背发麻，耳朵都嗡了一下，她想起山上的树林也是这样响，风吹，沙啦啦，沙啦啦，沙啦啦……佣人悄无声息从林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无数的蛇，它们嘶嘶叫，嘶嘶吼……
树叶下眼珠似的摄像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们。
她不敢动，浑身僵硬，她觉得她们还在Snake的监控里，佣人随时会从后面扑来，把她们抓回去，一颗子弹随时会穿透车窗，射进她们的身体，她想起段离手臂上的那颗子弹，难怪她总觉得后脖子被震得麻麻的。
林雪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那里的血洗干净了，她还是感到热潮潮，湿黏黏，尽管她们离开小镇300公里。
就是这个时候，一辆菲亚特驶来，在这条公路上跑得很快，平月眼也不眨，推门下去，拦下了车。
菲亚特急刹的声音很刺耳，“刺啦——”刮得后轮胎都起了烟，林雪永远记得车主降下车窗，头还没探出来，一句“fuck”先震出来，等头伸出来时，那张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喉结咽动几次，一张热情洋溢的笑脸。
车主用嘴巴吸管子，把他油箱里的油抽出来，灌进她们车里。
那是她们“抢劫”的第一箱油。
林雪就是在那时候发现，哪怕自己很讨厌平月，但没有护照、签证、手机的她根本离不开平月。
林雪把打包的牛排放到平月面前，平月拆开吃，付完钱的男人追上来，“嗨……”弯下腰和林雪要电话号码，视线从林雪肩头漏到平月侧脸，要电话号码的音调拐了弯，“your friend？”
话音未落，平司司用尾巴拍下车窗键，张开獠牙冲图谋不轨的男人咆哮。
徐徐升起的灰暗车窗把男人隔在外面，平月一手摸着平司司竖起的脑袋，一边吃牛排，吃了一半，扔到林雪腿上，含着面包，继续开车。
平司司拿尾巴给她托着面包，等她吃完一口，再送上去让她咬，吃完一口，再咬。
林雪盖上没吃完的牛排，扭头看一眼，心里有点不得劲——怎么平月就那么好命，选了一条这样善解人意又聪明的蛇？
“我们就一直这样开？”林雪问，“你几天没睡觉了？”
平月：“忘记了。”
林雪心里数了一下，在她能回忆起的记忆里，就没见平月睡过。
“要不……你睡一觉？”
平司司举着咖啡给平月喝，苦苦的，没加奶也没加糖，平月卷了一下舌头，“不用。”
“为了安全……”
“挺安全的。”
三天后，林雪又在加油站蹭了一箱油和一顿午饭，行为很熟练，她把男人塞进她装了一大袋干粮里的避孕套扔到平月腿上，“我们还要这样走多久？”
平月：“不知道。”
林雪：“一直开下去？”
平月：“差不多。”
林雪：“开到天荒地老？”
平月：“倒也不用。”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雪：“开到边境线？”
平月：“应该不会。”
林雪：“？”
比叽比叽黏哒哒的声响。
平月低头，平司司撕烂了避孕套的袋子，正在和橡胶质地的东西较劲，用舌头补充它匮乏的常识。平月赶紧从它嘴巴扯出来，丢出窗外，“不是吃的，以后别乱吃。”
平司司贴着玻璃望着地上的奄答答的还有它牙印的东西，扫了扫尾巴。
林雪：“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平月摸出手机，各种软件点一点，点进去，也不见她刷什么，漫无目的地刷一刷，两三秒后，又点开另一个软件刷一刷，把手机里能刷的软件都刷一遍，可能太无聊了，可能是休息够了，她把手机一放，继续开车。
林雪：“……”
生活能力九级残废的林雪忍气吞声地卧在椅子里睡觉——眼不见为净。
半个月后，林雪完全适应这种公路生活，没吃的就去蹭蹭，她还蹭到了一部手机——一个金发碧眼的大帅哥给她买的，还办了一张卡，整天抱着手机聊天。
正聊得上头，平月来了一句：“我送你去见Jck。”
“嗯。”
下一秒，林雪猛地抬头，从满屏的暧昧里拔出来，“谁？”
平月：“不去？”
沉默了一会儿。
林雪说：“如果他又把我送去那里怎么办？”
平月：“那是你们的事。”
手机在手里滴滴响，林雪没兴趣了，把大帅哥拉黑，“我跟你跑了一个月，没吃没喝的日子是一起过的，睡觉是一起睡的，从夏天到秋天，你不管我死活？”
平月：“……”
林雪：“你心是石头做的吗，这么无情？”
平月：“……我想他不会再把你送回去。”
林雪：‘为什么？’
平月：“超龄了。”
林雪：“……”
简单讲，她老了，对比游戏里的女生们，她老了，尤其是她经历了两届游戏，更老了。
参加游戏的女生，都是18到23岁。林雪马上要满25岁了，就在今年冬至。
林雪恶狠狠蹬了一下脚底的垫子，老牌雪弗莱发出苍老的闷响。
“怎么见？”林雪问，“在哪里见？”
“快了。”
就这时，平月的手机响了。
一个月以来，平月的手机一直是静悄悄的，静得林雪经常忘记她有手机，偶尔瞥见她刷软件才知道。
平月接了起来，两秒后，她挂断了。
林雪坐直身体，声音都发了紧：“谁？”
“合伙人。”
“你还做生意？什么合伙人？”
“杀人埋尸。”
林雪：“……”
林雪：“……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平月：“家里躺尸。”
林雪：鬼信。
雪弗莱继续赶路。
林雪翻着手机，翻来翻去不知道看什么，点进软件刷来刷去都没看进脑子，无聊，她终于知道平月为什么爱刷来刷去了，她也变了平月那样。
忽然，她顿住，盯着手指下的照片，是一个骨灰盒，骨灰盒没什么好看的，可骨灰盒上有个名字：章思。
骨灰盒旁边还有一张照片：笑着的章思。
发照片的人的id很直接了当：司瞳。
林雪翻进司瞳主页，她上一条笔记是管夏如的木牌。
再之前全是司瞳的日常分享，各种照片、旅游打卡记录，曾经的生活很丰富多彩。
章思的骨灰盒和管夏如的木牌是一周前发的，定位在国际机场。
两天后，她又发了墓地的照片，章思和管夏如两个并排的墓碑，定位是国内安洲墓地。
“你每天刷软件是在看她们有没有回家？”林雪问，“这是你们之间的暗号？她们回去了你就可以把我送到Jck那里了？你知不知道不可能有两个一样的人活着，你把另一个我放回去了，现在又要把我送到Jck那里去，存心让我死？你要我死又救我做什么？”
她语速飞快，说到最后说不清是气还是怒还是怨，直直蹬平月，一双眼睛微红。
平月问：“那你还去吗？”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林雪突然吼起来，声音格外大，用力到脸都震红了，“去了他能让我活吗？不去我就每天东躲西藏吗？”
平月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没对这个林雪说过自己救她的目的，她说：“救你是因为我和Jck做了交易，他让我来带你出去。放另一个你离开，是因为必须有一个‘林雪’跟着另一个“我”，才能让扬路去拦截大巴，给我们时间去实验室。现在能确定的是她们回家了，游戏结束了，而我要把你交给Jck完成交易。”
林雪：“不交不行吗？”
平月：“那我以后会有大麻烦，我想找个地方继续躺平。”
绿底白字的路牌隔着前挡玻璃离林雪越来越近，飞机的图标也越来越大，“Aeroporto”的意大利语也越来越清晰，林雪心里酸酸的，闷闷的，沉沉的。
林雪：“你让另一个你回去，你不怕他们找你吗？”
趴在方向盘前面的平司司抬头，看平月，蜕皮完的它没什么精神，整日整夜地趴着，很少动，不爱叫，哪儿也不去，就趴在方向盘前面的空处，不管平月看前面还是看仪表盘都能看见它，它总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不会找。”他们想观察，观察她的蛇能不能活过平均寿命，他们在等她给它注射新的基因药。
“这么肯定？”
“嗯。”
“那他们会找我吗？如果我不去见Jck。”
“不知道。”
飞机在头顶嗡鸣，很吵，她们离机场越来越近，身边的车也变多了，黑的、红的、白的、青的，拉出五颜六色的长长车流。
平月想了一会儿，补充：“你会去见Jck。”
林雪把脸偏开，旁边是一辆黄色Jeep，开车的男人把手肘支在大开的车窗上，白背心被汗水浸得发黄，音乐震耳欲聋，平月说得没错，她确实会见Jck，不管Jck又会把她送到哪里，她想见Jck，想了四年，日日夜夜，她想要一个答案。
平月说：“她们开大巴去了机场，买了最近一趟航班的飞机回国，现在各自回家了。”
林雪问：“你怎么知道。”
她是这样问，没指望平月回答，她知道平月总能从犄角旮旯找到线索信息。
平月却告诉她：“我和另一个‘我’做了交易，让她回我家，条件是她带着秦玉司瞳韶北一起回去。下船之前，我告诉秦玉，让她回家后发照片，秦玉的id名是‘乌萨奇粉兔子’。”
可爱的粉兔子头像，从11月1日开始，天天发照片，什么照片都发，在机场就发了，自拍照，司瞳抱着骨灰盒坐在她后面，司瞳对面是“林雪”，平月坐在另一排，背着半鼓的登山包，没什么表情，后面还有几个女生，丧气的脸上有双忐忑的眼睛，流露出暗藏不住的期待，不需要多辨认，林雪脑海里就闪出是那些逃走的女生。
她们扎在人堆里，总是和别人不一样，死气沉沉，仿佛生活很坎坷却矛盾的拥有一张漂亮脸。
大概回家让秦玉心情很好，说话总喜欢加“^.^”，很符合她的性格。
平月：“^.^是安全的意思。”
秦玉安全了35天了。
林雪心里不舒坦，也想让平月不舒坦：“我们有护照吗，你来机场。”
平月心情平静，语气平静：“合伙人来接。”
林雪：“……”
接尸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