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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蠢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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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帮蠢货。
时卿单知道凌国将领怂,但还是第一次直观地看到他们怂成这模样。
当齐子慕在说出他想挑战的是谁后,她旁边的将领狠狠松了一口气,而那位先前被时卿安排用语言骚扰渊军的将领更是喜笑颜开。
并用他那雄浑的嗓音朝渊军喊道:
“今早劫烧你们粮草的,正是我们当今圣上亲派的定北大将军,定北侯唯一的儿子,时卿!”
将领吼完,冲时卿投来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看身后欢欣鼓舞的士兵,现在士气多高啊!
也不看看对面渊军什么实力,这样喊也不怕人家现在就派军打过来。
几乎是被推着下来迎战的时卿:“……”
在她最开始的预想中,渊军行军数千里,本就缺乏粮草,现在补给的粮草又被她带人烧毁,渊军要么恼羞成怒派人进攻,要么小心谨慎再等补给。
前者,朝天关关口险要,易守难攻,占据地形优势,再加上时卿还带来一些秘密武器,她有把握守住。
后者,正好可以拖延一些时间安置关内百姓,时卿现在最缺时间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渊国会这么讲武德,竟要和他们单挑。
为什么?
行军打仗,能胜为上,渊军人多势强,完全没必要这么讲规矩。
时卿迷惑,刚想问问夏伯她能不能不讲武德的时候,就见对面北渊军队连射三箭,箭箭正中凌国飘扬的军旗。
时卿:!!!
她瞪大双眼:“他们不讲武德!”
旁边将领无奈道:“主帅,这是我们半天不出将,对面给的催促箭。”
这时代的斗将和时卿熟知的大不相同,平时夏伯教得都很浅显,她只知道是单挑,双方必须出将应对,不知道出将晚了还会被催促一说。
夏伯脾气急爆,当即就要喊人拿他的大刀来:“主帅,让我下去迎敌!”
夏伯年纪大,身上还有旧伤,时卿哪能让他下去,立刻回绝:“没事,我去就行。”
反正按照规矩,不会死人。
时卿迟疑地看了眼城墙下的年轻小将领,对方应该是讲武德的吧。
最终,时卿穿上老皇帝御赐的战甲,骑上士兵从马厩牵来的战马,迎着对面北渊将士看小鸡仔的目光,深深呼出一口气。
随后目光警惕地注视着面前的对手。
渊国将领,齐子慕。
身披银甲的少年目光平和,没有什么情绪,似乎并不把下来应战的时卿放在眼里。
但时卿很明显感觉到少年肌肉紧绷,犹如一头沉睡许久悄然苏醒的猛兽,时卿顿时头皮发麻,手按在腰间的配剑,随时准备抽出。
睢钰同样也在观察他的对手。
定北侯小世子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出来的,极少露出的肤肉白得晃眼,容貌虽生得漂亮昳丽,可惜,身材在武将中算得上营养不良,羸弱得睢钰感觉一只手就能将小少年从马上捞下来。
但睢钰没有因此轻视时卿。
倘若那凌将没有骗人,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小世子可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截烧渊军粮草,还没被他们第一时间发现,那确实算得上会用奇计。
不该是睢钰轻视的对象。
当然,倘若这小世子只是仗着斗将不会要人性命的花架子,睢钰也有把握让小世子再也不敢上战场。
睢钰:“渊国副将齐子慕,曾破过五座城池。”
他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令在场的凌军羞愤。
谁都知道他破的是哪国的城池,然而作为苦主本人,偏偏凌军还不能生气。
因为这是斗将的规矩,挑战的双方将领需报上自己的名字、级别以及最显赫的军功。
比起齐子慕的介绍,时卿的就简短许多,显得几分不伦不类。
“凌国主帅时卿,暂无军功。”
此言一出,惹得前排观看的渊军轰然大笑,“吁”声四起。
睢钰也笑,却不带任何嘲讽:“那么,请?”
时卿头一回与人斗将,迭声应道。
下一秒,离时卿尚有数十步距离的睢钰驱马提剑,顷刻间便移至她眼前,佩剑森白雪亮,好似削铁如泥的天下名剑,只一瞬就能砍下别人头颅。
时卿旋身,将将躲过这致命一击。
显然对面也没指望一剑分出胜负,调转马头回身再朝时卿刺向一剑,剑风声声破空,凌厉异常。
但这次时卿稍有准备,不仅抽剑抵住睢钰的进攻,还反过来回刺睢钰。
“锵——”
两剑相碰发出刺耳的声音。
两人均有几分讶异。
时卿惊讶于睢钰的速度,睢钰则惊讶于时卿的反击能力。
数息间,睢钰刺向时卿几剑,时卿就回敬睢钰几剑。
身为齐攀汛的弟子,睢钰在同龄人中一直找不到对手,更别说像这样和人打得有来有回,看着明显小他几岁的时卿,睢钰眼眸微红,眼里是压抑不住的战意。
时卿则心情复杂。她单知道自己可能继承了她爹的武艺,但还是第一次清楚地了解到自己有多么的天赋异禀。
齐子慕年纪轻轻便久经沙场,战场杀敌的经验不知比她高出多少,然而齐子慕每一次攻击,时卿总能敏锐地发觉其中的破绽并迅速回击,两人一时间谁也吃不到好处。
这难道就是天赋流吗?
睢钰战意愈浓,激得时卿也兴奋起来。
她握紧剑柄,谨慎地分析睢钰的每招每式。
很快,睢钰再次发起进攻,招式却和先前一样大开大合,时卿直觉不对,连忙旋身,顺利躲过睢钰接下来的一击。
她预判了他的下一招!
这个念头一起就让时卿感到几分震惊,她鲜少与人交战,家里面的叔叔伯伯每次教导她的时候话都不多,以致时卿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
感谢齐子慕,让她知道了自己果然还……行。
然而变故来得太快,睢钰剑尖微转,烈烈风声直逼时卿,她一时来不及躲闪竟直直被睢钰挑落下马。
显然,对面预判了她的预判!
“砰”地一声,时卿连人带剑重重砸在地上,好在今早下的雨使土地湿润,还有盔甲当缓冲,倒也不是很疼。
“单挑还要走神吗?”
睢钰语气沉静,即使赢了也不见多开心,他纵身下马,伸手扶起时卿。
“……啊?”
被砸得晕晕乎乎的时卿疑惑。
齐子慕最后一剑来势汹汹,时卿清楚,就算不走神以她现在的水平也躲不过去。
按理说这小将军经验丰富,更应该知道这点才对,怎么还听起来不高兴了?
时卿反正是挺高兴的。
面对睢钰伸出的手,她眼露感激,真诚道:“没有瞧不起,谢谢你啊。”
瞧这多俊的少年啊,多讲武德啊,果然不杀她,还好心扶她起来。
道完谢,时卿便要上马欲走,谁知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
“这身武艺,你练了多久?”
抛开敌对关系,齐子慕勉强算个好人,于是时卿也认真回想。
早些年老皇帝盯定北侯府盯得很紧,就连她娘想请先生教她认字都不肯,非说时卿一出生就有爵位,天生就该享乐,没必要辛苦读书认字。
老皇帝大概也知道这个理由有多离谱,但为了让时卿和他一样贪图享乐,在时卿还未满十岁的时候,老皇帝就给她赐了一个平妻,三个小妾,这些美人毫不意外都是老皇帝派来监视她们的。
老皇帝防她防得严密,时卿真正拥有私人空间的时候是十三岁,老皇帝拒绝了让她去军营的提议,或许是觉得彻底将她养废了,老皇帝才撤掉了各路眼线,包括让时卿享乐的几个美人。
教她武术的叔伯也是这个时候才联系她。
所以,时卿满打满算,拢共学了三年的武。
考虑敌对关系,再加上之前放出去的消息,时卿眼也不眨:“没学过,你砍过来我下意识就接了。”
人多眼杂,以免消息泄露被老皇帝知晓影响到在都城的侯府亲人,时卿只得谎报军情。
从小练功的睢钰:“……”
???
……
渊国军队派了数千士兵在前方观战。
齐攀汛还有几位将领都在其中,将睢钰和时卿的较量看得一清二楚。
“定北侯的孩子,竟如此天赋异禀。”
齐攀汛叹息。
他看得清楚,时卿动作青涩,显然没多少经验,倘若再成长几年,这场单挑输的人就成了睢钰。
几个将领倒也开怀,“左右凌国也要亡了,若齐公想,什么样的奇才没有?”
他们几人围笑着,睢钰刚巧回来。
齐攀汛知道在自己熟悉的领域被别人打败是种什么心情,他刚要宽慰自己的徒弟一番,就见徒弟利索下马,行礼:“老师。”
一点不见异样。
齐攀汛善于在外人面前给自家孩子留面子,遂抬手示意睢钰入帐。
两人行至帐内,等待些许的暗探见太子回来,忙现身汇报:“殿下,今早带轻兵烧毁粮草的人正是凌世子时卿。”
“竟真是他?”
齐攀汛这时才真正讶然,他先前一直推断是有别国贤士相助,却没想到那十几岁的定北侯世子竟真有这个计策与胆量。
暗探细细道来:“据主动投靠的凌将说,定北侯世子来阵前第二天便派人散布不利自己名声的言论,意欲使我军看轻他。今日晨早烧毁粮草也是时卿一人所为,未向其他将领详谈。”
“那投诚的凌将为何不早传消息过来?”齐攀汛问。时卿来朝天关也有五天,四天前就该传过来的消息今天才得知,很难不怀疑这是对面放的假消息。
暗探冒冷汗,“那凌将说,时卿世子怕死,这段时间巡逻众多,他也是趁着时卿与殿下斗将之时才找出机会。”
睢钰:“……”
蠢货。
齐攀汛挥手让暗探下去,刚想安慰自家徒弟,一转眼就见睢钰目光灼灼:
“老师,时卿我要定了!”
?
睢钰不是随便说说,他和老师通完气后当机立断给自己远在渊国的父皇写信,并派人加急送回去。
齐攀汛对于睢钰的反应有些意外,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家徒弟非常喜欢有才能的人,但……
“你一点都不伤心吗?”
齐攀汛问,他深知睢钰是什么样的性格,但也未免太豁达了些,想当年他被定北侯完虐后也心中沉寂郁结许久才缓过来。
睢钰难得露出些少年气,诧异地瞥了自家老师。
“我缘何要伤心?”
不过他一向尊重师长,耐心解释:“我身为储君,不需要每件事都很精通,只要手底下有这样的大才即可。大才比我厉害,不是很正常的吗?”
睢钰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他最开始拜在齐攀汛门下,就是想要这位兵法大家来协助自己,后来跟随老师入军营,也是想要从中得到能为他所用的大才。
如今发觉一位大才,开心还来不及。
“太子殿下还真是通透,”有这样的储君齐攀汛很高兴,“倘若时卿不为殿下所用呢?”
“凌帝胆小却贪,我已向父皇禀明,归还前五座城池换取时卿,他不会不心动。”睢钰静声道,“若是时卿实在不愿意协助我,那他也不能为别人所用。”
“好,很好!”齐攀汛爽朗一笑,城池本为睢钰攻下,由他处置也算合理,“要是时卿愿意归顺你,他若不嫌弃,我便亲自教他兵法战术。”
“但若是不愿意归顺你……”
齐攀汛语气蓦然变厉,“那就让朝天关成为他的埋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