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协和音[破镜重圆]》梅雪臣

74、回忆·告白 他承认了，

　　忽听一阵“咕噜”声响起，音棠摸了摸肚子，蹭着他的肩道：“刚才光顾着生气，什么都没吃。我们去吃点自己想吃的吧？”

　　盛言眼底的冷意化开，应了声“好”。
　　两人走进街角一家干净温馨的小店，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店里的背景音乐恰好切换，一阵节奏感极强的前奏猝不及防地钻进他们的耳朵。

　　音棠起初没在意，直到那极具辨识度的男声响起，某段被封存的记忆才轰然撞回眼前。她马上抬头看向盛言，眼中满是无法抑制的悸动。

　　盛言也缓缓转过脸，迎上她的目光。他什么都没说，眼底的冰霜却在这熟悉的旋律里，融化成一片温柔的海。

　　店里流淌的，正是那首刻在他们青春记忆最深处的歌。

　　那首在元旦晚会璀璨灯光下，他对着全校师生、却只看向她一人唱出的歌——《Supermassive Black Hole》。

　　那是在高三上学期的时候，元旦将至，学校宣布要举办晚会，允许各班自由报送节目。
　　当班主任胡敏公布这个消息时，音棠正单手支着下巴，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自从高二那场风波后，她和盛言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做了几个月同桌，朝夕相对间，那些尚未言明的情愫在课桌下又迅猛生长起来。若非校规森严，他们已经戳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了。

　　然而，这幅景象却是胡敏的眼中钉、肉中刺。他需要的是一个学习上的榜样、稳定军心的助手，而不是眼前这个会被刺头带得“爱说爱笑”、甚至隐隐有脱离掌控趋势的盛言。

　　每次听到其他老师半是调侃半是忧虑地提及盛言的变化，胡敏对音棠的恶感便加深一分，仿佛自己精心雕琢的璞玉被染上了杂色。

　　胡敏讨厌她，音棠便以更冷漠的无视回敬。英语课上，她总是埋首于其他科目的习题，对胡敏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仿佛筑起一道无形的壁垒。

　　“棠棠！” 胳膊肘被戳了一下，音棠才从自己的思绪里惊醒，茫然地扭头看向后座的舒窈。

　　舒窈压低声音，兴奋地问：“元旦晚会，你打算报节目吗？”

　　音棠扫了一眼胡敏离去的背影，扯了扯嘴角：“不会，不报。”
　　一想到要跟胡敏说话，面对他脸上那副洞悉她“不务正业”本性的讥诮神情，她心头那点微薄的兴趣瞬间消失无踪。

　　“你想表演什么，告诉我就行。” 盛言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心照不宣地插话。

　　音棠心头一跳，连忙压下了蠢蠢欲动的心：“不报，没空！高三了，学习第一。”
　　盛言轻声一笑，仿佛根本不信她这套说辞。

　　舒窈惋惜地咂嘴：“可惜了，你那手架子鼓要是亮出来，绝对震翻全场。我都等不及看咱班那些人下巴掉在地上的表情了！”

　　盛言震惊地看向音棠：“你会打鼓？我都不知道。”
　　音棠的心跳骤然失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她强作镇定地点点头，目光却飘向别处：“你又没问过。”

　　“我去她家玩的时候发现的。” 舒窈抢着补充，一脸得意，“棠棠打鼓的时候简直像是在发光，特别帅！”

　　“裴舒窈去过你家。” 盛言的声音沉了下来，身体向她稍微凑近了些，“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邀请我？”

　　“我爸要是问起来你是谁，我怎么解释？” 音棠只觉脸颊发烫，垂下了眼睫，“他肯定会找胡老师换座位的，可我不想换。”

　　盛言微微一怔，随即，一抹了然的笑意在他唇边漾开。他转回身，慢悠悠地抛出一句：“可是……我妈都知道你是谁了。”

　　“什么！” 音棠的脸颊瞬间红透，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胳膊追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什么了？”

　　盛言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笑意更深：“就……有次跟你发消息，笑得有点傻，被她撞见了。”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轻松：“她不怎么高兴，怕耽误我学习呗。不过还好，傅叔叔在旁边说了句‘堵不如疏’，劝住了她。要是没什么不良后果，她也拿我没办法。”

　　看着两人脸上甜得发腻的表情，舒窈默默把头扭向一边，叹了口气。
　　好吧，她又插不进话了。

　　前段时间，当音棠向她承认自己喜欢盛言时，舒窈替朋友高兴之余，又不无恐慌地问：“你们要是在一起了，我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照亮她枯燥高中生活的女孩，会陪她吃午饭，课间一起聊天，体育课并肩在球场上挥洒汗水，让她不再孤独。

　　可是一转眼的工夫，这个女孩又要被另一个人抢走了，她会不会变回从前那个形单影只的可怜虫？

　　音棠曾握紧了她的手，劝她：“放心，我现在不会跟他在一起的，更不会重色轻友，一切等高考结束。我相信，我和他的感情经得起一年的等待。”

　　舒窈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她把盛言想得太美好了！

　　多少次，舒窈想找音棠说话，却只看到盛言将一只耳机不由分说地塞进音棠耳中。两人跌入另一个旁人无法入侵的世界，像是在窒息的环境里，共享唯一一口自由的氧气。

　　流言蜚语早已传得满天飞，说这是音棠“处心积虑带坏盛言”的结果；可盛言只是理直气壮地享受着这份暧昧，却吝啬于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庇护。

　　一想到这里，舒窈就气得牙痒痒。她回过神，才发现音棠已经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诶？你也听Muse？给我一只耳机听听！”

　　然后，不出所料，耳机分出去没多久，盛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会“不经意”地覆上音棠握着笔的手背，美其名曰：“教你写我的字体。”

　　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舒窈心头火起，恨不得冲上去把他的手掰开。

　　明明音棠刚转来一班时，是她第一个向胡敏申请和音棠同桌的。可胡敏生怕音棠会影响前座的盛言，硬是把她安排到了离盛言最远的角落。

　　讽刺的是，没过两天，盛言当时的同桌就闹着要换位置，说受不了盛言的“坏脾气”和“低气压”，非要和自己的好朋友坐在一起。胡敏一看换座对象是音棠，脸都绿了，当场拒绝。

　　可谁能想到，没过两天，盛言的同桌就在一节物理课上，当着全班同学和老师的面，把自己的桌子猛地拖离他身边半米远。

　　胡敏气得脸色铁青，但事已至此，再强行把音棠塞到别人旁边，只会闹得更难看。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黑着脸，让音棠坐到了盛言身边。

　　自那以后，世界是清静了，舒窈的世界却热闹了。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被那个“坏脾气”的盛言圈进了自己的领地。

　　舒窈自认没有盛言那样的手段和厚脸皮，可要让她就此认命？她不甘心！

　　终于有一天放学，趁着音棠去卫生间的空档，舒窈鼓起勇气戳了戳正收拾东西的盛言，开门见山地问：“你喜欢棠棠吗？”

　　盛言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微微一怔。随即，他没有任何犹豫，清晰地吐出三个字：“很喜欢。”

　　舒窈心头一刺，那句憋了很久的话冲口而出：“可你配不上她！别人都说她处心积虑吸引你的注意，带坏你，可你呢？你甚至不敢当众承认你喜欢她！”

　　盛言沉默片刻，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他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嘴角微微翘起：“我会的。”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舒窈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嗤笑一声：呵，男人的嘴！

　　她以为那不过是盛言敷衍她的场面话，因为之后的日子，他表面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和音棠的互动也依然在“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地带游走。

　　直到元旦晚会，当主持人报出盛言的名字时，整个礼堂都安静了一瞬，连表演完节目准备下台的同学都好奇地停住了脚步。

　　音棠更是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上灯光璀璨的舞台。他身上的白衬衫黑裤子再简单不过，却比任何华丽的演出服都更耀眼。

　　不止音棠，全班同学，甚至胡敏，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那个对娱乐活动漠不关心的盛言，竟然要当众表演节目？

　　乐声响起，是那首节奏强烈、充满迷幻色彩的《Supermassive Black Hole》。
　　盛言的声音并不像原唱那样妖娆骚气，反而带着清澈的少年感和砸碎一切的真诚。他握着麦克风，急切地在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接着，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了观众席中那个红着脸望向他的女孩。四目相接，他的眼底漾开一片温柔。

　　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再也没有离开过她。舞台的强光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轮廓，也照亮了台下音棠眼中的光芒。她的心随着他的歌声疯狂鼓动，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舒窈坐在音棠旁边，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再转向身边惊喜得快要失语的音棠，心头的憋闷骤然消散。

　　他竟然当众承认了，用这样一种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