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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诸己诸人 你不认识大 ...
“钱大人年纪轻轻忝居此位,难免镇不住,叫禁军大人看了笑话。老夫这就去叫他们停下。”
钱灵雨抬手将人拦住。
“老司书留步。”
年纪轻轻。这几日,她听的最多的就是这话。
先是觉得她用斋戒来逃避现实,后又认为她负担不起秋粮和京官南下的担子,所以纷纷请辞。前来闹事的吕职内以为原身年纪小好欺负,干脆大人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倍道而进,难博些微青目。初读旁人境遇只觉唏嘘,而今身为书中人画中景——
都是什么屁话!
她绕到堂外,取了缸里的水,面无表情地泼了进去。
离她最近的官员湿了全身,大喊何人泼我。挑眉问罪的钱灵雨、老司书和李涉三人相并而立,威风凛凛。
“闹够了?”
钱灵雨扔了水瓢,手束在身后。她一步步往堂上走,围成团的官员就一点点散开。
吕职内被揍得七荤八素,瘫软在地。钱灵雨看了没看一眼,径直坐回高处。
“荀灌十三而请缨,忠贞侯二十又六战功赫赫,史书百余册,多的是少年风华正茂!而你们,仗着自己年纪大阅历多,此刻又在我面前做什么?一个秋粮都解决不好,生怕惹了身腥,着急忙慌来找我请辞,嗯?”
司会府鸦雀无声。
李涉方才救人并未认出,昨夜耳闻之声,就是眼前的青衣司会。
“吕职内,你数次失职,今又误了天子的大事,按我北朝律法,你可知罪?”
钱灵雨原想说教几句,就叫人下去。还没打好腹稿,身边便有人接过话。
“依我北律,凡失职渎职者,视其情节轻重,论罪而治。”
虎贲卫都是些手上沾血的禁军护卫,被那双面具下黑漆漆的眸子锁定,脊背就窜起一股凉意。
“夺禄,仗八十。”
相比她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虎贲卫的人倒是一句话就震得底下腿脚发软,不敢抬头。
气氛冷了瞬间,钱灵雨只得横眼,催人按李涉说的去办。
她作揖一礼,假惺惺同李涉寒暄:“大人怎么称呼?”
“虎贲卫无名无姓,只有代号。我的代号,是螭。”
吃??还是痴?
钱灵雨扯了扯嘴角:“原来是chi。。”
“螭吻的螭。”
李涉又添了句。
钱灵雨心中一顿。被人看穿的滋味,并不美妙。
“据说螭吻是能避火消灾的瑞兽,定是螭大人的莅临,让司会府顺利避开这一劫。”老司书立马奉承。
“是吗。”李涉并不上套,“我倒觉得,是司会大人指挥有方。”
钱灵雨:“……”
下午的日子在吕职内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中捱过。送走这位阎王爷,堂前又泼了几道水,却不是灭火,是冲血的。
擢升以来,老司书见证三代司会变迁,对司会府的了解只多不少。白日带螭游府,追忆往事。钱灵雨假言想念东岭宫的美食,把没心眼的小桃借来,端了茶点随着。
南书阁的历史,比老司书还要老许多,是岭安司会府第一任司会游鞅建的。他说曰若稽古,取税于民,用之养民,望后来者取用有度,莫忘此理。之后历经朱赟、叶秋符等人,传到宁桐手里,已历五代春秋。他们修葺、变革,这座藏书阁,便如岁月碾过的凭证,长长久久立在这里。和南书阁一同见证这一切的,是一本名为千秋册的未完书。
它以千秋作名,记录了历代司会的绝笔;说它未完,因为它如今还在继续。圣上还是文王时,北国战乱,诸地饿殍遍野,百姓流离失所。人都无救了,更顾不得书。南书阁幸得前任岭安王庇佑,所损不多,千秋册也完好无损。它如同岭安的血脉,势要与这个国度共沉沦。
螭问罪臣宁桐写的是什么,老司书没有顾忌故人而隐瞒。他说她写的很平常,也很愤恨。她本想随史载鑫而去,因司会府后继无人强留人间,教导幼失怙恃的钱灵雨。
行刑前天,教导钱灵雨最后一课的清晨,宁桐自缢而亡。她不给以刑罚给她断罪的机会,也不给以这位对她尚有孺慕之情的继任者温情,就如她千秋册上写的那般朝生暮死。
她是怀恨而终的。
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竟也有恨。
然后,小桃歪了歪头,说老司书和螭默了良久。老司书说,螭大人,风大了,我们进去。螭没有说话,卸了身上佩剑。
小桃不理解,虎贲卫视剑如命从不离身,为什么进南书阁,他要卸剑呢。
为什么呢。
钱灵雨百思不得其解。但她隐隐约约明白,他应该……是想留给这座书阁前前后后所有的人,一点最后的尊严吧。
剑上染了太多血光,会伤了这么多年来,他们执意护住的文气。
谦逊又自负,真是前所未有、矛盾至极的人。
南书阁攀满的深红浅粉的使君子,怀着复杂的心情,钱灵雨踏上台阶。夜幕中的书阁愈发幽静,她提了灯笼去点蜡,想让阁间亮些再寻书。
暗处破空而来的石子击在指间。几道黑白身影匆匆翻过楠木阁架,还未逼近,便闻短兵相接。
钱灵雨倒吸一口凉气,甩开灯笼,毫不犹豫夺门而出。
来人不少,除开两个被阁中另一人拦下,还有两位径直破空朝她而来。看她手无寸铁,提步凤凰木前,等她自投罗网。
明月高悬,行踪无处可藏。她提了口气,闷头往回。
黑衣行头穷追不舍。里头还有两个他们的人,钱灵雨如此行径,不过是慌不择路进狼窝,不用多费力气。
“你们来南书阁抢什么?我是岭安司会府的司会,你们杀了我,不出三日,大司寇就会替我翻案,将你们缉拿归案的!”
钱灵雨试图与人讲条件。几人不知听到什么,咯咯地笑。
钱灵雨暗道不妙,倒腾着腿往南书阁里扑,冷不丁撞上堵密不透风的墙。与此同时,断了半截的剑“咄”地从阁中贯出,刺进快要抓了她肩膀的贼人胸中。贼人窃笑神色未褪,瞪大了眼直挺挺摔在地上,死了。
钱灵雨捆紧了这堵“墙”精瘦的腰身,听见顶上冷不丁开口:“说,谁派你来的?”
几息之内,三人尽亡。仅存的黑衣人看了看现状,退开两步。
可惜这命从来不属于他,所以,他服了毒。
钱灵雨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被眼前人说服,将捆得那么紧的手松开的。她木愣愣站在原地,机械看着眼前人处理完四人的尸体,月光冷凛凛的,照在他被划了半截开的面具上,露出流畅分明的颌线。殷红的血珠顺着生冷的纹路流淌下,像是刽子手行刑前落下的一滴鳄鱼的眼泪。
她万万想不到,救了自己的人,居然是已走了的螭。
三神祠和枕香室隔着一条不算直线的香道。
过了花期的凤凰木经历了一次集体的凋落,像一场盛大的落幕,又像故事荒芜的开端。
白天老司书介绍说,这株凤凰木是史载鑫为讨宁桐欢心,千里迢迢从别国移栽的。
全岭安,只此一棵。
时间漫长的如同过了一整个日南的雨季。
李涉站在凤凰木下,香道中央。夜风吹起他的长发,目光落到她身上,薄如月光,无甚怜惜。
“刺杀禁军,”李涉站在阴影里,整个人散发出无因的阴郁,“应该钱大人——给我一个解释?”
“你以为是我干的?”她还没蠢到用南书阁做诱饵,好叫人惨死自己府邸。“恶人先告状!本官还没问你为什么……”
寒气忽至,剑尖抵上眉心。她的视线被一双淬了冰霜的眸子占据。
黄金四目,鬼面狰狞。古有傩面驱邪,以人扮神祈福消灾,被此人戴上,却是扑面而来的浓郁杀气。如秋风扫落叶,席卷四肢百骸。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只得强行转圜。
然舞象年岁就擢授大司寇的又是何等人物。审讯之下,不乏心机妙算,万千乞怜。
进司会府的各种刻意刁难,她添枝加叶的轻巧掩过,便已为她钉下了不算好的名头。
任她八面玲珑,舌灿莲花,偏偏遇上这柄断剑——李涉借的这把,剑身只有寻常刀剑的三分之二,像断了一截。名字很应景,叫作“断情”。李涉手下,断情不曾心软。
何止是不曾心软,简直是不偏不倚、分毫不退!提要求不见效,钱灵雨微微一转眼珠:“南书阁藏有历任司会亲笔。我思念恩师,所以持灯。谁料飞来横祸,哼,也不知阁中卷轴有无损耗。”
“……宁桐?”
见他眉目松动,钱灵雨连连点头,厚着脸皮应下寥寥听了名字的便宜师父:“正是恩师。”
“朝杀暮生,仍有漏网之鱼;朝生暮死,何谈大道青天。”
面上一凉,竟是寒光入鞘,遂了她一条生路。
反手一摸额心,还好,没有破口,钱灵雨忙不迭后撤,压根没注意这疯子念了什么。
那些黑衣人就没那么走运了。死的千奇百怪不说,还被挑开遮面,里里外外探过一遍。尽管如此,没什么有价值的证据,衣服也是岭安铺子随处能买到的布料。
看样子线索断了。这疯子不会又把剑一横吧?钱灵雨内心腹诽。
“你又在这里做什么?”她挑了挑眉,存心要给李涉添乱。
“钱大人猜不到?”
“……啧。”
她猜得到,她当然猜得到。李涉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二人皆是因老司书一番话,动了翻千秋册的念头。但她没料到的是,他竟装也不屑于装,这么坦然。话不投机半句多,因而提到嘴边关于他的诸多疑问,便打着旋儿又独自咽下了。
南书阁坐北朝南,白日采光最好,夜里却是另一番光景。阁架鳞次林立,草木皆兵。满庭的使君子,在不见五指的深夜,若庞然巨物,窸窸窣窣,哀怨低语。冷不丁何时游出一条毒蛇,风拂门槛,就沿着石板地钻进衣裳下,朝着人脚脖子,狠狠咬上一口。
恰时阴风穿堂,钱灵雨缓缓往下望去,面色一霎扭曲。
“死而复生”的黑衣人捉了她裙边,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匍匐方式滑到她身下,下一秒就要绞紧了缠上来似的!
黑衣人腕间银光一现,李涉瞳色骤缩,纵身抢阶。等字还未脱口,那一点腕间的银光,于千钧一发之际脱壳出钩。与此同时,断情归鞘,抵过钱灵雨的肩侧。
这招声东击西成了,黑衣人低低地笑。银光假诱,等的就是李涉。不及反应,“咔呲”,面具裂作薄薄几瓣。一人身影不支,趔趄摔下。
整个过程仅呼吸之间。钱灵雨跌在青石板上,撑着地板稳住身形,将二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急急问道:“喂,姓螭的,你没事吧?”
他二人都着黑衣,唯一区别就是覆面,然而现在覆面也无,背对着她看不真切。只见一人抢先掣肘,扼了那人的脖颈,提肘直击腹腔。
“……”
钱灵雨撑着地爬起,心一凝,从一旁的尸体手中抽出剑,提了气逼近。终于在离二人几步之遥的距离,看清了面前人的眼睛。
来者死死不愿挣口,眼眶中爆裂的血丝如无花果的脉络。药囊硬是被强行咬破,那一双凉嗖嗖的蛇瞳,就那样瞪如铜铃,无法瞑目。
“你走吧。”李涉缓缓起身,须臾,交代下这样一句话。钱灵雨正对那双眼睛,看的浑身血液逆流:“本官的府邸,本官能去哪儿?”
他大抵没想过这个问题,顿了一下,将黑衣人的尸身放下,抬步便走。
“站住!”钱灵雨飞快瞥了眼黑衣人,他双眼紧闭,这回是真正死去了。“你也看见了,这黑衣人原是无差别攻击。案子的前因后果尚未梳理明晰。此时分开走,恐中了贼人伎俩……”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没有自保能力的是你。”
虎贲卫的面具那样骇人,以致她未正眼瞧过此人。垂落的发丝掩去锋利的半边眉眼,露出“青面獠牙”下的真容。许是注视太久,李涉略略侧目,与她来不及收回的打量经意交汇。
狼心狗肺狼心狗肺!如果眼睛会喷火,她早把李涉烧成一堆骷髅卖给人当柴用了!!
“南书阁不禁外人,大司寇想看什么,大大方方进阁便是,而不是派一个白日还怕书阁沾染杀戮之气,夜里就偷偷提剑上门的虚伪小人!”
“你不认识大司寇。”
“不认识不是很正常?京里人物这样多,要还个个都跟你一样戴面具,呵,能认全才奇了。”
“可我认得你。”
“你认得……?哪种认得?”
一片没有化为灰烬的纸灰闯入了视线。钱灵雨脑中嗡得一响,当即便要夺回:“昨晚的事,你都知道了!”
“怎么,八面玲珑、舌灿莲花的钱大人要杀人灭口?”李涉扬眉,并不给她近身的机会。
他分明知道她做不到。“条件。你想要什么。”
“一身好行头。”顿了顿,“加一点金疮药?”
“要这两样东西做什么……想跑??不行。兹事体大,跟我去东岭宫!”
话不投机半句多,后者脸色明显沉下,懒得与她多纠缠。钱灵雨自是追不上他,只冷哼一声:“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待你一离开,我就让今晚的事在全岭安传的沸沸扬……”
“!”
眼前的身影轻盈如飞花细雨,毫无征兆地逼近。
以前读小说,作者写男主容貌俊俏、目若寒星,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样式的一类人物。而今亲睹,忽觉不对,不该这么写,她想到小桃念过的三流话本,里面有两句描写——
濛濛隐山玉,濯濯出水莲。
万山渐载雪,明月亦薄之。
是了。如莲如玉,濯濯新出。月亮落在他身后,都顷刻黯然。
钱灵雨气笑了,都他祖宗的这时候了,她第一反应居然是他好看!!他祖宗的竟然给他生得这么好看!!!
“古有美人擅丝竹,士断其手以玉盘乘之。我瞧,钱大人这张嘴,生得颇为伶牙俐齿呢。”她的双肩被迅速掼到凤凰木下。李涉面上没什么表情,墨色长发随微微偏头的动作凌乱的散在肩头,一双眸子似藏了寒冰。
权力虬扎错根,如蛛丝罗网。十二年前轰动全国的岭安税案,昔日的追风三杰——张济的祖父张天官与师父江太师审讯数月,也只查到大司寇史载鑫这一层。人们心知肚明,无有京师默许,地方不成气候。
动了旁人的利益,总要付出代价。烂疮剜得越深,挣扎反抗就越明显。
掌建邦之三典,以佐王刑邦国是他分内,她大可作壁上观。但现实的勾稽关系又哪里有人想的这般简单,南书阁一事明显是有人想栽赃陷害。无论是出于善心好意,还是为了自保,司会府想事不关己已是全然不能了。
“螭大人还有时间同我说俏皮话?如果我没猜错,这场暗杀是冲大司寇来的。你的行踪泄露,说明虎贲卫中可能有奸细,当然也有可能奸细出在岭安。此时上报,无异打草惊蛇。你不打算找岭安王,也不相信任何人,你想单枪匹马地回去,我说的对吗?”
换来一阵沉默。
“我说的当然对,不然你就不会恼羞成怒,捆着我了。”钱灵雨自问自答,道,“不管我想不想,我府中死了人的事被人发现只是时间问题。届时撞上大司寇出什么岔子,你猜三有司会怎么编排我?”
“大司寇不能有事。说句大不敬的话——他就算真要死,也绝不能死在岭安!”
闹了这么久,前堂终于如梦初醒般唤起星星点点的动静。宫人走动的步履、交接问询的声音隐隐传来,像闷在锅下的沸腾的水,随着琉璃灯莹莹开晦的微光逐渐靠近、清晰。
二人匿于婆娑树影下。李涉抬眸,朝她身后香道蜿蜒的尽头望去。丫鬟的花灯摇摇晃晃,跨过八角门,越来越近。
来不及了,她捉上身前人手臂,“你得信本官。本官为你安排人马!”
李涉退开几步,寒星似的眸子里满是冷意。“我承诺你他不会死,只是这世上不只有大司寇的命是命。”他的语调很轻,如风如雾,一吹就散,又莫名笃定。“虎贲是帝国的核心,绝不容许蠹虫的出现,还须得捉拿叛贼,稳定军心。”
“总要有人死的。”
那双犀利的眼睛,实在侜张为幻,蛊惑人心。连同他的人、他的心都如云雾般,捉摸不清。
“咦?”
来人转头站定。“钱大人,您在这儿做什么?”是一提灯婢女,听闻消息,来看看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脩然风起,青衣逶迤。萧萧叶落,凤凰木下,哪里还有旁人的影子。
攘狱者,遏讼者,当告而诛之——《周易》
濛濛隐山玉,濯濯出水莲。万山渐载雪,明月顷薄之。化用苏轼、张岱诗句。
掌建邦之三典,以佐王刑邦国——《周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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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诸己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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