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援军 是阿栩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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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白游提醒，崔墨周抬头远望，他师父不知何时攀到了崖上。
邱雁书解下笨重的磁石盔甲，拾起罗殊遗落的山海令，托于掌心，以内劲去催。
“师父不要——！”
崔墨周运起轻功，沿栈道提气纵跃，他射出最后一枚银针，试图击落山海令。
没人比他师父更了解他的武功，邱雁书似早有防备般拂袖避过，他于混乱中深深看了一眼崔墨周，眼神中充满了坚毅与期许，仿佛在说：“为师把阆仙托付给你了。”
终究是迟了一步，山海令蚕食着邱雁书的神志，赠予他磅礴如山的深厚修为，让他凭着仇恨的本能杀向罗殊。
罗殊战至此时，目光渐渐浑浊空洞，已显神思混乱之象。
邱雁书挥剑而下，绕至背后，刺他后颈。
罗殊用指环划开颈部的伤口，以毒血为刃，散作千万点血珠喷薄而出。
沾了毒血是死，为奇石所伤也是死，既然逃不过一死，又何必再躲？
“喝——”邱雁书催动全数内劲，迎势而上。
周身气流皆随他牵引而动，愈动愈疾，愈动愈强，如洪峰，如奔雷，一时天地倒悬，山河失色。
乍明乍暗间，游走呼啸的罡风携着山石、树枝滚落成团，聚于低谷，骤然收束成千百道慨然剑气，凛然驱前，将罗殊捅了个对穿！
二人皆有山海令加持，邱雁书乃阆仙之尊，自幼习武，从未懈怠，练的便是水滴石穿的功夫，根基稳固扎实，实非罗殊所能及。
罗殊倒坐于地，胸前裂开一处可怖血洞，他的血流到哪里，哪里的石头就变成焦黑，花草萎黄枯死。
“爹！”兮兮跑到他身边，锁骨上的蛇形纹身与眼眶一齐泛着红。
“滚开！”罗殊斥退她，即便兮兮懂一些炼毒使毒的法子，但若沾上被奇石催发过毒性的血，照样会死。
受奇石影响之人，将死之前，神志能恢复片刻清明。
罗殊望着兮兮，忽然自嘲般笑了起来：“你……自作主张，跟着我，偷学功夫，我却一直没杀你……你可知为何？”
兮兮低头垂泪，她知道他爹做了太多坏事，杀了太多人，活该被千刀万剐，但他也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爹那么讨厌她，却仍在意她的生死，是不是证明，他还顾念着一星半点的血脉之情？
“因你与他，有三分相像。”罗殊远望长天，渐而笑意枯萎，瞳孔涣散，“若我与他，真有你这么个可爱、漂亮的女儿，该有多好啊……可两个男人，怎么可能呢……”
兮兮忽然放声大哭：“爹——！我是你的女儿！我谁也不像！我只像你……你别死，求你别死——！”
天边暗云成阵，眼前一片狼藉，东曜、阆仙也好，罗殊也罢，谁也不是这一战的赢家。
两天下来，白游战至精疲力竭，正要默念凝心纳气诀调息片刻，忽瞥见林中钻出一人。
那人低垂着头，落下的头发遮住了脸，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步行的样子十分古怪，像极了双腿俱断后被制成傀儡的白兆之。
“林师伯……？”崔墨周认出了他，面露讶异。
林归辞二十年没离开过木轮椅，突然能起身走路，但欺近了看，他神情呆滞、毫无意识，想必又是山海令所为。
凭他师父悉心照料林师伯多年，临到危难关头，理应将他好好藏起来，或者送出阆仙，怎会让他靠近这里？
对了，还有一人未曾出现。
裴应琮绑着邱壑，剑抵咽喉，跟在林归辞身后走出。
他亲眼目睹罗殊之死，邱雁书、崔墨周却还活着，所以他们的计划失败了，他不仅没有成为阆仙掌门的机会，甚至会成为他们师徒的剑下亡魂。
“邱雁书！将掌门令交给我！否则，你儿子给你陪葬！”
邱雁书神志已失，身形却飘忽如鬼魅，他记得裴应琮背叛师门、残害弟子之仇，于是漠然挥剑，直刺而去。
裴应琮拎起邱壑当盾牌，剑锋突在邱壑鼻尖处停下，没有再往前。
“爹！杀了我！杀了我们！”
邱壑鼻青脸肿，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从小就是大伙儿的宝贝，被捧在掌心里宠爱着，这样的人对于裴应琮来说，像卡在肉里的刺，每见一次就疼痛一分。
而另一头，林归辞如疯似魔，赤手空拳地逼近白游。
白游与丁撷英肖似的面容，让他把白游误认作废他双腿的丁撷英。
崔墨周同样疲惫不堪，他架起朔渊，挡在他们中间，一边是看着他长大、对他照拂有加的师伯，一边是与他共历生死的师弟，他们谁都不能再受到伤害，需要想个办法将他们双双保全。
正相持之际，山道上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白游甚至听见铠甲交击的脆响，井然有序地向矿坑靠近。
脚步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听到了，当今除了朝廷派来的人，还有谁能指挥、调遣这么多重甲兵士？
师父……是阿栩带人来救他们了吗？
重甲兵士推进得极快，甫至矿坑前空旷处，为首的将军挥舞红色旗帜，兵士们即刻架起一排五门火炮，将军一声令下：“给我轰！”
火炮发射的速度出人意料，一炮轰向邱雁书，一炮轰向林归辞，甚至怕罗殊没死透，数发火炮朝着他流毒无穷的尸身轰去。
白游就地一滚，一把撞开兮兮，按住她的头趴伏下去。
骤然间，巨响此起彼伏，整个阆仙山谷为之一颤。
再抬头时，见林归辞已被崔墨周带离，罗殊尸身被炸得骨肉横飞，而濒死之际的邱雁书用全部内劲和身体护住了裴应琮与邱壑。
“师父！”崔墨周穿过重重石砾与烟尘，接住后仰倒地的邱掌门。
“他们没事，只是晕过去了……”邱雁书周身经脉寸断，他闭上眼，趁着最后一丝清明缓缓交待，“你裴师叔……与我们不是同宗，总觉得、觉得我们厚此薄彼……阆仙存续不易，你替为师好好劝他，回头，是岸……”
“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崔墨周眼中潮湿，终是忍不住落了泪。
邱掌门行事，一旦下定决心便绝不放弃，九死无悔，习武如是，授徒如是，待人如是。
他拾起山海令的那一刻，崔墨周就看懂了他的选择，师父身为阆仙首尊，却错信了裴应琮，他当给师门一个交待，给中道二宗一个交待。
此时，矿坑内满目疮痍，血肉横飞，弟子们晕的晕、死的死，而轰击的火炮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为首的将军挥舞蓝旗，士兵们继续装填弹药，再挥舞红旗，又一轮轰炸即将发动。
“史北雄将军！”白游透过腾起的尘土，看清了指挥火炮之人。
“停——”史北雄听见有人唤他，定睛望向坑内，“嘿，是你！你是那个……糕饼铺的小伙计？”
全然不顾事态严重，史北雄的语气里甚至有几分他乡遇故人的欣喜。
“为何使用火炮？这里是阆仙剑派！”
白游绝望极了，罗殊已死，他以为这些弟子还有救，至少可用欹先生的药保他们片刻，金匮百药门会想出办法，一定会想出办法救他们的。
史北雄遥遥拱手：“奉圣上之命，凡借山海令修炼邪功之人，无论何门何派，杀无赦。”
白游神情冷漠，哑然失笑：“不必圣上费心来杀，擅用山海令之人，本就没有活路。”
此时一名内侍迈着碎步过来，悄对史北雄耳语几句。
“行了！把大家伙们收起来！还能喘气儿的，统统带上东曜山！”史北雄命令道。
兵士们攀下去，挨个检查地上的人，若是活口便抓了带走，若已身亡就堆到一起，准备焚烧。
那内侍正是容和，他出入宫闱多年，早已练就一双火眼金睛，纵使还活着的几位皆是满脸血迹灰痕，他亦看出白游与崔墨周二位与旁人不同。
容和朝他们欠身一礼：“骆掌派的灵柩停在独鹿阁，至于另一位贵人，金匮百药门已赶去救治了。”
有些话说在前面比较好，阆仙至东曜还有一段距离，他们伤心也好、难过也罢，尽可在路上宣泄宣泄，省得到了圣上跟前，冲撞龙颜，连带伺候的一齐受罪。
“另一位贵人？”白游猛然抓住容和，力道大得几乎将他腕骨掐碎，“是商掌派吗？”
容和挣扎了下，没能挣脱，只好道：“是。”
白游声音微颤：“……他怎么了？”
容和摇了摇头：“咱家不懂医术，不敢乱说，你们上了山就知道了。”
史北雄的队伍里抬着不少重伤的阆仙弟子，山路陡峭，漫步徐行，几时才能回东曜？
白游当即冲出行伍，甩开众人，运起轻功往山上赶去。
容和微微皱眉，怨不得圣上和王相忌惮这帮江湖人，这一个两个都是想如何便如何，果真没有半分规矩。
察觉容和脸色有变，崔墨周凑到跟前，低声歉道：“大人别见怪，他是商掌派唯一的弟子，难免关心则乱。”
容和大惊，竟然是他？
“诸位走快些，别让圣上久等！”
皇帝亲卫从东曜正门处的仙鹤石像一路绵延至演武场，再往高处，五步一岗，至画影阁前更是围得里外三层，水泄不通。
白游一步不停地往里走，亲卫们倒是想拦，却没人能拦得住他。
何况白游白袍负剑，熟门熟路，看着就像是东曜弟子，于是护卫长派了队人紧紧跟着他，避免惊扰圣驾。
“你们让开！”白游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进不去画影阁的时候。
护卫们分明不想让他靠近，但又有所顾忌，不敢动手，只好上来五六个人，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一番动静算不得小，门突然开了，院内迈出一人，厉声道：“吵什么！朕不是吩咐过，商卿养伤期间，不得搅扰吗？！”
白游见他明黄衣袍、峨冠博带，又自称“朕”，莫非他就是当今圣上？
“商栩是我师父，让我进去。”
“哦？原来你就是他‘唯一的’，徒弟。”
皇帝这句话说得颇为玩味，白游却失去了与他兜圈子的耐心。
他师父在居北关时还好好的，怎么去了一趟京城，回来后竟需要金匮百药门来救治？
“欹先生在吗？”白游蕴着内劲大喊，保管画影阁每个角落都能听见，“我师父还好吗？”
“好个鬼！”欹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我三天没睡了，能不能给我省点心？”
刚把商栩送回画影阁时，这位欹先生对皇帝冷淡至极，但他与白游说话的语气明显有所不同。
皇帝站在台阶上，虽是居高临下，但听他二人隔空喊话，陡然生出一种被忽略之感。
“欹先生，让我进去瞧瞧，或许能帮上忙。”白游焦急难耐，再次催问。
“出门一趟摔傻了？你进画影阁还需要报备？”欹先生气着回他。
白游上前一步，护卫们要拦，见皇帝使了个眼色，方听命退开两侧。
几重屋门接连被撞开，呼吸间尽是药石苦气，白游心口狂跳，一阵不祥预感让他脊背阵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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