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克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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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游提着竹篮，亦步亦趋跟着史护卫，行至吴内监卧房门口。
吴内监使了个眼色，招凰连滚带爬地挪过去，开门让白游进来，即刻又关了个严严实实。
房内果然充斥着一股馥郁浓厚的脂粉香气，只俗不雅，熏得白游差点打了个喷嚏。
他放下竹篮，上前一礼：“大人，我们徐记绿豆酥的吃法有个花样。”
吴内监尾音一扬：“咱家晓得，你来弄罢。”
白游揭下竹篮上覆着的白布，取一碟酥置于桌上，再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瓷碟，上面托着小截蜡烛，他将蜡烛点燃，又从竹筒内倒出些椰丝粉末，瓷碟托着，放在火上细细烤了，烤出椰子香味来，再均匀地撒在绿豆酥上。
非得是这样吃下去，才最清润香甜，是以要先订购，糕饼铺制好了，再派伙计送过来。
见他动作娴熟，吴内监不疑有假，从榻上起身，吩咐招凰烹茶。
“你瞧瞧，江南一带吃点心就是精巧，咱北方可吃不到这么有趣的，临走的时候，记得给咱们圣上也带些。”吴内监翘着兰花指，捻起一块绿豆酥，放在眼前看了看，却没有塞入口中。
招凰烹好茶，端来细声细气道：“大人请用。”
吴内监忽然出手，拇指和食指扣住白游下颌，逼迫他抬起头来：“这小伙计长得真不赖，招凰你说说，是他好看些，还是你思凤哥哥好看些？”
白游看见吴内监戴着面具，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猜不透对方意图，只得屏气敛声，思索应对之策。
招凰一听，连忙跪下磕头：“思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大人网开一面，让他做牛做马，报答大人！”
吴内监冷哼一声，思凤和招凰好归好，就是胆子太小了，不中用。
他是个太监，不能生儿子，若是有个根骨上佳的，给他当干儿子，既能使唤伺候，又能承继武功，就再好不过了。
他松开白游，手收回袖子里：“行了，糕点送过来了，你且回去吧。”
白游摇头道：“大人，我们掌柜的说了，要大人尝一口，说句‘好吃’，我才能回。”
吴内监似笑非笑：“这又是什么说法？”
白游心知在他面前玩不得心机，便只管装得乖巧可爱：“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大人是圣上面前的红人，若吃了我们徐记的糕点，再说句好吃，徐记糕饼铺借大人一句吉言，往后再也不愁生意。”
吴内监向来喜欢聪明漂亮的孩子，他见白游口齿清晰、明敏多思，不似思凤、招凰那般唯唯诺诺，还真动了几分将他带回去当干儿子的念头。
“招凰。”吴内监冷眼一横，他自认并不多疑，但近来常有身负武功江湖人阻挠他们征召女子，他不得不多留个心眼，“拿一块喂他。”
招凰不敢怠慢，即刻拿起一块绿豆酥，掰开白游的嘴，给他喂了进去。
白游明知糕点里下了药，然而他若不吃，必然露出破绽，影响到整个计划，于是嚼了几下，咽入腹中。
灵毓观主说过，这种迷药对内功高深之人的效用将大打折扣，他咽下后，暗中运转凝心纳气诀，与逐渐发作的药效抗衡，不多时，额上便生出一层薄汗。
“你瞧瞧，我们喂他是疼他，给他吓成这样。”
吴内监见他缩在角落里，满头是汗，嘲笑几句后，便兀自拈起绿豆糕，吃了起来。
约吃了两三块，又喝了盏茶解腻，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扰了他的兴致。
“招凰，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赵大人府上未免也太热闹了些，早知如此，我也不在这住。”
招凰领命出门，见不远处的偏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赵家妻儿老小都逃了出来，黑着脸请护卫们前去救火。他正要回去禀告，忽然后颈上遭了一记，立时晕了过去。
骆江行打晕一名护卫，换上他的衣服，又掳走了招凰。
吴内监见招凰半天不回来，打开房门亲自出去查看，外头守着的护卫拎着水桶、脸盆往偏院跑，偏院火势正浓，趁着风力往这边蔓延，若再控不住火势，赵大人举家都要被烧个精光。
就在他出门的空隙，伏于后窗下的商栩撬开窗子，跃了进来。
他一身黑衣劲装，束发蒙面，见白游正在调息运功，于是抄起桌上的茶壶，扔进白游怀里，接着提身飞纵，蛰伏房梁，等待时机。
白游会意，抱起茶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配合着凝心纳气诀，暂时压下迷药药性。
萧闻歌猫在府邸宅后的树上，远远瞧见商栩翻身进了窗，知晓他已成功埋伏。
正在这时，一名白皙秀气的男子鬼鬼祟祟地摸到府邸后门，见门锁了，想要翻墙进去。无奈院墙太高，他不懂轻功，四下里张望着，想要寻几块石头垫垫脚。
以萧闻歌的轻功，从树上跃下，再走到他身后，可以不发出半点声响。他从背后挟持住那男子，左手捂他的嘴，右手横过玉川剑抵在他咽喉上。
那男子吓了一大跳，迫于喉头玉川剑的凛冽之气，不敢出声。
萧闻歌松开左手，狠道：“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老老实实说，否则……”
“我说，我说。”男子吓得发抖，“我是吴大人身边伺候的小内监，思凤。今早出门办完事，在城里头逛了一逛，这会儿不敢走前门，便想从后门进去。”
“如何证实你所言非虚？”萧闻歌见他油嘴滑舌的模样，不肯相信。
“这府里头，除了我们，可没别的太监。”思凤扭扭捏捏，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带，要脱了裤子给萧闻歌看。
“不必了。”萧闻歌猛地拍上思凤解腰带的手，疼得他“哎哟”一声叫唤，心里暗暗埋怨此人简直不懂“怜香惜玉”。
骆掌派本就要抓那两个小内监，没想到有一个溜出了府，幸而他在此处堵到了人，没让他进屋。
萧闻歌掏出东曜特制的讯烟放了，给骆江行报信，而后挟持住思凤，不让他动弹。
思凤侧过脸，见着萧闻歌剑眉星目，功夫又好，还带着神兵利器，遂蹭着他腻歪：“好哥哥，你放了我罢，拿剑比着，怪吓人的。”
“闭嘴！”萧闻歌被他这句“好哥哥”弄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当即取出预先准备的绳索，将思凤背过手，绑在树上，又摘了几片宽大的树叶，胡乱一折，堵上他的嘴。
思凤是跟在吴内监身边的随侍，锦衣玉食的，哪吃过这等苦楚，当即呜呜咽咽起来，蓄起两包眼泪“哗哗”流了满脸。
要不是萧闻歌知道此人不可放归，这场面看上去，倒像个穷凶极恶的山匪抓了哪家的小娘子似的。
偏院的火灭得差不多，还好没烧到正院，只把月门处几株珍贵盆景燎黑了一半。
府内护卫们跑断了腿，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伸腿瘫坐在地上，个个脸上都是一团黑。
黎小甜提着水桶进来，招呼道：“大哥们辛苦，喝口水歇歇。”
护卫们又累又渴，见侍女这么体贴地将水送到跟前，纷纷凑着水桶，牛饮起来。
火虽然扑灭了，空中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臭味。
吴内监站在门前看了一会，见火势渐小，便捂着口鼻回到房内。思凤和招凰都不见人，他径自打开香炉，取了块熏香点上，好驱驱味儿。
熏香燃起的瞬间，商栩自梁上飞下，迎着吴内监天顶攻去。
吴内监正心下生疑，没想到果然有人潜伏在梁上。他振袖回撤，脚下生风，极快拉开与商栩之间的距离。
商栩一击不成，拔剑再上，吴内监一时没有趁手兵刃，只好以掌相接。
高手过招，虚虚实实，越快寻到对方招数上的破绽，越容易克敌制胜，最忌讳的便是将招式和盘托出。
“碧玉烟横。”这厢商栩与吴内监交手，每使出一招，便报上一招名称。
白游听出，商栩所使的正是东曜分花拂柳剑的招数。他能在鏖武台千钧一发之际，变庭珏剑法为指掌招数，定也能通过商栩的剑招中得到启发，再度将分花拂柳剑化用为指掌招式。
他看着商栩的一招一式，有心出手帮忙，然而体内无妄散毒性散逸，眼前越发模糊，耳朵也快听不见了。
“雨打金荷。”商栩出剑，化点为掠，惠泽剑锋疾至吴内监面前，扫向他面部。
吴内监凝神屏息连连避让，不料体内迷药发作，让他步法一缓，随后“叮当”一声，金属制成的面具被惠泽剑扫落于地。
面具之下是一张极其骇人的脸，自额头开始，至两侧脸颊往下生疮溃烂，疮口上又不知抹了什么药，黄的、白的脓液状的东西纠缠交错，烂出的孔洞坑坑洼洼，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恶臭。
商栩与白游俱是一惊，原来吴内监频繁购买香粉脂膏，是为了掩饰他脸上散发的臭味。
已有大半年未曾褪下面具，此番满脸烂疮暴露出于人前，吴内监瞬时双目圆睁，震怒不已。
体内迷药与无妄散接连发作，吴内监狂啸一声，运转内功，刹那间，衣袍猎猎作响，桌椅翻倒、花盆跌碎，强大的内劲压迫得白游胸口剧痛。
剑法招数需执剑之人身形敏捷，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方能克敌制胜。然而卧房狭小，商栩行动受限，无法将剑招发挥到极致。而吴内监内劲涨满时十分霸道，克制住体内发作的迷药，雄劲掌风如荒海倾泻，一招一式直取商栩命门。
白游看得心惊肉跳，他在合山围上也见过不少高手对阵，还从未见过谁有如此深厚的内劲。吴内监若去了合山围，恐怕只有任掌门出面才能与他相抗衡。
不，或许任掌门都不行，吴内监全数内劲爆发之时，已不像是个人了。
商栩此时的处境十分危险，靠内劲硬拼只怕会暴毙当场，唯有依仗灵活的步法游走躲避。
门外没有太大动静，想必院中护卫已被黎小甜和骆江行放倒，他或可尝试转移到院中，但若被赵家其他人发现，假扮吴内监的计划便会功亏一篑。
白游见商栩渐渐不敌，又不肯放弃计划逃走，可若再不解除危局，他师父恐怕凶多吉少。
被击落的面具不知何时滚到了白游脚边，对了，面具！
吴内监久戴面具是为了遮掩他的脸，那他最在乎的，也一定是他的脸！
白游当即摔碎桌上瓷杯，用破瓷片于左右手各划了一道血痕。趁鲜血汩汩而出，他忍着疼痛起身，扑向吴内监，从背后绕过双臂，将满手血污涂在他流脓发臭的脸上。
“啊——”
吴内监痛极大呼，双手捂脸，想依靠肩背的力量将附在身上的白游甩出去。
白游已顾不得眼前阵阵发黑，使出全力绞紧双臂，牢牢勒住吴内监的脖子，他越用力甩，白游就勒得越紧。
商栩趁势挽剑上前，挑去吴内监手筋、脚筋，封了他几处大穴，令他不能动弹，更不能运转内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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