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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你听我解释 ...

  •   “不行,医生说了,你要24小时之后才能吃东西!”沈兰思吃完最后一口,擦擦嘴、拍了拍手,“对了,你别忘记给我报销,昨晚吃饭、还有救护车的钱可都是我垫的!”

      赵乐被气笑了:“行行行!给你报!今天吃的也算我的,昨晚幸苦你了。”

      “不过,看你挺熟练?”

      沈兰思骄傲地说:“我爷爷之前身体不好,爸妈都在开店,都是我陪着去医院的。”

      赵乐点点头,沈兰思家里的情况他也了解。

      “等会儿嫂子来吗?刚生完小孩,还在坐月子吧?”

      “那我也舍不得让她来啊。等差不多了,我就自己回去。这不还有你吗?”

      赵乐谄笑道。

      沈兰思: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行!反正医生说了,下午就可以出院,你这阑尾炎可别耽误人家的床位!”

      隔壁床的大妈回来,看沈兰思还在陪床,便说:“哟!你这闺女可真孝顺,陪了一夜,还在这呢!”

      赵乐脸都黑了:“大妈!我刚三十!”

      大妈:“哟!看不出来,你还挺年轻!不过你长得也太着急了吧?”

      赵乐彻底没话说了,拉了帘子,背过去装睡了。

      等赵乐这瓶水挂的差不多了,也快中午了,沈兰思说:“我去买点吃的,饿死我了!”

      赵乐头一扭,想到什么又转了回来,“钱包在我裤子口袋里,你拿去自己在外面吃点!”

      别回来馋我!

      沈兰思巴不得呢,爽快答应:“行!”

      吃完饭,沈兰思又给爸妈报了平安,才往病房走。

      结果路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黑色短发,背着黑色单肩包,单手插口袋,走路还带风!

      宋远书?

      碰巧遇到,宋远书总不能说什么了吧。

      沈兰思跟了上去。

      宋远书进了五楼的血液内科,又熟悉地左转右转之后,进了病房。

      沈兰思站在门口,突然后悔,怎么跟个跟踪狂一样!

      “远书。”

      躺在床上的男生脸色苍白的吓人,病号服都大了一个号,宽大的衣袖下,骨瘦如柴的胳膊上静脉一清二楚。

      “你来了。”

      男生还是勉强笑着和宋远书打招呼。

      “嗯,哥。”

      宋远书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顺手就拿起旁边的苹果开始削。

      原来是宋远书哥哥,难怪两人长得还挺像。

      “不用了,我现在吃不下。”

      宋与期抬手的动作比常人慢了不少。

      “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宋远书一直都不善言辞,明明很担心宋与期的身体,一放假就赶了过来,但一见面,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哥!”

      宋远书不想再听。

      “好了好了,”宋与期笑了笑,说,“还没问你,在阳城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

      宋与期:“我看也是,人精神了不少,话多了,还会笑了。”

      宋远书没说话,静静地坐在宋与期身边。

      “外公还好吗?”

      宋远书:“嗯,挺好的,圣诞节他还去公园表演了太极拳。”

      宋与期眉眼温柔,如果不是生病,应该也和宋远书一样,出落的神采奕奕。

      沈兰思转过身,靠着墙。

      可是宋远书,也应该和宋与期一样啊,眉眼温柔,关心每个人,对世界充满好奇,整个人被善意包绕着,没有忧郁、没有失去希望……

      不一会儿,一个短发精干的女人挎着一个大包,就走了进去。

      沈兰思忙转过身,装作路过打电话。

      “小雨,我从家里给你带了换洗衣物,你爸还给你……炖了鱼汤……”

      所有的话在看见宋远书的那一刻,语气都冷了几分。

      沈兰思一个激灵,又探头看去。

      女人把包放在柜子上,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上学吗?”

      宋与期起身,孙娟眼疾手快地在他背后垫了垫。

      “妈,远书他元旦放假,过来看看我。”

      宋远书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了床脚。

      孙娟拿起小桌板,打开保温桶,给宋与期盛了一碗汤:“你先尝尝,看好不好喝。这条鱼是你爸一大清早去市场挑的。”

      宋与期偏开头,笑着说:“妈,我自己来。”

      孙娟放下勺子:“行,你自己来,慢点。”

      宋与期抬头:“远书,你喝吗?”

      孙娟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宋远书:“没多的勺子,你自己喝就行。”

      宋远书沉默着对宋与期摇摇头。

      “妈,你知道吗?远书他现在开朗多了,还交了好多朋友,咳咳!咳咳!”

      孙娟拍了拍宋与期的背,还拿餐巾纸给他擦了擦嘴,柔声道:“慢点。”

      “远书说,他还参加了运动会,接力赛拿了第一!”

      宋与期眼神里满是骄傲。

      孙娟突然冷了下来,抬眼看了看宋远书:“是啊,他那么优秀,就是救不了他哥!他在阳城活得逍遥自在,你在这里受苦受罪……”

      宋与期打断孙娟的话:“妈!”

      宋远书紧紧抿着唇。

      那种掉进游泳池、周围被黑暗裹挟的感觉一下子全部涌来,宋远书只觉得喉头发紧,肺部呼吸不畅。

      孙娟白了宋远书一眼,又转身慈爱地看着宋与期:“你就是心太善了!本来我生他,就是为了救你,救不了你,他有什么用?”

      是啊,宋远书生来就是为了宋与期。

      “妈!远书都给我捐了一次骨髓了,他做的够多了。是我自己,不好。”

      出生的时候,脐带血给宋与期用了;八岁的时候,就给宋与期捐了骨髓;从小到大,只要宋与期需要,宋远书就需要各种献血、配血型。

      他也很害怕针管啊,但是因为每次都只有自己,所以那点害怕、那点疼痛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孙娟见宋与期激动地脸都红了,忙起身道歉:“对对对,是妈妈说错了!小雨别激动。”

      宋远书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只是那手还没过去,就被一巴掌拍开来。

      “别碰他!滚!”

      宋远书张了张嘴,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他记不清孙娟对他说过多少次“滚”。

      他也很想滚啊。

      高二一结束,宋与期身体不适,又住进了医院,宋远书知道,他肯定未来一年都在医院陪宋与期,以备不时之需。

      暑假,宋与期病情加重,孙娟一度想让宋远书休学。

      幸好有宋与期,是他求情,让孙娟放宋远书回了阳城,能正常上学。

      “妈!”

      宋与期过了一会儿才停止喘息。

      孙娟背对着宋远书,收拾完保温桶,又给宋与期喂了口水。

      宋远书站在原地格格不入,不知所措,低低喊了声:“哥。”

      宋与期什么都没做错啊。

      宋与期招手:“没事,远书,你过来……”

      孙娟坐在椅子上,没动弹。

      宋远书不敢上前:“哥,没事我就先走了。”

      孙娟暗骂道:“白眼狼!”

      宋与期垂下无力的手,无奈道:“妈!”

      宋远书听的一清二楚,反正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

      只是,在阳城的四个月,他对这些事,恍如隔日,今日再一见,便觉得,也就如此了。

      宋远书背着单肩包出了病房。

      本来就没打算停留,包里也只有一个水杯。

      庐城,宋远书过去的十八年的故乡,对他来说,却实在是陌生,毫无留恋。

      走出病房,窒息感稍稍减弱,宋远书终于能喘口气了。

      只是,出了一手的冷汗。

      原来,自己对庐城,还是这么害怕……

      宋远书扶着墙,仰着头喘息。

      “宋远书。”——

      宋远书像是被惊醒的猫,浑身战栗地看着来人:“沈兰思?”

      “你没事吧?”

      沈兰思说着就摸了摸宋远书的额头。

      宋远书脸色发白,只觉得沈兰思的手太过温热,一时没有躲开。

      “没生病啊。”

      片刻宋远书才反应过来,一脸怀疑地看着沈兰思:“你怎么在这?”

      沈兰思讪笑两声:“你听我解释……”

      宋远书要了一碗热乎乎的拉面,面有些烫,他便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才送进口中。无论多饿,宋远书吃饭永远是细嚼慢咽,别人丝毫不会察觉。

      沈兰思安安分分地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面,没说话。

      宋远书:“吃饭没?”

      “吃了。”

      “你说吧,我听着。”

      沈兰思:“你先吃吧,饿坏了对胃不好。”

      宋远书是今早坐大巴来庐城的,午饭还没来得及吃,就进了医院。刚才闻见鱼汤,其实肚子已经饿的不行了。

      可是,到现在,谁都没在意过他,有没有吃过饭,

      在热气腾腾中,宋远书的眼尾有些湿润,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没事,你说。”

      沈兰思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从昨晚第一道菜,赵乐喝的第一口酒,到他疼的打滚,上了救护车,半夜沈兰思坐在手术室门口等他,以及早上赵乐看沈兰思吃得香,馋的眼睛都绿了,等等,都讲了一遍。

      讲完,宋远书面也吃完了。

      “那真是巧了。”

      沈兰思:“是啊是啊。那个,我也不是故意听墙角的,就是看见了你,然后跟了上去……”

      “嗯。”宋远书站了起来,穿上外套,“出去走走吧。”

      屋外寒风呼啸,宋远书撑着门,等沈兰思走了出去,才松手。

      “下雪了!”

      庐城比阳城更靠北方,气温更低,雪,也比阳城更常见。

      沈兰思伸出手,接住了随风飞舞的雪花。

      “宋远书!”

      在这寒风里,在这漫天雪花里,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失了颜色;车水马龙,声音也是愈来愈远。

      深蓝色呢子外套,半高领纯白毛衣,眼睛、额前的碎发黑得像墨,唇是红的,脸颊是粉的,天地间,只有沈兰思是鲜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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