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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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半，陈助理心情颇好地提着公文包，回到了办公大楼。
和柯燃的沟通非常高效，甚至说得上愉快，他忽然理解了一向刁蛮任性的唐梨，为何要抓着柯燃不放了。
谁会不喜欢一个长得好看，爱说爱笑，又善于倾听的人呢？
一时投缘，陈助理甚至添加了对方的私人微信。
这次工作真轻松……
正想着，陈助理敏锐地放轻脚步，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不对不对，情况不太对！
办公室里为什么那么安静？只有陆总在公司的时候，大家才会小心翼翼，可是刚刚……
陈助理观察四周，发现同事们都低头忙碌着，越过格子间，他一眼就看到了楼层左侧的总监办公室。
透过高大通透的玻璃墙，他看到了办公桌后的陆河。
真是见了鬼了，陆总不是刚走吗？！
陈助理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转身走人，然而下一秒，陆河的目光就透过玻璃看了过来。
他只得硬着头皮走进了总监办公室。
“陆总，我来汇报今天下午的沟通成果……”
“好。”
办公室内明净亮堂，地板光可鉴人，黑白拼色的书架立在办公桌后。
办公桌上摆着一盆水培绿植，左边笔记本电脑微微轰鸣着，右侧的外接显示屏亮光闪烁，挡住了办公桌后的人影。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探出桌面，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一个机械指环。
那咔哒咔哒的频率听得陈助理心里直发毛。
不对不对，十分不对，甚至有十二分不对！
陈助理在陆河身边工作了整整一年，第一次遇到这种阵仗。
在他的印象里，陆总大部分时候都是平和冷静，很好相处的，几乎不会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场合，如今已经是相当情绪外露的情况了。
谁惹他了？！
他不是刚出门吗？！
陈助理在心中大呼倒霉，早知道在楼下买杯咖啡再上来，不触霉头了。
“……陆总，柯燃先生对我们提出的条件十分满意，已经接受了……”
工作汇报还在继续，陈助理一边说话，一边悄悄观察着上司，捏在身侧的手心渐渐潮湿。
办公椅悄无声息地转了半圈，只见一名黑色西装、酒红领带的年轻男人，正双腿交叠坐在上面，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幽幽蓝光落在他的眼底，恰似一星暗火，谁也读不懂其中含义。
“……最后，我们就酬劳谈成一致，已经让宣传部门的同事和他联系了。”
陈助理汇报完毕，悄悄用衣摆擦了擦掌心的汗。
下一秒，陆河抬起眼睛：“就这些？”
陈助理嗓子发紧：“是的，我们的沟通很愉快。”
陆河的语气没有波澜，却罕见地停顿了一下：“我让《最后一夏》的剪辑组给我拷了一份文件，你去帮我拿上来。”
陈助理点点头：“好的。”
他没问那是什么文件，打算待会儿跟同事打听。
他必须知道是什么东西惹陆总不开心了，然后狠狠远离相关事件！
太恐怖了……
平静的海面比刮风起浪还让人畏惧！
“一份选手自我介绍的采访集锦，还有才艺展示环节的后台素材？”
陈助理讶然，直觉这件事和柯燃有关，却不清楚对方什么时候和陆总扯上了关系，陆总怎么会突然关注他？
把U盘送进陆总办公室之后，陈助理还专门端起咖啡杯，假装去茶水间接水，偷偷观察起了办公室里的人。
他不敢光明正大地路过办公室，怕被陆总发现，只敢在侧边徘徊，因此瞥见了陆总的桌面。
此时，那宽大的外接屏幕上显示着《最后一夏》的后台画面，一名抱着涂鸦吉他的白衣青年，正在低头演奏。
而陆总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则显示着疑似录音的画面。
……录音？
陈助理一怔，想要眯眼看清楚，却瞥见一道冷冽的眼神，紧接着陆总办公室的玻璃墙变得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了。
他的心跳狠狠断了一拍，连忙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办公室内，陆河放下遥控，笔记本电脑内的录音还在播放。
那是一段明快轻松的曲调，合着少年的轻声哼唱，宛如一泓清澈流动的泉水，让人耳目一清。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我要把这一段记下来，写成完整的曲子，到时候第一个给你听——”
啪嗒，录音结束，紧接着下一段。
“小流，以后我们不要联系了，没有为什么，我对你，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了——你别问了行不行，算我求求你了，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以后多多保重，照顾好自己……再见。”
“刺啦，刺啦……”
录音列表跳转，又从第一条开始播放。
“……我对你什么感觉？当然，当然是你认为的那种感觉啊！所以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哎呀生气了，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肯定最喜欢你……”
“……什么缘分树，你还信这个吗？哈哈哈好幼稚——好了好了，我没有在嘲笑你，我是觉得可爱，对，是可爱……”
“OKOK，我明天就去姻缘树求两枚书签……”
“……砰！”
令人不安的空白音效中，陆河一拳锤响桌板，桌面上的物件被震得七零八落。
他合拢笔记本电脑，目光却紧盯着侧前方的屏幕，看着那道自在闲适的人影，恨不得烫出一个洞来。
不是说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了吗？
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碰吉他，不会碰音乐了吗？
不是说要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当他们从来没有认识过吗？！
好啊，真好啊，除了“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其余一个字都没有做到。
阿木，你真是……
陆河轻咬犬齿，口腔里弥漫开一阵腥甜，他品尝着思念混着恼恨的复杂味道，按着桌面的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却突然放松下来，往后一仰，整个人都陷进了办公椅里，面容冷峻，眼神轻漠。
一切都过去了。
陆河心想，他只是想看看，真实的阿木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他以前到底在自己面前伪装了多少，如今又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装多久？
我早就不是当年什么都不懂的蠢蛋了。
陆河这样想着，双手却紧紧叠握在一起，用力到失去血色。
————
七年前，陆河在一个音乐交流平台认识了“阿木”。
起初，他们只是礼貌地问候、闲聊，后来渐渐熟络，经常挂着语音电话一起打游戏。
游戏的间隙，阿木会分享新写的曲子，陆河则偶尔提及自己在国外生活的趣事。两个人相见恨晚，都在对方身上找到了绝妙的共鸣感。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太平洋和近乎昼夜颠倒的时差，两个热衷熬夜作息混乱的年轻人，却硬是凑在了一起，几乎每天都要连麦四五个小时。
也许“作息混乱”只是借口，那段时间，陆河即便哈欠连天，也要坚持熬到两三点，和阿木聊完再睡觉。
后来，是阿木首先挑明了关系。
陆河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他那会儿才十六岁，正是躁动不安的年纪。
他不缺乏现实里的追求者，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网上谈恋爱，甚至连对方的模样都不知道。
可是，当他亲耳听到阿木表达心意时，那一刻的欣喜和幸福如此浓烈，仿佛彩虹撞入心怀，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保持了整整三年。
后来，不管结局多么痛苦，陆河都无法否认，自己曾经在阿木身上感受过无与伦比的幸福。
阿木真的太好了。
他积极、热情、才华横溢，不仅画得一手好风景，而且编曲写歌填词样样皆通。
他的世界似乎永远阳光明媚，他的爱和理想似乎永不消退，只是听着他的呼吸声，陆河都觉得安心，仿佛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们原本约定，只要陆河回国，就会第一时间见面，正式融入对方的生活。
可是，在陆河回国前一个月，阿木却忽然一反常态，变得冷漠又疏离，还像刺猬一样充满攻击性。
因为一点小事，两人居然大吵一架，随即冷战三天，陆河简直要气疯了，他不明白阿木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当他终于冷静下来，想要好好沟通解决问题时，却发现阿木已经注销了所有社交平台的所有信息，几乎不辞而别。
一切都已经晚了。
出于某种说不清的默契，他们几乎没有交换过现实信息，平时分享生活也只有简单的风景照。
他们的联系坚韧又脆弱，只有互联网上的朝夕相处，却像乌托邦似的，让人幸福得麻痹了对现实的警惕。
那时的陆河太年轻，也太自信。
他从来没有在感情上吃过一点苦头，第一次对一个人敞开心扉，却毫无防备摔得彻彻底底，刻骨难忘。
直到今天。
陆河只是例行检查工作，却在剪辑室里听到了一段烂熟于心的旋律。
他仿佛被抽干了浑身的血液，身体却保持着僵硬的平衡，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直勾勾盯着前方的屏幕，一眼看见了那道眼熟的身影。
修长，挺拔，抱着一把卡通涂鸦的吉他，白色T恤扎进浅色牛仔裤里，只是静静坐在角落里，却仿佛拥有整片田野。
柯燃。
屏幕右下角标着他的姓名。
陆河无声念着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拆，柯燃，木可柯，难怪他会叫阿木。
那种熟悉的感觉——原来是他？
原来昨天晚上不是错觉！
真的不是……吗？
为了以防万一，陆河让剪辑师把素材整理了出来。
他按捺不住胸中复杂涌动的情绪，脑海中一团乱麻，既怕柯燃是阿木，又怕柯燃不是。
如果是，那么自己要以什么姿态出现，应不应该出现呢？阿木当年为什么要突然离开？他是什么想法？还记得自己吗？他们之间会是怎样的相处状态？还能回到以前吗？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
陆河沉甸甸地走出了办公楼。
夜风徐来，他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和冷静。
他想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也许自己只是放不下面子，对阿木不告而别的行为感到耿耿于怀……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不远处的陈助理。
还有陈助理对面的柯燃。
后者一身灰色休闲卫衣，深黑色工装裤，腰间别着一截黑白格的装饰带，双腿悠闲地舒展着。
他在暖光灯下笑得轻松自在，好像全世界都开满鲜花。
他就是阿木。
只是一眼，陆河就认定了自己的直觉。
紧接着，他却有种转身离开，再也不要和这个人产生任何联系的冲动。
就在这时，KFC的玻璃外墙忽然划过一道刺目的车灯。
陆河却舍不得偏头，紧接着，他看到柯燃也被灯光吸引，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了。
明亮灯光下，柯燃的面孔暴露无遗，明俊而清朗，唇红齿白，透着一股率真的少年气。
他的眼眸盛满惊喜，唇角微微上扬，仿佛是很久以前陆河幻想过的，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陆河却强撑镇定，移开了视线。
这一瞬间，他决定接近柯燃。
不论以什么名义，不论以什么身份，这次他要光明正大地走在柯燃身边，直到他认为时机合适，应该适可而止的那一天。
也许就是明天。
这是报复。
“……哒，哒哒。”
思绪电转间，陆河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机械指环。
他握住鼠标，想要退出视频播放界面，视线却不自觉再次被屏幕中的画面吸引。
柯燃只是坐在那里，抱着那把五颜六色的涂鸦吉他，低头认真地弹奏着一段轻快的旋律。
陆河的心绪却不可抑制地越飘越远，飞跃了时间。
他想到了自己独自在外求学的日子；
想到彼时在大洋彼岸为他弹琴的阿木；
想到那一次次深夜的陪伴，他们曾在冬夜里看过同一场月升月落……
那时的他们还亲密无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