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两难 两年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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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快要过去，薄薄的晨光晕开了浓重的墨色，光明与暗晦做着最后的拉扯，风定，云开，一轮耀眼的红日从重重山峦外遥遥升起，赐予大地新的曙光。
萧闻歌走出竹屋，几声灵动悦耳的鸟鸣传来，草木凝露，山风盈面，清雅淡香沁而不浓，着实令人心旷神怡。
让东曜唯一一脉女子传承长居于此，确是祖师独具匠心的安排。
昨夜他推断出，叶敬吾将几位失踪的掌脉藏在了后山，若所料不错，他是想逼迫尊长们支持他继任东曜掌门。
几位尊长向来各司其职，支撑着两派运转，是以对他来说还有用处，应该暂时没有性命之虞。
“阆仙、游龙峰、东曜后山……离得太远了，要是有几个帮手就好了。”
以他现在的武功，放眼中道二宗已无人是他对手，然而整个东曜山都在叶敬吾的掌控之下，倘若弟子们分头发难、声东击西，萧闻歌仅凭一人之力无法支援各处。
一旦陷入疲于奔命的被动局面，最终不是被打败，而是被活活耗死。
除非，萧闻歌不在乎尊长们的性命，可他怎么可能不在乎他们的性命？
估摸着那些弟子不会再来，他打算先回纯钧阁给他师父上三炷香，再像昨晚一样溜出去，去后山寻找各脉尊长。
此时正是弟子们习早课的时辰，如若没有发生这些，叶敬吾会带着大家在演武场练习剑法。
而今演武场上空无一人，萧闻歌踏上青石板，不免心生感慨。
这感慨之情稍纵即逝，剑刃破空激起的气流让萧闻歌瞬间收紧了肩胛骨，他听风判断着来势，不疾不徐侧身躲避，而后以掌为刀，拍向执剑人的手腕处。
整套动作游刃有余，如行云流水般不见丝毫慌乱，铁剑“当啷”一声落地后，他抬头看见了那人的脸。
“好眼熟……你不是东曜的人，你是谁？”
执剑攻向他的人一身粗布衣裳，皮肤黝黑，掌心和指腹上布满老茧，像是常年露天做粗活的，萧闻歌鼻子灵，甚至闻到了经年累月与他混为一体的河腥味儿。
那人关节僵硬，慢慢地蹲下，拾起铁剑，他似乎没有学过武功，双手握着剑柄，高高举起，面无表情地砍过去：“凶手……杀……萧闻歌……”
“是你？怎么会……”
听见“凶手”这个词，往事在脑海中回溯。
凌虚派灭门时，派中无辜身亡的渔夫、船夫的家人指控他是凶手，即便后来有东曜作保，外祖父亦为他据理力争，可真正的凶手一天没有落网，他身上就依然有着洗不掉的嫌疑。
而眼前一身蛮力，要取他性命的人，正是当时送他和白游回凌虚派的船夫。
萧闻歌记得他装作不想送，实则为了讹诈，骗走了白游全部的零花钱，没想到，他也是凌虚派灭门的受害者。
“你怎么会来东曜？西陵……发生了什么？”
船夫没有回答，一身霸道蛮横的力气无处可施般，冷漠地，执着地，一剑又一剑地砍上去。
“又是山海令吗？”萧闻歌看出端倪，一边躲避一边后退。
凌虚派遭遇大难，萧正音、宛梨月的离去让他有多难过，渔夫船夫的家小们亦然，他实在没有立场也不应该还手。
而眼前这位船夫毫无内功根基，全靠山海令给予的劲道强撑，他若结结实实一掌打过去，定会断送了他的性命。
就在这时，密密杂陈的脚步声如平地雷涌，滚滚而至，黑压压的人群越过山门处那两尊仙鹤石像，冲杀至演武场，他们各个手执锐器，将萧闻歌团团围住。
有几张脸他能认出来，是西陵太守府上带头指控他的百姓。
谁把他们弄到东曜来了？是叶敬吾吗？身怀高强武功如吴内监，尚且为奇石所伤，面部溃烂而死，这些寻常百姓，如何能承受住奇石之害？
叶敬吾是他的师兄，曾救过他，又亲自传授他东曜武学，怎会是这种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
“凶手，杀！报……仇！”男女老幼皆有，他们眼中失神，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任凭仇恨驱使，欲置萧闻歌于死地。
“不，我不能对你们出手……”萧闻歌只守不攻，左躲右闪，运起轻功试图跃出人群。
他纵身而起，在众人肩膀上点足借力，七八步间已游于人群之外。
然而萧闻歌轻功再好，也不可能一直浮于空中。
这几十上百号人中，有的力道大于常人，有的身形敏捷于常人，奇石在他们身上产生了不同的效用，而他们的目的却是一致——不顾一切，杀了萧闻歌。
剑影寒光，杀声成阵。
那么多人追着一个人拼命砍杀，又无人指挥，很快便自乱了阵脚，拥堵成一团。
三五个渔夫模样的男子接连几剑刺向萧闻歌，萧闻歌抽身躲避，抓握一人手臂的同时，侧身飞踢另一人刺到眼前的剑刃。
他力气太大，剑刃被踢开的瞬间，斜斜划向一名中年妇人的咽喉。
“糟了！”萧闻歌不得不放弃躲闪，突至那妇人身侧，扣住双肩，将她带偏一寸，堪堪避过致命一击。
趁他双手无暇出招的一瞬，数柄铁剑直逼他背后空门，眼见就要被扎成个刺猬。
萧闻歌灵机一动，以一成内劲击于周身地面，返回的劲道被削弱一半，将围攻而来的人震退数步，让他暂获半分喘息之机。
“去死吧！”刚救下的妇人离他最近，没有被劲道震开，猛然挥剑砍上他左肩。
“呃！”萧闻歌闷哼一声，强烈的痛感成百上千倍放大，痛得他浑身战栗不止。
见他身形受制，那些人再度攻来，或许他本可以催生全部的内劲、用上全部的力气将他们击毙，但萧闻歌始终没有这么做的底气。
明知死亡将近，他在想的，仍然是如何救他们，如何让他们不受奇石所害，做回正常人。
“死在西陵人手里，该是我的命数吧……”
九死一生的绝望之际，萧闻歌听见另一柄剑器破空而来，那剑势颇有章法，数息功夫，便将逼至近前的剑刃逐个挑去。
来人一袭素色衣袍，反挟着他迅步后撤，退出重重围困后才将他松开。
萧闻歌捂着肩上剑伤，听那人在他身后说：“闻歌，我回来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他的声音，他没有听错，他不可能听错的。
“两年了，你终于……”疼痛与喜悦在身体里交织奔涌，萧闻歌竟不知该摆出一副怎样的表情。
他转身看向他，瞬间红了眼，咬着唇角笑了，还有什么比白游平安归来更令人高兴？
“你受伤了，歇一下，我来。”白游将萧闻歌护在身后，提剑迈向人群。
那些人无知无觉，见萧闻歌撤走，纷纷追上来，一通挥剑劈砍。
寻常铁剑遇上西垣宝器，似凡俗被王者气势所凌，数次交击之下，要么豁了口，要么干脆断成几截。
他们没了兵刃，赤手空拳地乱抓一气，白游控制着内劲，以掌力将他们击退而不使他们受伤。
东曜内功与迦叶摩量内功源流不同，白游修习凝心纳气诀，一直未能突破第十层，但借迦叶摩量心法一观，上乘内功之间或有相通之处——起初由浅至深，让修炼之人体悟山川之高，江河之广，而到了最后，万千山川江河尽在于心，内劲的运转与施为能够凭心驭之，以游无穷。
拓跋熠也说：“山陵崩而天地变色，江河溃而万物流离，你修习内功，须得明白张弛有度、收放自如的道理，这是人能够比肩天地，胜过山川江河的地方。”
白游有意边打边绕，让那些人你撞我、我撞你，被奇石赋予的力道颇大，不少人被撞翻在地后，一时半会爬不起来，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又绊倒了更多人。
“兮兮！”时机到了，白游冲后面大喊。
清脆的银铃声此起彼伏，兮兮晃动着手腕，口中念念有词，而后十余道银丝从她袖中飞出，缠上那些人，将他们紧紧地绑到一起。
丧失神智之人听到铃铛声，表情渐渐有了变化，有些抱头痛哭不止，有些锤地捧腹大笑，有些拉扯着衣裳发呆，像得了失心疯般，但好在没有继续攻击他们。
“山海令太厉害，我的摄魂术只能扰乱他们一小会儿。”兮兮跟在罗殊身边的时间不长，什么都学，什么都只会一点儿。
“他们应是不懂武功的寻常百姓，我们帮把他们身体里的东西取出来。”白游道。
兮兮拿出那枚小小的磁石，在其中一人的周身探查一遍，旋即皱起眉头，不说话。
白游见她表情怪异，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兮兮指着自己的脑袋：“在这里，若剖开头颅取出来，就活不成了。”
“混蛋！”白游气得发抖，连呼吸也不畅快，“罗殊在做什么？他到底想做什么？！”
柴桑、西陵、十二镇，那么多人被他利用，无缘无故成了他的武器、他的傀儡，莫名其妙地丢了性命，他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剥夺别人活着的权利？
“对不起……”兮兮垂着头，她明知白游他们不会接受她的歉意，可她没有办法，她阻止不了她爹。
就这么片刻功夫，摄魂术失效了，那些人即便趴在地上，被银丝绑住了双臂双腿，也要拼命挣扎着往前爬，试图挣脱出去，杀了萧闻歌。
白游与兮兮一起收紧银丝，想将他们捆得更牢靠些，但那些人如白兆之一般，受秘术和蛊毒所制，不到力尽人亡的那一刻，绝不会停下来。
他们的手指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得血迹斑斑，银丝柔韧，勒破衣襟，几乎将他们的皮肉割下。
“不行！鸩钩天丝本来就是武器，迟早会把他们勒死！”
兮兮让白游再想些别的办法，她使的是没有淬过毒的鸩钩天丝，那些人越用力挣扎，越容易被勒断手脚，到最后还是会丢了性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