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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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栩知道白游在看他，也知他为什么看。
十五六岁的男孩儿，未经男女之事，多少对袒露的身子揣着几分好奇。
他二人同为男子，若白游大大方方地瞧了，倒也没什么，偏就那副想瞧又不敢瞧的偷窥模样，惹得他好一阵不自在。
但眼下，唯有白游能帮他，商栩索性摊平双臂，往床上一躺，招呼白游继续。
——既然想看，不如多看几眼，你有的我也有，看多了不就不在意了吗？
白游目光垂落，见那具身体白皙修长、腰身劲窄，因常年习武，臂膀与腰腹处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师父，我……要开始了。”白游抿抿唇，喉头滚了又滚。
“嗯，你快些。”商栩闭上眼，敦促着。
从小被白兆之“奴役式”教养，白游旁的不会，照顾起人来却比女子还心细。
黎小甜就嘱咐了一遍，他便记得分毫不差，涂抹的力道也恰到好处，且不急不躁，格外有耐心。
待上身涂完香膏，商栩已腻得浑身难受，遂起了“偷工减料”的心思：“就这样，你出去歇会儿。”
白游心说，这不还没涂完吗？然而师父有令，他不敢不从。
他退到案边，磨磨蹭蹭地收拾着瓶瓶罐罐，若师父不赶他，他就待在房间里守着师父。
“阿游。”商栩突然唤他。
“师父。”白游立刻凑到榻前。
一个大男人被弄得浑身冒香气，商栩实在难以接受，幸亏只有白游见过他是如何“涂脂抹粉”的，否则传扬出去，东曜掌派颜面扫地，比合山围输给叶敬吾还叫他难堪。
“此事……你谁也不许告诉。”
“那我留在这里，好不好？我不出房门，自然不会说出去。”
商栩倚在枕上，横了他一眼：“胆儿肥了？与为师讨价还价？”
白游怕他生气，立刻跪在他跟前：“徒儿不敢！徒儿向来、向来不擅说谎，若旁人问起，难免说漏嘴……若师父把我关在、关在房间里，我就不会……”
“少来这套，你要如何才肯保守秘密？”
“师父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谁也不说。”
“说说看。”商栩盯着他，眸光愈发冷冽。
“……我、我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师父。”白游手忙脚乱地抱起木奁，慌慌张张地推门出去了。
他看得出来，师父很厌恶涂脂抹粉，但他不想师父独自生闷气，才打算赖在房间里陪他。
偏偏他又不会安慰人，说来说去竟成了“要挟”，到最后他也不敢继续待着，像个逃兵似的跑了。
待白游出了门，商栩细想一番才觉得不对。
阿游这般敬重他，让他脸上无光的事，白游怎会说出去？
他故意逞这些小心思，无非是想留在这，留在自己身边罢了，就像萧闻歌说的，“别再丢下他”。
“又笨又傻，还很黏人。”
商栩一连泡了几日，灵毓观主与六梅观弟子依然在外打探消息，回来后便寻空说与他听，让他更了解吴内监。
骆江行不知从哪里请来个能学人声的，谁说话都能模仿个九成相似，他们等到一次吴内监出门的机会，让此人暗中听吴内监说几句话，再去六梅观教商栩模仿。
先是学女人泡花澡抹香粉，再是捏着嗓子怪声怪气的说话，两三日工夫，商栩整个人都消沉下去，脸上阴云密布，从早到晚一个笑容也没有。
白游知他不喜欢这些，明面上为了计划不得不忍受，心里却很不痛快。
后面几日，白游待商栩泡完，就着冷水自己也泡一个，给商栩抹剩下的脂粉，他全糊在自己脸上、身上。
“阿游？”商栩不理解，好好的一个男子，怎能专喜欢这些？
“她们说，这些都是好东西，不能浪费。”白游满不在乎。
“……”商栩语塞。
就算白游习惯节俭，也不该如此。商栩竟不敢想，若他师徒二人一同去见骆江行他们，会是怎样一副奇诡的场面。
这日下午，白游在树荫下打坐调息，几名六梅观弟子恰从此处经过。
黎小甜鼻子灵，闻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又不是她们观内的花香。她循着香味，瞧见白游正襟危坐，身畔三五只白生生的小蝴蝶打着旋儿飞。
几个女孩凑近一闻，立时笑成一团，黎小甜道：“你怎么也香香的呀？你师父是为了假扮吴内监，难道你也想扮成一个小内监不成？”
白游闭眼练功，岿然不动：“香一点有什么不好？你们女人不是常骂我们是‘臭男人’吗？”
“臭男人”这个词也是白游从萧闻歌给他的话本里看来的，他并不太懂其中有什么隐含意味。
六梅观弟子皆是坤道女冠，自幼就出了家，若非还俗，此生都不会嫁人。
黎小甜比白游年长一两岁，多少懂些男女之事，听见这句，顿时臊得满脸通红。
“无耻小贼！胡言乱语！”她抖出拂尘，攻向白游，身后几位师姐妹摆开架势，为她掠阵。
白游不能使用庭珏功法，而正经的东曜剑法他仅是走马观花地学过一遍，加之下山后有骆掌派、师父和萧闻歌护着，临阵经验几乎没有，更别提以一对多。
商栩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见白游左支右绌、应接不暇，便开口道：“第一招，新柳垂腰。”
白游如蒙大赦，执弹尘剑自上而下抵挡黎小甜扫来的拂尘。
拂尘是各家兵刃中极为灵活的一种，剑刃还未到眼前，黎小甜已撤手变招，对两位师姐妹使了个眼神。
这招新柳垂腰用在这，有种顾头不顾腚的感觉，白游集中精神招架黎小甜，不觉身后空门大露。
两位六梅观弟子祭出拂尘，一个卷他左腿，一个卷他右腿，合力向下一拽，白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商栩清了清嗓子，又道：“下一招，倒挂梅枝。”
白游双腿不能动，竟想不出“倒挂梅枝”该怎么使，无奈之下以双手模仿双腿出招，反向出剑，攻向身后两位。
黎小甜瞧他快把自己扭成了麻花，当即以拂尘铁柄击在白游后背上。白游吃痛，双手撑地，像是给几位师姐妹磕了个头似的。
“莺啼渡有人护着你，我说呢，原来功夫这么差呀。”黎小甜得意极了，让师姐妹们松开他。东曜几位来者是客，闹大了让灵毓观主知道，她们也没好果子吃。
商栩遥遥对六梅观弟子拱手：“他是我的徒儿，学艺不精，让诸位见笑了。”
黎小甜对商栩却是客气：“我们略略切磋一场，商掌派勿怪。”
商栩既开了口，六梅观弟子总不能当着人家师父的面欺负徒弟，彼此咬耳朵商量了几句，旋即一窝蜂似的离开了。
白游爬起来，手上脸上俱沾了灰，一副可怜巴巴的花猫模样：“师父。”
这会儿没有外人，商栩看着他，笑得一脸坏：“徒儿真乖，师父说什么都听。”
白游知道，商栩方才教他的那两招根本不对，但见师父笑得开怀，他挨一顿打也值了。
“六梅观弟子是出家人，与她们开不得世俗玩笑，你记住了？”商栩忽然正色道。
“记住了。今日她们嘲笑过我，又打赢了我，再说什么香不香、内监不内监的，就没意思了。”白游低头道。
“难为你费心。她们与你年纪相仿，与你开开玩笑尚可，绝不敢来笑话我。”商栩顿了顿，“我说的保密，指的不是她们。”
他这么说，傻徒儿总该懂了，记恨他武功平平却忝居高位的，自然不是六梅观弟子，而是费尽心思找茬挑错的某些人。
“没人会笑话师父，是师父自己多心，才一直闷闷不乐。”白游走到商栩跟前，将一枚小石子踢来踢去，“况且也没什么不好，师父的香气，我很喜欢。”
商栩一怔，觉得傻徒儿话里有话。
那脂粉味儿多难闻啊，他喜欢的能是香气吗？他喜欢的分明是……
依据六梅观弟子连日打探到的消息，骆江行制定了暗袭吴内监的计划。
吴内监为朝廷特派，由柴桑太守赵大人负责接待。赵大人府邸与官所隔着一条街，自吴内监来了后，他们举家搬去了偏院，正院腾出来给吴内监暂住。
吴内监的随行手下半数派出去征召女子，半数留守在府中护卫，加上赵大人拨给他的侍从、护卫，约有百来号人围着他伺候。
不过吴内监不喜人多，除了两个小内监思凤、招凰能近身服侍外，其他人只准守在外院。
各城征召女子的进展由一名叫史北雄的护卫长向他禀报，听说史护卫也进不了吴内监的房门，每回隔着门说完，自有思凤或招凰拿笔墨记下，他便可以走了。
灵毓观主率弟子观察日久，终于寻到一个机会。
吴内监颇喜城中徐记糕饼铺的绿豆酥，便让思凤前往订购，约定当日酉时送来府上。而江南一带即将进入黄梅时节，雨水极多，为防溃口，太守赵大人一连数日都要前往江边巡堤，天黑以后才会返回城中。
届时，灵毓观主率弟子佯作偷袭赵大人车架，引出部分府中护卫。
白游扮作徐记糕饼铺的伙计，给吴内监送绿豆酥，而绿豆酥中放置了迷药。寻常迷药对内功高深之人的效用或有折扣，遂又于其中添加了一味“无妄散”，服之暂令人眼盲耳聋嗓哑，但不会伤及性命。
骆江行会在白游入府后，到偏院放一把火，偏院、正院相连，内院护卫势必要去救火，他会趁机换上护卫衣服，掳走两个见过吴内监真面目的思凤与招凰，以防两个小内监破坏计划。
众人救火的混乱之时，商栩以东曜特制的银匙钩打开后窗，寻找机会埋伏于梁上，唯求一击必中。
黎小甜则扮作府内侍女，给救火的护卫送水喝，水中也掺了迷药，确保吴内监没有援手。
“那我呢？”所有人都有任务，唯独萧闻歌落空。
骆江行拍了拍他的肩：“所有的计划都不是万无一失，你力气大，轻功好，藏身极容易。到时你躲在府邸后的大树上，等我的命令，若白游身份被识破，或是商掌派不能一击成功，你我便一前一后同时进去，杀了那贼人，也算为民除害。”
计划至此已十分周全，灵毓观主却仍有忧心：“吴内监武功极高，各位务必小心行事，万一失败，保命要紧。我与门下弟子在外接应，他的亲卫不如我们熟悉柴桑，理应追不上我们。”
骆江行肃然道：“新帝继位才两三年，他若是奉皇帝之命行事，此番激起民怨，必遭忠良弹劾。最好能留下他活口，仔细盘问盘问，圣上为何连幼龄女童也不放过。”
赵大人府邸正院，吴内监午睡才起，歪在榻上，绵软唤道：“思凤。”
思凤没应，招凰恭恭敬敬地跪到他面前：“大人。”
吴内监斜了他一眼，捻起兰花指捋了捋头发：“思凤呢？大半天没瞧见他。”
招凰道：“大人早晨让思凤去徐记糕饼铺买绿豆酥，他还没回来。”
吴内监道：“柴桑他不熟，八成是迷路了，派人去找过没有？”
“找了，去徐记问过，掌柜的说，他定了绿豆酥后就走了。”
“这小蹄子，又去哪里疯玩，真是白疼他了！”
招凰见他恼怒，大气也不敢出，他每日随身伺候，见吴内监武功修为日益精深，而今只需一掌就能送他哥俩去见阎王。
外面守院的史护卫忽隔着门道：“吴大人，徐记糕饼铺的伙计送绿豆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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