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有引力》影莫夕

23、你是最好的那个

　　吃完饭，三人和沈兰思爸妈打完招呼，就离开了，沈兰思送三人去公交站。

　　齐意：“沈兰思，你爸手艺真不错，没考虑多招两个人？我看店里也挺忙。”

　　沈兰思踢着小石子：“没想过，我爸妈当初为了开店，本来就借了很多钱，也没多余的钱再招人。现在他俩年纪大了，找了个洗碗工，两个人开个小店也挺好，事儿少。”

　　几人远远看见另一边的路灯下站了个人，穿了二中的校服，背着书包，学生头，整个人和夜色融为了一体。

　　沈兰思一见来人，就停住了脚步，朝对方挥了挥手，才转身道：“我好朋友来找我了，你们自己回去。”

　　齐意和林时也看见了那女孩：“行，我们先走了。”

　　那女孩站在路灯下，苍白的有些透明，目光淡淡，似乎全世界都不在她眼里，看见沈兰思朝她奔过去，眼里才有了几分暖意。

　　“孟清！”

　　沈兰思跑到孟清面前才停住，“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见孟清脸色不好，沈兰思也收回笑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孟清没说话，低着头。

　　沈兰思伸手抱了抱孟清，柔声道：“吃饭没？”

　　孟清在沈兰思怀里，强忍住泪水，摇摇头。

　　“走，去我家，我爸还在店里。”

　　孟清和沈兰思是小学同学，家又离得近，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

　　只是后面，他爸突然带着她搬到了另外的小区。

　　中考的时候，孟清还考了市里前几，去一中绰绰有余，但最后还是去了二中。

　　沈兰思听说二中给了孟清三万块奖学金。

　　但孟清从不和沈兰思说这些，每次过来都只是默默听沈兰思说话，自己的事情说得越来越少。

　　公交车还没来，齐意问林时：“那个女孩你认识吗？”

　　林时：“孟清，中考市里第三。”

　　“那不错啊，怎么在一中没讲过这号人？”

　　林时可惜道：“她去了二中。”

　　一时间，三人都没说话。

　　二中和一中的教学水平，差距可见一斑，就算是二中的实验班，高考成绩也只是比一中平均水平好一点点。

　　宋远书回阳城，外公排除万难，动用了一切关系，才将他送进了一中，所以，宋远书也是知道的。

　　“说起来，我觉得刚才那个女孩子，气质特别像一个人。”

　　齐意和林时目光同时瞥向宋远书。

　　林时点头，低声道：“嗯……像宋远书刚来的时候。”

　　其实刚才宋远书看见那女孩的时候，心里就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

　　沈兰思的那些感悟，早在宋远书来之前就有了。

　　她看到的痛苦和悲伤，从来不止一人。

　　宋远书心想：沈兰思身边怎么没个正常人？

　　第二天清早，等宋远书到了校门口，还不见沈兰思的身影，便踌躇了一会儿。

　　不一会儿——

　　“宋远书！”

　　宋远书一听见声音，就装作刚进校门的样子，走了两步。

　　“早。”

　　“早！”

　　沈兰思依旧扬着笑脸，走在宋远书身边，解释道，“昨天那个是我朋友，孟清。她来找我，她心情不太好，也不习惯和不认识的人交往，但是她人还是很好的！”

　　宋远书不经心地问：“哦。她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问她，她也不说。每次来找我，状态都很不好，我很担心，但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兰思没说的是，她隐隐觉得是孟清家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孟清明显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没问过，也不能和别人说这事。

　　“你……”

　　话都到了嘴边，宋远书还是问不出口。

　　你是不是因为她，才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问出口，怎么听，都太矫情了吧！

　　“宋远书！”

　　“嗯？”

　　“我承认，一开始，是因为你和她很像，我才在办公室一眼就注意到你的。”

　　沈兰思坦诚交代，“但，每个人都不一样。你很好，值得我去交朋友。和你成为朋友，不是因为孟清。”

　　“只是我自己觉得，你很好，很好很好。”

　　沈兰思重复了两遍。

　　宋远书心里有些发烫，从没人这么夸过他，还这么直白，这么坦诚。

　　沈兰思见宋远书脸红，凑近说：“宋远书同学，要对自己有自信啊！”

　　宋远书仗着个子高，偏开头，不让沈兰思看自己：“我一直都很有自信啊。”

　　沈兰思笑着往前走了两步：“那很好啊！你一定要很有自信！你这么好，都没自信的话，像我这样，那可怎么活啊……”

　　沈兰思的话很轻很轻，但宋远书对她的声音越来越敏感，无论多小，宋远书都能捕捉到。

　　“沈兰思，你真笨！”

　　沈兰思乐了：“我哪里笨了！”

　　“你才是没自信的那个，”宋远书走到沈兰思面前，“但，你也是最好的那个。”

　　沈兰思先是沉默了两秒，反应过来宋远书在夸自己，立马乐开了花。

　　“我是最好的？”

　　沈兰思凑到宋远书眼前，笑着问。

　　宋远书不想再说，绕开沈兰思就往教室走。

　　“别走啊！”

　　沈兰思笑着跟在宋远书后面。

　　运动会第二天，最后一项就是接力赛。

　　齐意最后一棒，林时第一棒，宋远书被安排在第三棒。

　　“宋远书，到时候，你就这这样给我，交接快一点。”

　　临到开始前，齐意还在叮嘱宋远书。

　　“嗯嗯。”

　　宋远书不耐烦地走到了自己的就位点。

　　“宋远书！加油！”

　　沈兰思站在跑道外，毫无顾忌地大声喊道。

　　宋远书的表现中规中矩，齐意最后爆发，顺利拿了第一。

　　意料之中，齐意拿的分比沈兰思多。

　　运动会一结束，沈兰思就拉着宋远书一起去买礼物。

　　“这个可不可爱？”

　　店里满满的毛绒玩具，宋远书跟着沈兰思，看她几乎把每个类型的玩具都薅了一遍：“不是男孩子吗？”

　　沈兰思放下手中的小狗：“男孩子就不能有可爱的娃娃了吗？你这是偏见！”

　　宋远书摊摊手，无奈地跟了上去。

　　沈兰思又挑了一个蓝色小象：“这个怎么样？”

　　“都行。”

　　沈兰思：“那就这个了，小孩子抱着他睡觉，一定很可爱！”

　　去结账的路上，两人又路过了赛车玩具展示区。

　　“想要吗？姐姐给你买！”

　　沈兰思注意到宋远书的目光停了一会儿，便笑着开口。

　　“不要。”

　　宋远书心无旁骛地快步走向收银台。

　　“接下来一起去订花吧！”

　　沈兰思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礼袋，和宋远书走到了旁边一家鲜花店门口，又停住了脚步，“我先去上个厕所，你等我一下！”

　　街边的路灯昏暗，花店里却灯光璀璨。

　　宋远书默默移了移位置，避开了光束。

　　通过透明玻璃窗，宋远书仿佛看见，一个小男孩正在挑花——

　　“姐姐！我想买束康乃馨送给妈妈！”

　　店员挂着温柔的笑：“好啊，小朋友。那你带了多少钱呢？”

　　小男孩伸出手，手心里是几枚硬币和皱的几张皱的不成样子的绿色纸币，因为被小男孩一路紧紧攥着，零钱有些湿漉漉的。

　　小男孩连忙收回，用衣服擦了擦。

　　店员没有介意，而是仔细接过零钱：“小朋友，好乖啊！一看就是攒了很久。”

　　等店员清点完，“钱可能不够耶。”

　　小男孩垂下脑袋。

　　店员不忍心，拿出一小束康乃馨：“对了，这束康乃馨本来被别人预定了，但是又被取消了，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打折给你。”

　　小男孩欣喜抬头：“真的吗？”

　　店员点点头：“你的这些钱刚好！”

　　等男孩拿着康乃馨回家的时候，爸妈正陪着哥哥散步，男孩突然出现，吓了三人一跳。
　　但妈妈看见花，第一次笑了，还摸了摸男孩的头。

　　男孩觉得很高兴、很高兴，所有的不开心都被妈妈的笑容驱散了。

　　还没开心片刻，爸爸就皱着眉问：“不过，你哪来的钱？”

　　男孩仰着笑脸：“我去花店，花店姐姐说，可以打折卖我！我之前攒的零花钱刚好够！”

　　妈妈冷了脸：“打折？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男孩慌忙摇头：“不，不是，我没有！”

　　正值元旦，花店怎么可能打折？小男孩又有多少钱？

　　爸妈一脸怀疑地看着小男孩。

　　“爸爸！妈妈！是我给弟弟的钱买的，算是我们一起给妈妈的礼物！”

　　哥哥开口解释道。

　　“是吗？”妈妈低头看了看哥哥，笑容又回来了，“小雨真乖！想要吃什么，妈妈给你买！”

　　哥哥看了眼小男孩：“我能要一个变形金刚吗？”

　　“没问题！我们小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宋远书看着三人的背影，脸上再也没了笑。

　　宋远书摇摇头，没想到自己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宋远书！”

　　沈兰思一个急刹车，就站到了宋远书面前，“想什么呢？一脸悲痛。”

　　“没什么。”

　　“对了，这个给你！”

　　沈兰思拿出一个袋子，上面印着刚才那个店的logo。

　　没等宋远书拒绝，沈兰思直接塞到了他手里。

　　“店员说，不退不换！”

　　宋远书打开袋子：“变形金刚？”

　　宋与期可以问妈妈要的，宋远书整个童年可望而不可即的，变形金刚！

　　“这个超级好玩的！小时候，我爸妈觉得这是男孩子玩的东西，都不给我买。可是，整条万阳街都是小男孩，他们都有……”

　　“谢谢。”宋远书尽力让自己握着玩具的手没有那么颤抖。

　　沈兰思怔住了。

　　“谢谢你，”宋远书小心地把玩具放回袋子，才抬头看着沈兰思，脸上是一个扯出来的、算不上笑容的笑容，“沈兰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