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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日常篇(三) 蓝蛱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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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蛱与阿宝成亲,办得不什热闹,只喜帖请了相熟的几个好友,弟子们也都过来帮忙张罗。非蓝蛱不想给阿宝体面风光,是他性不爱交际酬酢,喜筵来一堆说不上几句话的人,客气推杯换盏,他反而觉得扫了好兴。
婚筵的规格,蓝蛱是事先让人带话,征询过阿宝。阿宝说,按他的心意来。
不过大婚的繁缛礼仪,是一样没少。新房布设,张灯挂彩,酒宴菜品,色色精细。
蓝蛱没想到南风明灼会来,但南风明灼微服携着夫人,就是到了他的府门口。
他们两个手指勾拉,见到他,怀藏不动声色抽出了手指,与他若无其事笑道:“你这宅子门前开阔,青树蓊茂,风水很好啊,不怪能娶到宜室宜家的美妻,往后必然也是夫妻和美,子孙兴旺,福气不息!恭贺今日大喜!”
蓝蛱弯腰行礼笑道:“皆仰赖陛下与娘娘的洪福。”
南风明灼扶他:“什么陛下娘娘,没看到我们的衣装打扮?”
“里面请。”蓝蛱洋溢笑容,恢复了常态行止谈吐。
跟南风明灼旁边,怀藏进府一眼览了全景,披红挂绿,喜庆热闹。不想与南风明灼到宴席,看以前那些老面孔拘谨,她与南风明灼说了一声,由蓝蛱府上的丫头引路,往新房见阿宝。
怀藏坐在丫头挪来,塞在她身后的搭了喜缎椅袱的高背椅,瞧了旁边笑意盎然的喜婆,又看撩起红盖头、敷粉施朱盛妆的阿宝,问:“知道洞房要干什么吧,你也别紧张,就是看着吓人。”
阿宝:“……”
她想到自己才看过的小人书,又想到以前怀藏可是连月事都不知道,现在反来安抚她这。
主要是,落在自己头上,多少有些羞。
……
南风明灼在宴上饮了酒,怀藏在新房也饮了两盅果酒,两人身上都染了酒香。
走在回宫的夜路,看到怀藏白润的脸泛酡红,南风明灼忍不住笑,耳里就听到怀藏问:“你说,蓝蛱与阿宝会好好的么?”
“对他们,算好吧。”南风明灼握住怀藏的葱指。
“嗯?”
“蓝蛱有喜欢的人,可这般看,他是已经放下,可不是好?至于阿宝呢,得偿所愿。”南风明灼道,“以蓝蛱的性情,怕也是不会纳别的女人。你看这么久,他可曾与哪个女子不清过?日久天长的,体会过夫人的心疼,夫人的喜爱,大可能,他们是会好的。你不能想所有夫妻,都如咱们一般。”
怀藏道:“咱们刚开始,可不好呢,他们也没像咱们那么不好过。”
听到怀藏小小的记仇,南风明灼欲讨好:“我去买一串冰糖葫芦,给你甜一甜。”脚下动作往旁边夜市。
“不要,都这么晚了,不吃。”
怀藏笑着拉:“免得吃一半,犀儿给我抢。他吃了坏牙齿。只要你以后一直对我好,我就忘得一干二净。”
南风明灼笑道:“小命都在你手上呢,夫人随时可以扼我咽喉。”
怀藏肩膀顶了他手臂,又依傍他身,前刻的那都散去,声音又甜甜的:“对了,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你觉得呢?”南风明灼卖关子,逗她。
怀藏抬起头,眸中亮晶晶地看南风明灼,认定:“我的脸。”
南风明灼认真对视,“你的好。”
怀藏不信:“那时,我哪里好?”
南风明灼笑:“你哪里都好。我越发越觉得你好,好得没边。”
“有这么好?”
“嗯,很好很好。”
“那你为什么,迟钝了那么久才喜欢我,说矛盾的话也不害臊。”
南风明灼握着怀藏的手确不害臊:“人总会有眼瞎的时候。我总问自己为什么那么瞎,为什么第一眼见到你,就没喜欢上你,也不知被什么糊了眼。”
“你说的哪个第一眼?”
“就是,你九岁的时候啊。”
怀藏噗了一下,受不得:“我那时候才九岁,你喜欢我什么?真是!”
被逗得没脾气,头依靠在南风明灼肩膀:“我觉得我其实还挺运气,碰了那么多坏人,最后还是跟你在一起。”
南风嘴角笑意,嚼过怀藏的话,心里仿佛有蜜糖化开。虽然也不需要,但怀藏的认可是额外的甜头,尝着滋味隽永。
他们走在夜色里,如游逛春园从容自在,时而说话,时而嬉笑,时而依偎。
护卫隐在暗处警惕跟随,风的存在感都比他们强。
*
清晨,阳光透过窗棂进殿,鲜亮了一盆姚黄牡丹。
青绿叶片上尚沾着晶莹的水珠,怀藏指尖抚摸翠叶簇拥的淡黄娇葩,示意宫女银剪刀取下这一朵,还有旁边那枝稍小的。
到落地的穿衣镜前,有侍女在后面托起大大的圆镜,贴身宫女阿娟仔细别嫩黄的牡丹进她乌髻。
怀藏一眼能看到映照在前面穿衣镜里的,自己后头的发式。
嫩黄的两朵牡丹,鸦黑云髻,几根金簪,配得富贵雅丽,只是与怀藏的脸在一面大镜,天香国色的花被衬得黯淡无光。
倘若牡丹有意识,肯定不愿在怀藏头间。但没办法,怀藏喜欢它。
前面发髻是以金梳步摇点缀,并不见厚重繁盛。
怀藏爱簪鲜花,配金簪、步摇,不爱顶流光潋滟的威仪金冠。那太沉重,每每一戴,她嫌压得脑袋转不过弯。
冬日没花时,她则是用通草花代替。
宫人见她爱簪真花,竟争相模仿。京中的名媛贵妇,亦俱弃了俗艳的珠环翠绕,风尚鲜花仿真花的清新妆容,争魁雅致。
怀藏簪花,又不仅选名贵的花,只要好看大气的就是普通品种都不拘。贵门妇人、宦官娘子们于是也不讲究,以洒脱随性为上上风度,贬拘于贵格为俗品。
刚开始,怀藏并不知这风尚是自己起源,走进御花园,看到宫女一个个都鲜花别髻,游宴上瞧王公大臣的夫人爱女,皆是这般的打扮,私下她还很欢喜,原来自己对美的把握与人这么一致。
于是她更弃了沉甸甸的金饰在一旁。
宫中按例,岁岁皆有最精美的首饰,流水送到她宫里,南风明灼闲情逸致,也会亲挑些好的给她。
不是有宫娥时常擦拭,那些大多都得蒙厚厚的灰。
原还有地方的进贡。
几年前,怀藏就与南风明灼说,教地方不要再上贡那些锦绣奇珍,耗费人力不说,她根本都不碰。
当时,南风明灼听完含笑,插根步摇进她的雾鬟,道:“这已是极削减,历朝历代宫里女人多,故而耗费甚,我这只需养你一人,不算什么负担靡费,你不必为我精打细算。”
南风明灼为君以来,根据国情民需,推行了税制改革,减少了下面官员胥吏,对百姓盘剥的可能。
国之根本为民,他之志也是做一个为民的好皇帝,但替他治民的官员中,肯定仍少不了借机寻故贪污的,人性这种事属于无可避免。
于是除了税制改革,他加强了对官员的监察机制。
只是这些也仍无法杜绝。
他知道想要彻底杜绝是不可能,水至清又无鱼,只能尽自己之能做到更好,所以各种措施以外,他又从风化方面影响。
世人不当只注重名利金钱,整个风气应当是节俭,勤勉自守,讲究德义,有不慕名才拥名的认知。
这些自然得上面人带头引领。
所以南风明灼面南背北没两年,精简了很多耗费旧制,以身做榜,先要求自己再要求别人。
当然,皇后的没如何削减,原因就是如他所说的那话。
只是怀藏委实不是个享乐浪费的人,按制很寻常的节日祭祀送的衣饰物用,她都觉得是流水的送。
看到怀藏又是惯穿窄袖衣衫,又是爱簪通草花头饰,南风明灼就以为她是迎合自己的精简政策。
怀藏认真道:“我每日练功,这般穿着才方便啊。至于头上簪花,你没看到,那些宫人还有官员的娘子们,都是爱此式打扮?”
南风明灼失笑拧了拧她脸蛋:“你不知此式打扮为何成风尚?”
怀藏一双水润的眸子笼迷茫:“不是因为好看?”
“……”南风明灼默了会儿:“是好看。”
当下,仪容妥当,怀藏出殿晨练打拳,太极拳。一套下地,端正了仪态,接过阿娟捧来的丝帕拭汗,几个孩儿陆续来晨省。
开启平常的一日。
……
乳燕飞华殿,桐阴转日暮。
犀儿是个小碎嘴,与母后叽里咕噜说,霁姨会做包子,捏成小老鼠样,瑶瑶也会,但瑶瑶就是不肯做给他看,哄也不做。
“真小器,我再也不跟她玩。”犀儿赌气。
“嗯嗯。”怀藏专心致志给四个白顺毛,敷衍。
犀儿瞪大眼:“那阿娘也会做小老鼠的包子么?”
怀藏揪揪四个白的耳朵,送走它湿舌乱卷的嘴巴:“我喜欢吃饺子,阿娘会捏小老鼠的饺子。”
虽然已觉很厉害,但犀儿还想阿娘更厉害:“那小猫的饺子呢?”
“……”
怀藏沉吟了会,刚要回答犀儿的话,突然见到阿盼提裙急跑了过来,后面的小宫女几乎追不上她的脚步。
这就是练功的好处呢。
怀藏这般想着,就对上阿盼焦急的目光,只见阿盼急得要落泪。当然,这是因为女儿长了一对水汪汪的眼眸,笑与急眼里都像是藏泪。
到了怀藏跟前,阿盼攥着她的衣裙摇,果然不是哭,只有急:“母后,你快去救救榴花吧,她要被宫正打死。”
“榴花是谁?”怀藏握着阿盼的小手,如清风抚女儿的急躁。
阿盼一五一十的说:“我在花园认识的宫女,她是才进花园当值的,并不知道我是公主。我见她有趣,就让她教我抓石子,刚好我荷包里有几颗珍珠,我们就用那玩,但转了身回去珍珠就少一颗,宫正在她身上找到,依照宫法要打她十板子,她说是因为家里阿娘生了病,才偷我的东西,我说了不追究,可宫正还是要打她板子,我怎么说都没用。”
阿盼说着气呼呼的,拉怀藏的手要走。
于是怀藏让阿盼牵着手指,引到了关雎宫的花园。
到场时,刑罚已散。阿盼撅着粉嫩的嘴唇:“母后,让你走得慢。”
说着,就要哭。
怀藏只好摸她颈背安抚,与身后的赏罚女史道:“你去核查,宫正量刑是否有失。”
“是。”女史遵命而去。
怀藏带阿盼回了宫殿,路上问阿盼:“你为何那么生气?”
阿盼:“明明偷的是我的珍珠,听榴花说因为阿娘生病她才偷,我已经不追究,可宫正还是要打她,我的话一点效用都没有,嬷嬷总说,公主要有公主威仪,可我根本就没威仪,宫正都不听我的话。”
怀藏问:“能确定是榴花偷的?”
“嗯。”阿盼轻微点头,抓紧了母亲的手指。
怀藏顿了顿道:“宫中立有礼规法纪,你从小耳濡目染的,会不知道?连母后都得守规矩呢。还有你父皇,定下的制度想要维持,就得自己也遵守,前朝他的政令下得不对,也会被谏臣封驳再封驳,直至肯接受意见撤销命令。哪里有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
说到此,怀藏忍不住笑:“宫正只是做了她当做的,看在你的面子,我也只得过问一句,她量刑是否合宜,是否存在滥刑。”
怀藏知道,宫正未有滥刑,但得这么说与阿盼听:“倘若依照宫令行事,母后不可能责她任何,不然就是乱了宫纪。这让宫正以后,还要不要尽职尽责?倘若人人知道盗东西,没责罚,责罚是错,那偷偷摸摸的人,不知道多少呢。今儿你这个没,明儿你那个没,指不定某日,你弟弟都让人偷走了。”
怀藏说笑。
阿盼红润的小嘴咕哝:“我才不让人偷我弟弟。”
怀藏失笑:“所以说,倘若宫正是依宫令行事,我们不能责她。再说说你那公主的威仪,谁教你的,威仪就是蛮横要所有人都听你话?”
“阿娘,我错了。”阿盼是个听话的孩子,“但榴花是因为她阿娘病了,才偷了我一颗珍珠,情有可原啊,难道要让她,不担心她阿娘么?”
怀藏提裙,带阿盼踏上宫殿的白玉石阶,本想与阿盼讲讲公主威仪这事,但因其话又丢到一边,顿了顿笑道:
“你可以私下帮她啊,她的阿娘生病,这是她记挂的事吧,她不就是为此偷珍珠的么?你解了她这个忧,不就很好?威仪是要让人自觉从心里敬服,可不是蛮横的颐指气使,这点小事你能做到吧?只是榴花确实触犯了宫法,宫正依照宫法只要没滥刑就没错。阿盼有颗仁善之心,其实母后喜欢得很,也很欣慰,觉得这才是一个公主的模样。”
阿盼有了方向,顿时笑嘻嘻,松开怀藏的手指,急不可耐飞出了关雎宫。
于是,怀藏又是与犀儿、四个白、雪团面对面。
犀儿拖着四个白的尾巴问:“阿娘,你什么时候给我捏小猫的饺子啊?”
怀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