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杀手，有点憨》Fu瑞

155、日常篇（四） 关雎宫

　　关雎宫的小膳房已然在备晚膳，怀藏命人都出去，留了食材不动。

　　到长案圆俎前握起锋刃雪亮的菜刀，怀藏与犀儿道:“今日我们自己动手来备晚膳。”

　　犀儿小肉掌拍啊拍:“好啊，好啊，阿娘要包饺子咯。”

　　他很欢喜，想要大开眼界，让身后的宫女搬来稳当的月牙凳，才踩上去怀藏却赶他:“你不要在这里，我剁肉馅呢，好碍眼睛，阿娘要顾着你，剁伤了自己怎么办。”

　　犀儿赶紧下凳，站离两米远，看怀藏“咚咚”剁起菜刀，闷了会儿又说话:“阿娘，你为什么不给我看呢？”

　　怀藏“咚咚”剁着肉馅:“不是说了你分我神？”

　　“但我好无聊。”犀儿看到木桶水里有活泥鳅，要去捞起玩，让奶娘死挡住，抱起了他。

　　犀儿挣扎，想要到怀藏那里。

　　怀藏听到奶娘与犀儿虚语说话的声音，止了双刀的动静，回头看犀儿在奶娘怀里胡闹，笑道:

　　“待会儿就包饺子了呀。你去御书房找你父皇，他应当已然议完事，说不定正在回关雎宫的路上呢，你去接他就说母后今日心情好，给你们包饺子吃。对了，犀儿想吃什么馅的？”

　　犀儿在奶娘怀里乖下来:“有什么馅的呢？”

　　“酸菜的，粉条猪肉的，羊肉的……”

　　怀藏觉得太多，她数不过来，于是决定引导一下，“娘喜欢吃酸菜的，但只吃酸菜的又腻，还想再做一点猪肉韭菜的。”

　　犀儿欢快:“我想吃泥鳅的！”

　　“……”怀藏转目，看了看旁边水桶中的滑溜泥鳅，“这个，肉太少，不行。鱼肉的，好不好？”

　　“好！”犀儿依旧眼眸笑出了碎星星，奶娘朝怀藏施礼，抱着他出了膳房，怀藏瞬间觉得膳房氛围如沐春风。

　　犀儿哪里都好，就是嘴巴好能说，她不搭理，他也能自顾自的说个没完，赶紧给他找了文武师傅才是。

　　这嘴巴，不背书可惜。

　　……

　　两块不同肥瘦的猪肉，分别剁成肉糜。肥肉多的等着用来混鱼馅，肥瘦相间的就拌酸白菜。

　　诱人酸味的咸白菜切得齑碎，筲箕中沉浸干净的井水，洗了两遍去咸。长御阿娟又想来帮忙:“娘娘，让奴婢来吧。”

　　怀藏没看她眉头上的焦急，笑道:“说了亲手包饺子，肯定要自己来，不用。”

　　阿娟只得还是退到了一旁看着。

　　怀藏水里捞起鲜活的鲈鱼，狠了狠，拍杀刮鳞，鱼肉再顺着鱼骨剔下，去皮慢慢剁成细碎鱼糜。

　　此时，听到膳房外犀儿与不顽的声音，掺杂着南风明明灼在说话。

　　怀藏情不自禁漾着笑，但手上没停。

　　闻孩子们的声音还在外面，南风明灼的动静越来越近，怀藏浑身轻松，心里仿佛糖化开。果然，熟悉的气势压来，熟悉的动作，南风明灼从后抱住了她。

　　长御阿娟低下头，带宫人们退到了后面。

　　这幅画面她们见怪不怪，不能碍到陛下娘娘的眼。

　　南风明灼怀里的女人嘴角噙笑，手上还依着自己的条理:“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啊，我才让犀儿去接你。”

　　“因不是坐的肩與，是骑云举回来的，方好不顽想骑壮马，牵来给他看看。整日坐肩與，反而不舒服。”

　　南风明灼说着，头绕前面，贴了两下怀藏温软的唇，然后松开她。

　　这是他们日日都做的事，一日不贴，反倒不习惯，仿佛少了什么。

　　上朝要贴，回来要贴，南风明灼热情，怀藏被动。被动却迷恋着，喜欢他唇上的味道，柔软饱满。

　　怀藏真的越发依恋他，只要对他说话，那就是软绵绵的。南风明灼也是爱极她这种绵软媚人，有感女人果然是水做的，偏她是那汪最旖旎的春水。

　　他觉得怀藏甚至比他们的女儿，更想让他捧在手心，放在心窝，含在嘴里。

　　他笑问:“你怎自己下厨？”

　　怀藏笑:“犀儿羡慕瑶瑶会包饺子，我想让他也动一动手，方好我很想吃酸菜蒸饺。”

　　“我来。”南风明灼指尖要夺她手上的刀柄。

　　怀藏让过，手肘推南风明灼的臂窝:“我快要好了啊，你去看着犀儿，不要让他进来。”

　　“那么多宫人看着呢。”南风明灼声音轻轻，岿然不动。

　　怀藏道:“我就怕宫人们看不住，今儿听他哼了一下午的怪调，怎么教都教不正，千万不要让他再进来哼。”

　　“……”南风明灼顿了半晌，说了一个“好”字，这才要到外面听听犀儿荒腔走板，是怎么折磨了他的娘。

　　忽然，犀儿就嘻笑跑了进来，小嘴轻唱:“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南风知灼:“……”

　　他回头看着怀藏。犀儿唱的一首讴颂母亲的诗，这么懂事的孩子。

　　怀藏手中的刀顿，看着犀儿，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过分了些。

　　于是犀儿就留在了膳房。

　　南风明灼不必出去，帮怀藏和面。怀藏指导了下，说水慢慢添。

　　再没看他。

　　从盐水中握出把青翠欲滴的嫩韭菜，案板上一刀一刀切碎，切着切着，怀藏突然看到那边，犀儿一猛勺盐，倾进了她才剁好的鱼糜里。

　　“……”

　　手指一疼，怀藏让菜刀切到见了红，低头看着手指。

　　一旁南风明灼瞧到，清水濯了手上沾的面粉，拿过怀藏白纤染血的手指看，吮进了湿舌，边抽过她裙腰的丝帕，边与后面的阿娟等人:“还不去取药来。”

　　阿娟惶恐:“已经去取了。”

　　南风明灼折叠丝帕，给怀藏手指缠了个团，与温柔安静望着自己的皇后一笑:“再不切了，你在旁边看着，我来。”

　　怀藏慢慢嘴唇就噘了起来，看着遭了犀儿一大勺盐的鱼糜，再看着犀儿。

　　捣鼓调料的犀儿感受到母亲的注视，抬眸望过来，下了垫脚的月牙凳，到怀藏裙裾前仰望，眉目透着担心与好奇:“阿娘怎么了？”

　　怀藏低头望着他，不知该气还该怎样。

　　半晌，钻进南风明灼怀里，闷声:“被他的诗迷惑，不该。”

　　犀儿睁大一对眼睛，钻在两人腿间，摇着怀藏的裙摆:“阿娘是要听我背诗么？”

　　“……”南风明灼抚怀藏的背安抚，膝盖慢慢用力，顶儿子出了两人之间。

　　不过犀儿以为南风明灼的腿跟他闹着玩，非要往里面钻。

　　很快，怀藏心情又好，再不理犀儿，命奶娘抱了他出去，并与他轻声道:“只能等会儿包饺子的时候进来，不然我怕你父皇哥哥姐姐他们，都会因你饿肚皮，阿娘也饿了呢。”

　　“阿娘不喜欢犀儿。”他要哭。

　　“阿娘最最喜欢犀儿，但让你胡乱倒腾，阿娘要包饺子，你为什么不问一句，就往阿娘做的陷里乱倒东西？害得阿娘都切伤了手指，都是你憨皮淘气吓的，你平时磕碰了疼，当阿娘不疼么？”

　　犀儿敛了泪光，上前要帮怀藏吹吹手指。怀藏心软，抱起犀儿，在他稚嫩的小脸亲了一口。这边南风明灼接过小小一团兽，抱他出了膳房。

　　怀藏眉花眼笑了下，走到厨案前看着犀儿糟蹋了的鱼糜。这剁倒不费事，就是浪费了一条鲜活的鱼。

　　拖过盛鱼糜的天青釉瓷盆，怀藏想看还有什么补救。

　　犀儿不仅倒了厚盐，还乌木筷子在里面拌了几拌，怀藏执筷子在鱼肉中挑了挑，这怕是加了猪肉、韭菜拌，也是齁咸。

　　她想，要不做成汤？但估摸也是咸。想到活生生的鱼，被杀不得物尽其用，倾倒掉有点死得亏，她觉得还是不要做糟蹋的事。

　　在她乌木筷子搅着，想着要怎么处理鱼糜时，安抚了犀儿在外面的南风明灼，走了进来到她面前。

　　南风明灼身上着朱红暗纹常服，修出十分好的身段，腰细肩宽，劲壮结实。他日日抽时间练武，这么些年，肌肉线条从没消过。当然，也只有怀藏能看到。

　　看到南风明灼，怀藏就心情好，笑着指尖在他胸口衣服的龙纹戳了戳，问:“你说，犀儿怎这么淘气，这剁了半天的鱼陷，就废了。”

　　“无妨。”南风明灼接过怀藏臂弯的瓷盆，走到清水缸前，“只是泼了盐，冲掉即可，就当鱼陷没洗，再洗一遍。”

　　他取过一个笊篱，鱼陷倒进，舀清水麻利地冲走盐，沥下的水都接进了一个桶。

　　几遍以后，觉得差不多，他手指沾了点鱼糜微微试味，回身对怀藏笑走近:“不就可以？”

　　怀藏食指敲了敲自己额头，眼漾春波:“我怎就没想到，还以为这鱼陷，必得喂了偏殿养的乌龟呢。”

　　他们接着调饺子馅。怀藏手指伤，南风明灼让她在旁边看，不碰，边问她这一日发生的事，可遇到什么问题。

　　怀藏看着南风明灼给馅分次倒进葱姜水，边说啊说。

　　宫女给怀藏取了药来，仔细包扎手指伤口。

　　南风明灼两种饺子馅调妥，在揉面皮，揉得怪模怪样，怀藏笑让自己来。犀儿、不顽也进了来，怀藏就教他们包饺子，元宝、小老鼠的……

　　慢慢，犀儿胡闹，搓起了蛇。

　　至于小猫的饺子，怀藏确实不会。南风明灼用面团，给犀儿捏了一只小猫。犀儿宝贝得很，非要往衣服里藏，说带给瑶瑶看。

　　怀藏眉眼尽是笑，问南风明灼:“你想吃什么饺子啊？”

　　“你呢？”

　　“反正不吃水煮的，我想吃蒸饺。”怀藏翘着受伤的手指，边捏饺形边说。

　　南风明灼笑道:“那就蒸饺，我调的馅，定然不错。”

　　怀藏笑，又问两个儿子:“你们想吃什么饺子？”

　　不顽看了母后一眼，“蒸饺。”他手上也在捏饺子。

　　“水煮的饺子。”犀儿就爱与众不同。

　　好吧，怀藏认为此乃小事，她又想到了女儿阿盼，命宫女去寻公主回来。

　　饺子进了蒸屉，犀儿的几个饺子也在煮，阿盼蝴蝶般的，飞到了膳房来。

　　南风明灼与怀藏正要出膳房，阿盼就扑到了怀藏怀里，撒娇了会儿，又滚到南风明灼怀里。犀儿看不过嘟嘴，说她这么大人还黏着父皇。

　　这是南风明灼经常说犀儿的话，犀儿装模作样的送给姐姐。

　　阿盼朝犀儿做了个鬼脸，对南风明灼道:“父皇，我很想你。”

　　南风明灼揉女儿脑袋:“刚才做什么去了？”

　　阿盼就与南风明灼叽叽喳喳的说，南风明灼听着，抱起了犀儿，因为犀儿在身前，双臂伸老长，都开始急。

　　阿盼转了话头，问南风明灼:“父皇，你是最喜欢犀儿，还是最喜欢阿盼？”

　　南风明灼没犹豫，示意旁边的人:“最喜欢你们阿娘。”

　　怀藏:“……”

　　*

　　阿盼拽犀儿下了南风明灼的怀抱，几个孩子在那打打闹闹，嬉笑憨耍。已显夜色，宫中明灯照路，树上的虫鸣声声不歇。

　　怀藏与南风明灼回了正殿。

　　不一会儿，宫人伺候用膳。怕蒸饺冷后不好吃，是蒸屉盛着，大白瓷盘呈上来。

　　十几个花口高足碗中，盛御厨精心调配的各色口味酱料。主食饺子，另有十几品荤素汤菜，很简单。

　　怀藏坐铺了华丽桌围的桌前，执玉箸夹起蒸屉里热腾腾的蒸饺，蘸了蘸南风明灼推到她面前的酱。

　　他知道她爱吃醋，但酸菜饺已经有酸，便不需要再蘸醋。她还喜欢吃辣，偏又吃不得很辣，此酱的辣油不算辣，加了些豆酱，几样香料，碾碎的花生，颜色诱人，香味勾馋。

　　怀藏蘸了酱，咬了一口自己包的酸菜饺，香气醉人，只觉齿间饺皮弹性十足，里面的酸菜与肉完美混搭，肥肉的油流淌，调的味是尤其的好，层次复杂。

　　她与南风明灼笑:“才出笼的蒸饺真的好吃，怎么都不腻。”

　　南风明灼笑道:“明日咱们再包些？”

　　怀藏星眸里都是笑意，点头道:“嗯，就是可惜，这么好吃的饺子，要是有三五朋友来小聚就很好，可偏只有咱们窝里能吃到，想要听人夸句都不得。”

　　南风明灼笑道:“哪日你包两笼饺子，送到我议事的书房，我请大臣吃，听他们的夸赞之言，回来讲与你听，如何？”

　　怀藏不好意思:“谁非要听他们夸赞之言。”

　　南风明灼道:“要不，你隔日宫中办个小宴，邀几个王妃夫人来，请她们一起包饺子、吃饺子？”

　　怀藏想了想，摇头笑道:“那些王妃才尝不到包饺子的乐趣呢，过几日，我要阿霁、阿宝她们进宫来，这才有意思。到时，送蒸饺给你，别人有什么夸赞的话，你要一字不漏带回来给我听。”

　　“……”南风明灼轻声问，“前面不是才说，不在意？”

　　怀藏嘴一撅，瞬间成了另一个犀儿，脑袋要拱他。只是礼仪束着，收敛了点，是手摇他的胳膊，意思怪他不该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