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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烧粮 ...

  •   朝天关外数里,玄如墨般的军队在此排布驻扎。

      雨丝连绵,天际泛起薄雾,整片土地沾染阴潮湿气,赤色旗帜不减肃萧,高昂屹立于雾白之上。旗帜正中,红底黑墨,龙飞凤舞绣了一字。

      ——渊。

      “凌帝老儿脾气不定,这土地也随了他的性子,大清早就开始下雨。”渊旗之下,寻季玄甲半湿,皱眉抱怨。

      旁边的少年见他模样懒散,没怀好心地激道:“你若是能像齐将军那样连拿五座城池,兴许还能让老天开开慈悲,赏你一场烈阳。”

      “齐将军神勇无双,哪是我这等粗人能比的?”寻季调笑了句,眯起眼,话锋一转,“不过,以凌人的软弱,寻某拿下三城不是问题。”

      少年一笑,“听说凌帝新派来了个定北大将军,据说是定北侯的儿子,寻大人可千万要小心。”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却格外轻佻,更别提寻季,干脆嗤笑出声。

      “若是来的是定北侯本人,我肯定胆寒,可惜他英雄早殁,他的儿子?连战场都没上过的奶娃娃,传闻还是个傻子,说不定正躲在朝天关里哭鼻子呢。”

      两人自渊营集结后便不怎么对付,在这件事上却是达成共识。

      这么想的人不止他们。

      天下谁人不知,凌国皇帝昏聩无道,朝臣也上行下效。渊军一路攻来,士气如虹,不少凌将被吓得弃城而逃,丝毫不顾及城中百姓,即使个别稍骨气的,却也只能延缓几天渊军的行军速度。

      凌国之弱,可见一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次凌国选择派从没打过仗的定北侯世子来守国都关口,实属是朝中亏空,无人领兵。

      渊营数十里,山林掩隐处。

      此处地势特别,只下了星点雨。草木繁盛,露水凝结枝叶,时卿忍着鼻尖传来的痒意,屏气静神。

      昨夜她趁着昏暗,带两百轻兵堪堪绕过敌营,埋伏在北渊运送粮草的必经之地,随时准备袭击。

      一夜未合眼,时卿不敢有任何懈怠。

      她没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受到最大的磨难便是冬天早起。穿越之后,每天一睁眼就要面对老皇帝的各种试探,好不容易在多年装傻中让老皇帝撤回眼线,谁成想才得喘息——

      圣旨和毒酒一起送到她面前。

      老皇帝醉醺醺地环着美人,“世侄身为定北侯之子,享侯府荫蔽,自然也应继承了父辈的勇猛。”

      “你父亲定北侯十三岁入兵营,十六岁就破格被封元帅,战功显赫震慑三国,你身为他的孩子,只会更胜一筹。”

      时卿:“……”

      啊?
      我吗?

      朝堂之上,沉迷酒色的皇帝全然忘记,三年前他决然拒绝定北侯府让世子入兵营锻炼的请求,并派人附言:“凌国兵强马壮,哪有让未及冠的孩子去兵营的道理。”

      是啊,未及冠的孩子不让进兵营,刚满十六的定北侯孩子直接被封为主帅,守卫关口。

      且不论北渊的虎狼之师如何凶猛,单论老皇帝眼中的时卿,可是实打实在他面前当了十多年傻子的,这都敢派?

      然而彼时的老皇帝已听不进去其他人的话,满脑子淫.欲,拉起美人就准备白日宣淫。

      凌国要亡的念头无数次浮现。

      时卿读过几本兵书,在侯府叔伯的暗中救济下也练过些许武,但这和领兵打仗相比,无异于纸上谈兵。

      送死都不能体面。

      穿越十六载,她才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成平行时空的性转赵括。

      毕竟他们都有一个名将父亲,不支持领兵打仗的母亲,以及脑袋空空的自己。

      不过,比起赵括,她的处境更艰难些。抛去父亲去世她被迫女扮男装外,老皇帝快被渊国打到国都,仍然放不下对她的试探,临行前还要用手中的暗卫把侯府围个水泄不通。

      时卿揉了揉眉心。虽说凌国该亡,但凌国的百姓何其无辜,她受父亲荫蔽被百姓爱戴,临行前无数凌民夹道送别,好似将全部希望都压于她身上,殷切目光层层叠叠。

      比起城墙上兵肥马壮身着华服的高官将领,眼前这些破旧衣衫佝偻着腰的百姓才是将士该保护的人选。

      时卿默然片刻,想办法尽自己绵薄之力改变战局。

      历史上的赵括备受追捧眼高过顶,不将敌军放在眼里,接手军队的第一时间便是自作聪明发起进攻,最终落入敌军圈套,被困长平长达数十日。虽曾多次率军突围但毫无成效,直至赵括被敌人射杀,十万军队群龙无首,只能屈辱投降。

      时卿在读这段历史震惊不已,先前她只知道赵括有个纸上谈兵的典故,却没想到这人竟自傲至此,刚刚走马上任就敢更改廉颇的作战策略,转守为攻。

      不仅如此,敌军一表露出颓势他就奋力直追,结果害得十万将士陪他一起殒命。

      一系列操作看得时卿瞠目结舌。

      不过赵括确实给了她灵感。

      赵括死后十万将士之所以那么干脆地投降,除了主将身死以外,还有一点至关重要:敌军断绝了他们的粮草。即使不投降在被围困之际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时卿眼前一亮,且不谈赵括功过,行军打仗,粮草先行。

      如今进攻的是北渊军,需要远程补给的也是北渊军。

      渊国离凌国不算近,粮草补给不如凌军就在国内来得快,要是能够拦截渊国运来的粮草,哪怕是拖延一会时间,也足够凌国喘息。

      于是时卿召来众将领商讨。

      有将领迟疑,“谁都知道粮草重要,渊国肯定会有所防范。”

      时卿当然考虑过,沉吟道:“倘若让他们知道,凌国新派来的主帅连战场都未上过呢?”

      “再具体点,新派来的主帅年才十六,只读过几本兵书,连士兵演练都是第一次见。”

      “渊军难道不会因此轻视我吗?”

      时卿报上自己的实情,并进行反问。

      当朝皇帝昏庸无道,重税收重徭役,动不动奴役百姓建造行宫住所,百姓早就苦不堪言,朝臣要将也未好到哪去,凌国大厦倾倒少不了这些蛀虫的参与。

      北渊突然发兵也正是看出凌国涣散,难同一心,作为老皇帝亲派的主帅,北渊人能重视时卿才怪。

      当年秦军能放消息捧杀赵括,时卿亦能反其道而行之夸大贬低自己。

      反正她说的也是实话,不怕渊军派人探查。

      “……”
      帐中陷入沉默。

      虽说定北侯世子的情况他们早就清楚,但当事人这么直白点出来,还是有些超出意料了。

      时卿自觉说话已经很克制了,却迟迟得不到回应,遂抬头疑惑地看向在场的将领。

      众将神色复杂,夏伯在一旁欲言又止。

      时卿:“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

      一将领抽动嘴角,“主帅所言如果传出去,最先动摇军心的会是我们。”

      军中主帅身为名将之后,受皇命所托前来阵前,本是件鼓舞军心的事,要是让士兵们知道名将之后连战场都不曾去过,军心可想而知。

      时卿还以为计划有什么漏洞呢,更觉奇怪:

      “我的名声不早就在凌国境内皆知了吗?”

      一句话,让在场的人再次沉默。

      将领们神情恍惚,是啊,定北侯世子从小痴傻,五岁才学会说话,七岁开蒙气走三位老师,十三岁更是在尚书房哭闹不止,皆因听不懂太傅讲授的话,一切行为甚至比不过自家稚童,哪还有名声可言?

      些许将领瞧言观察,十六岁的世子虽口齿交流不成问题,行兵打仗所做的决策却如儿戏,光散播一些不需要多大功夫打探的消息就妄想击退敌人,属实异想天开。

      ——

      浓雾将散,负责侦查的斥候传来消息。

      “报!凌军大开城门,似有投降之意。”

      北渊主帅帐内。

      棋盘棋子错落,斥候讲完情形后退下。齐攀汛听言一顿,随即道:

      “睢钰,凌国老儿新派的主帅与你年龄相仿,此举,你如何看呢?”

      指尖落下一子,被唤作“睢钰”的少年衣着打扮普通,寥寥玄色勾勒身形,其余并无显眼配饰,可偏偏生了一张朗如风月的脸,一举一动皆带风雅,宛如世家公子般。

      他道:“无异于垂死挣扎。”

      “承让了,老师。”
      睢钰拱手,语调如清泉叩石。他极重与贤师间的礼节,即使帐中只有两人仍不忘给恩师面子。

      “果真是少年英雄啊,”齐攀汛哈哈一笑,难得发出感慨,“太子殿下聪慧过人,当年设套让老夫收徒,如今围棋也是技艺精湛,轻易将我的棋子扑杀干净。”

      “老师过誉了。”睢钰转过话题,“凌帝前几日得知凌国又被攻下五座城池,兴许有些急昏了头,派出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小世子当主帅。如今,我军离朝天关极近,小世子可能是吓着了。”

      “凌国传言说那小世子思维痴傻,常犯蠢不自知,就是不知道大开城门有无这番原因了。”齐攀汛笑言,定论道:“定北侯用兵如神,可他死得太早,来不及教自己的孩子。”
      言语间颇为惋惜。

      齐攀汛早年曾有幸与定北侯交过手,那人确实善于用计,倘若不是大渊实力雄厚,定北侯又早死,恐世上也无渊国。

      “定北侯果真有那么厉害?”

      齐攀汛抬手捋过髯须:“我一生嫌少打败仗,记忆最深也是最惨烈的一场,就是输在定北侯手里。”

      仅此一言便让睢钰明悟,“原来如此。”

      睢钰惋惜,定北侯那么举世无双的大才,如果活着该有多好。

      “行了,”齐攀汛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们去看看那小世子究竟意欲何为。”

      话虽这样说,齐攀汛语气淡淡,显然对十六岁还无战绩的定北侯世子毫无兴趣,不过小世子真愿投降的话,他也乐得轻松。

      两人才出帐,就听对面凌军有人叫唤:

      “齐攀汛,二十年前你败在定北侯手下,二十年后,你将败在定北大将军手下。”

      定北大将军是凌国皇帝赐给时卿的称号,在时卿来朝天关的第一天,这个称号便在渊人耳朵传遍。

      凌军对于渊军来说,就像蚂蚁对于人,蚂蚁太小太弱,根本不被人所在意。

      虽如此,行军寂寞,小蚂蚁要是愿意出出洋相——就像现在,人也会为之驻足。帐外几位将军方练兵回来,听言个个面带不屑。

      齐攀汛失笑:“这小世子心性活泼了些。”

      “是啊,”可惜不是投降,睢钰遗憾,“本以为定北侯的儿子能继承几分父亲的遗威。”

      “若他真能继承定北侯的遗威,想来早与你相识了。”因在外面,齐攀汛言语含糊,不便透露睢钰的身份。

      睢钰于是望向对面的城池。

      对面凌军好似不怕累,坚持不断继续喊着那句挑衅至极的话,却只听叫阵不见出人,典型的乌龟作派。

      齐攀汛待了会,只觉无趣,却又闻一声急报。

      ——“报!”
      “我军今日送达的粮草,均被凌军烧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烧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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