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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别离 他终究是一 ...

  •   “不,我可以保护你,只是……有一点怕。”

      年龄比他小,但不意味着怯懦,白游恨恨地想,既然都说他不是好人,说迦叶摩量是邪魔外道,那他就用邪魔外道的方式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商栩没了武功后,白游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

      他原本就是个单纯内敛的性子,如今更是默不作声地把什么都扛到肩上。

      这些商栩都看在眼里,他从不愿逼迫他成长,但眼前的处境太过艰难,除了宽慰哄劝,他亦给不了更多。

      “阿游别怕,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自由自在地活。”如往日一般,他摸摸他的脑袋,抿起唇淡淡地笑。

      说好做他的阿拉尔,这会儿又像他师父了。

      白游被哄得鼻头一酸,索性扑到他怀中:“伤口好疼,再帮我吹吹。”

      商栩只管有求必应,抱着安抚了好一会儿,又笑他:“以后别说撒娇的本事是我教的,我可不会这个。”

      二人皆心照不宣,珍而重之地享受这最后一刻的温存。

      那么多人死在洞外,同行的见他们没回去,势必要搜山,搜得到或是搜不到,势必要上报朝廷。

      届时皇帝只管向东曜要人,诸位尊长已是明哲保身的态度,凭萧闻歌一个,又能坚持多久?

      天蒙蒙亮时最为寒冷,商栩偏过去咳嗽,本想忍一忍,终是没忍住。

      白游赶紧打开包袱,里头生的、熟的,瓜果菜蔬,糕饼点心,应有尽有,为怕他们不方便,还装了口锅。另有冬衣四五套,外加一床被褥,润肺止咳的药也拿了两种,一是小瓷瓶装的丸药,一是煎水服的草药。

      “咳咳!欹先生回山了吗?从哪儿拿的这么多东西?”商栩问他。

      “衣食坊借的。”白游低着头,将火堆催得更旺些,“真是借的,等出去了,我加倍还。”

      商栩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到了此种境地,已无必要纠结这些是非对错,只要阿游安然无恙地回到迦叶摩量,西垣瀚海流沙,遍地黄金,到时他要什么没有?

      服了药,吃了东西,再轮流睡上一觉,两人的脸色都比之前和缓了不少。

      过了未时,商栩起身,先是在洞中来来回回走上几圈,又比划起从前练过的剑招。

      白游看得心惊肉跳,生怕他又要练武,可阿栩出身东曜剑派,想练练功夫难道有错吗?

      商栩转身时,瞧他紧张兮兮,欲言又止,便解释说:“只练些简单的,活泛活泛筋骨。”

      毕竟连那事都做过了,阿栩也没有喊疼,或许是快痊愈了。

      白游这么一想,看着他就笑了出来。

      之后的两三日,谷中格外安静,仿佛那夜的一切都不曾发生,但又不得不让人怀疑,只是大风大浪即将来临的前兆。

      两人始终保持警惕,商栩晚上睡,白游午后小憩一会,时刻留意外面的动静。

      “后天是月朔。”白游蹲在火边,拿神兵宝器削着一截木头疙瘩,虽说阿栩能走,要长途跋涉还是得备个趁手的东西。

      “你想后天走?”商栩也没闲着,尝试改进洞口的机关,如有万一,据洞而守,能抵千军万马。

      白游以细枝条沾了水,描出山中地形:“我们有两条路可选。从北边,绕至机关梯下,沿东曜北麓至雍寒,再继续北上;从南边,经阆仙旧址,有条鲜为人知的小路,南行出山可至会安。”

      “北麓山道不算隐蔽,来往的弟子很多,况且路程更短,不知多少人守在那。”

      “起初我也认为绕行阆仙更好,不过,我能想到的事,皇帝未必想不到。”

      看似是个赌局,实则并无意义。山中多草木树石,到处可以躲藏,白游想走,再来十倍的人,他也能走,之所以要赌,却是为了他。

      商栩沉默不语,白游以为他仍然有所顾虑,忙道:“前半程不好走,我背你。到了镇上,我们乔装打扮,大不了我扮成女子,给你雇马车!”

      明明是句玩笑话,却叫人心里发酸,商栩轻握着他的手:“阿游,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心愿?”白游认真想了想,想到了,又害羞似的不肯说。

      “你说,只要你说,我都应你。”商栩道。

      “杨岳说,要是真正喜欢一个人,不能老想着将就。师祖不在了,父亲也不在了,我们回迦叶摩量,请伯父代为见证,我们拜天地神明,祭拓拔先祖,然后像寻常夫妻那样生活,一生到老……”

      眼前浮现的画面太过美好,两人唇角都噙着笑意。

      可若真请拓拔烨来见证,他怕是要活活气死。在红柳城,他曾那样明明白白地对商栩说,让阿游留一个拓拔氏血脉的孩子。

      “世间最好的阿拉尔,那你的心愿呢?”白游用西垣话说了一遍,又翻译成中原话。

      商栩扫视洞中,原本阴冷凄清的墓穴里烛光温暖,笼着几分人间烟火气,他忽然笑得释然:“我没有心愿了,我的心愿都已达成,我很满意,也很知足。”

      白游正想着这话的意思,商栩却破天荒地要抚琴给他听。

      为怕引人注意,那把琴一直闲置着。白游欲开口提醒,又不舍得扫了他的兴。

      中调起手,曲意如流水行云,清淡雅致,忽而一转,又如月华半胧,暗诉情思。

      武道与琴道皆有相通之处,他借这援琴鸣弦之声,涤去凌厉杀伐之意,端的是不卑不亢,进退合宜。

      白游侧躺着,闭目倾听,不多时便涌上倦意,恍惚中又回到了画影阁。

      他师父一袭青衫,月下独立,身影孤寂清绝。他远远看着,无法靠近,然而只此一眼,便似望尽了一生。

      翌日将至正午,这场梦境才悠然消散。

      洞中安静,半点响动也无。白游甫一睁眼便察觉了异常,四下里找过,哪都没见着商栩。

      洞内没有,洞外也没有,日常所用被收敛得整整齐齐,琴还在,唯有那副没来得及做完的手杖,不见了。

      “阿栩!阿拉尔!师父——”

      白游心口狂跳,说服自己相信比猜到发生了什么要难得多。

      他回忆昨夜种种,推算商栩离开的时间,心绪纷乱,杂念重重,直至看见石案上多出的一个小木匣。

      打开木匣,匣底依偎着两个木雕小人,一个大些,一个小些,正抬着脸冲他笑。

      匣盖突出的部分雕画着一轮圆月,几缕浮云,正中镂刻着两行小楷——

      “此去不必寻找,有缘自会相逢。”

      ……

      他,还是走了。

      这些时日,白游隐隐有所察觉,虽不敢直言相问,却一直在证明自己可以保护他、照顾他,可商栩还是抛下他,一个人走了。

      执起西垣王剑的瞬间,体内盘踞的猛兽似再度苏醒,疯狂啃啮他的五脏六腑,令人躁痛不安。

      钻出山洞,滑落谷底,他紧绷一口气,朝东曜北麓狂奔。

      “咕咕咕,咕咕!”肥大的灰鸽迎面落下,结结实实跟他撞了个满怀。

      “连你也来添乱!”白游才说完便已后悔,来的不知是清霜子还是风雷子,灰色鸽羽下露出一抹血红,看起来是受了伤。

      伤口细长,像是某种锋利的箭簇所致。

      “咕咕……咕……”灰鸽气息奄奄,靠在他手臂上,吐出一枚蜡丸。

      白游撕下一片衣襟替它包扎,不多时,另一只灰鸽到了,也吐出一枚蜡丸。

      “朝廷兵马进驻阑干城,西垣联军于谷兰沙漠集结,两军或于两月后会战于桑柘原。传信与你,盼早做定夺。”

      两封信内容相同,笔迹相似,是杨天纵在给他们传消息。

      两只灰鸽完成任务,没受伤的带着受伤的,一前一后携飞而去。

      看着它们这般不离不弃,白游心中隐隐作痛。

      然而没有更多时间留给他悲伤苦闷,朝廷大军压境,迦叶摩量为西垣诸国镇守阵前要塞,首当其冲,他无论如何要先赶回迦叶摩量。

      机关梯下,一人着东曜掌门衣冠,楚楚落拓,已在那里等了半个时辰。

      “你果然……活着。”萧闻歌说不出是喜是忧,死死地盯着他看。

      “闻……萧掌门。”白游退后一步,俯身一礼,既给不了他任何回馈,就不要让他有所误解。

      宽大的袍袖里捻着那截断发,他酝酿了千千万万句话,反复练习了许多遍,临到此时,却一句都说不出。

      萧闻歌明知白游急着赶路,不会久留,越想就越痛恨自己口笨舌拙。

      “若萧掌门不是来抓我的,就劳烦让一让罢。”

      “你在这,是最安全的,山上已经肃清干净,不会有人再抓你们,你可不可以……”

      于萧闻歌而言,“留下”两个字太难出口,他无数次祈求白游留下,白游亦是无数次离他而去。

      他话未说完,对方眉间的褶皱已告诉了他答案。

      萧闻歌紧紧握拳,指甲卡进肉里:“就算我是囚徒,我也站在了囚徒最高的位置上,给我一次机会,我能护住你。”

      “闻歌,”白游喟叹般唤他,“你把那些人都杀了吗?”

      “我给王相写了封信,说他们在东曜斗鸡遛狗、扰人清静,没几日,他们就全撤走了。”

      原来如此。

      闻歌能借王相之力节制圣上,说明东曜与朝廷的关系已是千丝万缕密不可分。

      既如此,白游更不能在此逗留,否则便是陷萧闻歌于不忠不义。

      “所以,商掌派也没事。”萧闻歌知道,他最在乎什么,一旦提到那个人,挽留就已成了泡影。

      “你知道他去了哪?!”

      萧闻歌摇头。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萧闻歌再次摇头,聪慧如他怎可能想不到?

      途中既无人阻拦,商栩就是靠着双脚慢慢走,也走出东曜山了。无非是,关心则乱罢了。

      “我会帮你留意。”

      “大恩不言谢!若有消息、若有消息……”

      一旦两军交战,北边讯息阻绝,不是谁都能像杨天纵那样专门豢养耐飞的信鸽。

      “若有消息,我托彤云马帮捎给你。”

      白游低头沉默,他没想到的,萧闻歌都替他想到了。如非一往情深,谁又能做到这个地步?他终是亏欠他太多。

      山谷中蓦地吹起一阵风,劲道绵软,夹杂着草木萌芽的青嫩气息,这个寒冷漫长的冬天,就要过完了。

      “闻歌,我走了,你多保重。”

      “阿游!”萧闻歌唤住他,“我还有两个请求,望你能答应。”

      “你说。”

      “我找到了彻底摧毁奇石的方法,枕先生已布下炸山的点位,只差最后一样东西。”

      “是什么?”

      “传闻中产自西垣丘的‘地火’。”

      地火?!迦叶摩量之下就有一处地火穴,得问问伯父怎么把它取出来。

      “好,我会想办法给你送来。”

      “另外,我听闻西垣丘有许多千年古刹,香火不断,十分灵验。”

      “西垣多佛国,信奉者的确不少。”

      “那你可否为我点一盏万寿祈福灯?”

      “自然可以,不过……”

      “我多活一日,就多做一日东曜掌门。只要我活着,必定倾其全力,以武入世,誓保两境长治久安,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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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番外完结,感谢每一份支持,谢谢大家。 下本开现耽《卷,按我的男友需求卷》职场万人迷1v5 喜欢古耽的宝子看看预收吧《家主有病》感兴趣麻烦点个收,爱你们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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