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是你，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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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定了新的商务合作，又拿下一个大业绩，陈助理心情颇好地提着公文包，回到了办公大楼。
踏入办公室的瞬间，他却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办公室里为什么那么安静？只有陆总在公司的时候，大家才会小心一点，开始刚刚陆总不是已经......
陈助理环视四周，发现同事们都低头忙碌着，而他一眼就看到了楼层左侧的总监办公室，还有办公桌后的陆河。
陈助理满脑子都是见鬼了，这陆总不是刚走吗？！
他下意识想转身走人，然而时运不济，下一秒陆河的目光就透过玻璃看了过来。
他只得硬着头皮走进了总监办公室。
“陆总，我来汇报今天下午的沟通成果……”
“好。”
办公室内明净亮堂，地板光可鉴人，黑白拼色的书架立在办公桌后。
办公桌上摆着一盆水培绿植，左边笔记本电脑微微轰鸣着，右侧的外接显示屏亮光闪烁，挡住了办公桌后的人影。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探出桌面，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一个机械指环。
那咔哒咔哒的频率听得陈助理心里直发毛。
在他的印象里，陆总大部分时候都是平和冷静，很好相处的，几乎不会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场合，如今已经是相当情绪外露的情况了。
谁也猜不到陆河心里在想什么，幸好他公私分明，就事论事就好了......吧？
“……陆总，柯燃先生对我们提出的条件十分满意，已经接受了……”
工作汇报还在继续，陈助理一边说话，一边悄悄观察着上司，捏在身侧的手心渐渐潮湿。
办公椅悄无声息地转了半圈，只见一名黑色西装、酒红领带的年轻男人，正双腿交叠坐在上面，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幽幽蓝光落在他的眼底，恰似一星暗火，谁也读不懂其中含义。
“……最后，我们就酬劳谈成一致，已经让宣传部门的同事和他联系了。”
陈助理汇报完毕，悄悄用衣摆擦了擦掌心的汗。
陆河抬起眼睛：“就这些？”
陈助理试图活跃气氛：“是的，我们的沟通很愉快，其实他......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我们的沟通很愉快。”
陈助理的努力没起作用，陆河静静听他说完，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去工作吧。”
陈助理松了口气，转身就走。
在他的身后，陆河又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一名穿着蓝色衬衫的青年，正抱着一把画满涂鸦的木质吉他，低头认真地弹奏着。
那是一段明快轻松的曲调，合着少年的轻声哼唱，宛如一泓清澈流动的泉水，让人耳目一清。
他的技巧娴熟了很多。
有一个音弹快了，太紧张了？还是又改过谱子呢......
陆河看着电脑屏幕上陌生又熟悉的身影，视野渐渐模糊，耳边仿佛又传来了少年轻快遥远的呼唤。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我要把这一段记下来，写成完整的曲子，到时候第一个给你听——”
“小流，以后我们不要联系了，没有为什么，我对你，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了——你别问了行不行，算我求求你了，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以后多多保重，照顾好自己……再见。”
“……砰！”
周遭的嘈杂声中，陆河一拳锤响桌板，掌根被震得疼痛发麻，却比不上心口钝痛的十分之一。
不是说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了吗？
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碰吉他，不会碰音乐了吗？
不是说要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当他们从来没有认识过吗？！
好啊，真好啊，除了“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其余一个字都没有做到。
阿木，你真是……
陆河牙关紧咬，不知何时口腔里弥漫开一阵腥甜，他品尝着思念混着恼恨的复杂味道，紧握成拳的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却突然放松下来，往后一仰，整个人都陷进了办公椅里，面容冷峻，眼神轻漠。
一切都过去了。
陆河心想，小时候不懂事的情情爱爱都过去了，四年时光足以让尘归尘土归土，何况是一段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所谓感情。
只是他忽然听到记忆中熟悉的曲调，骤然将“阿木”和某个具体的人联系在一起，一时有点惊讶，当年被忽视的情绪叠加在一起，有些失控罢了。
陆河这样想着，神态维持着一种极致的冷静，双手却紧紧叠握在一起，用力到失去血色。
————
七年前，陆河在一个音乐交流平台认识了“阿木”。
起初，他们只是礼貌地问候、闲聊，后来渐渐熟络，经常挂着语音电话一起打游戏。
游戏的间隙，阿木会分享新写的曲子，陆河则偶尔提及自己在国外生活的趣事。两个人相见恨晚，都在对方身上找到了绝妙的共鸣感。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太平洋和近乎昼夜颠倒的时差，两个热衷熬夜作息混乱的年轻人，却硬是凑在了一起，几乎每天都要连麦四五个小时。
也许“作息混乱”只是借口，那段时间，陆河即便哈欠连天，也要坚持熬到两三点，和阿木聊完再睡觉。
后来，是阿木首先挑明了关系。
陆河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他那会儿才十六岁，正是躁动不安的年纪。
他不缺乏现实里的追求者，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网上谈恋爱，甚至连对方的模样都不知道。
可是，当他亲耳听到阿木表达心意时，那一刻的欣喜和幸福如此浓烈，仿佛彩虹拥入心怀，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保持了整整三年。
后来，不管结局多么痛苦，陆河都无法否认，自己曾经在阿木身上感受过无与伦比的幸福。
阿木真的太好了。
他积极、热情、才华横溢，不仅画得一手好风景，而且编曲写歌填词样样皆通。
他的世界似乎永远阳光明媚，他的爱和理想似乎永不消退，只是听着他的呼吸声，陆河都觉得安心，仿佛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们原本约定，只要陆河回国，就会第一时间见面，正式融入对方的生活。
可是，在陆河回国前一个月，阿木却忽然一反常态，变得冷漠又疏离，还像刺猬一样充满攻击性。
因为一点小事，两人居然大吵一架，随即冷战三天，陆河简直要气疯了，他不明白阿木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当他终于冷静下来，想要好好沟通解决问题时，却发现阿木已经注销了所有社交平台的所有信息，几乎不辞而别。
一切都已经晚了。
出于某种说不清的默契，他们几乎没有交换过现实信息，平时分享生活也只有简单的风景照。
他们的联系坚韧又脆弱，只有互联网上的朝夕相处，却像乌托邦似的，让人幸福得麻痹了对现实的警惕。
那时的陆河太年轻，也太自信。
他从来没有在感情上吃过一点苦头，第一次对一个人敞开心扉，却毫无防备摔得彻彻底底，刻骨难忘。
一晃四年，即便再不甘、再不舍，陆河也已经接受了事实。
他不再期待在人海中听见某个熟悉的声音，不再执着寻找那道捉摸不透的影子——直到昨天晚上。
陆河只是去看了一眼新项目的样片，却在剪辑室里听到了一段烂熟于心的旋律。
他仿佛被抽干了浑身的血液，心如死灰和枯木逢春的感觉接连迭起，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寻找着乐声的来源。
他一眼看见了屏幕上那道的身影。
修长，挺拔，抱着一把卡通涂鸦的吉他，蓝色衬衫扎进浅色牛仔裤里，只是静静坐在角落里，却仿佛享受着整片原野的清风。
32号选手，柯燃。
屏幕右下角标着他的姓名。
陆河无声念着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拆，柯燃，木可柯，难怪他会叫阿木。
真的是他？
真的就这样轻易找到了吗？
不可能，世上没有这样强大的巧合，我们早就没有联系了，也许是我听错了。
就在这时，熟悉的旋律走向尾声，屏幕里的身影抬起脸，笑眯眯地说：“大家好，我是32号选手柯燃，职业是一名酒吧驻唱……”
陆河心想，阿木果然长得很漂亮。
不过——酒吧？他怎么会去酒吧，哪个地方的哪个酒吧？
陆河对身边的人说：“选手资料给我看一下。”
“好的陆总。”
陆河从一大叠资料里，翻到了“THE NIGHT”的名字。
他搜了一下，那家酒吧距离公司15公里，不算远，开车过去大约……就在这时，他接到了唐梨的电话。
THE NIGHT。
也许世界上真的有命中注定。
陆河满腹心事地开车赶到THE NIGHT，可是当他站在车前，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和喧闹声时，脚底却像生了根一般，想拔也拔不起来。
陆河握紧双拳，在寒风中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四肢冰凉，才推门走进了柯燃的世界。
人影幢幢，他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后者一身白色休闲卫衣，深黑色工装裤，颈间挂一个很大的白色耳机，抱着吉他靠在沙发上，双腿悠闲地舒展着。
周遭人影喧嚣，他却在暖光灯下笑得轻松自在，好像身边空无一人，好像全世界都开满鲜花。
他就是阿木。
只是一眼，陆河就认定了自己的直觉。
紧接着，他却有种转身离开，再也不要和这个人产生任何联系的冲动。
就在这时，酒吧内的顾客也注意到了陆河，几名女生发出了惊喜的惊呼声。
明明是很令人厌烦的环境，陆河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停下脚步，紧接着，他看到柯燃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也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
明亮灯光下，柯燃的面孔暴露无遗，明俊而清朗，唇红齿白，透着一股率真的少年气。
他的眼眸盛满惊喜，唇角微微上扬，仿佛是很久以前陆河幻想过的，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一瞬间，陆河决定再次靠近这个人。
不论以什么名义，不论以什么身份，他都要光明正大地走在柯燃身边，直到他认为应该适可而止的那一刻，他会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就像当年阿木对待他一样。
这是报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