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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神迢迢 最后完成一 ...
天大的冤枉。
钱灵雨跪在镬耳祠里,和慈悲威严的三神相顾无言。
回来热乎饭都没吃上,就被秦公公的人架进三神祠。原想争几句,那幅娟秀的小字却堵得人哑口无言。
那确实是钱隐迢的字。
她问心无愧,钱隐迢问心有愧啊。梅疏石罚她静闭一月,所有公事移至三神祠办理。
夜里寒钟推门,青砖灰瓦上飞花琼舞,折枝凌乱。使君子报团凋落,红芽抽生。
当北风跨过西北边境,终于抵达北国的最南端,这个王国下生活着的无数人民——王侯将相、才子佳人、贩夫走卒,所有在未来已知的故事,此刻都将萌芽在一场雪中。
雪声打落窗纸,守夜的士兵红着鼻头打颤,稀释这浩大的孤独,却被四面八方飞来的雪籽糊满了脸。梅疏石搁下案头的卷轴,远远看了眼睡熟的阮齐青,推开离她最远的窗。跑腿的告急,温床中的秦公公骂骂咧咧起身,被人服侍着穿上胡靴。在这个看似平静又暗潮涌动的时代,他们,纷纷茫茫中的一粒,被无形的风暴裹挟,终将一生漂泊不定。
气温陡降,人冷到一定程度,就会格外亢奋。睡不着,就有时间好好反省,这是梅疏石的想法。钱灵雨的想法很简单,她饿了,还有点冷。
拆了身下的蒲团,引烛火一点点烧了驱寒。这样火光不至于太大,惊动外面的士兵,二来有人进来,也可以快速熄灭。三神祠蒲团多,烧完的灰还可以倒进插香的铜炉里,神不知鬼不觉。高脚阔口的礼器里堆叠着许多干果和果脯,供奉民间至高信仰的三位神祗。
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也就是财神。祂黑面铁冠,手持铁鞭跨玄虎。掌公讼冤抑,买卖求财。
仓神的形象则更多元。谁能让百姓吃饱饭,谁就是仓神,所以历代民间供奉神像不一,三神镬耳祠没有为祂树立明确的形象。
社神禹,随山浚川,任土作贡。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三位神祗分别代表财富流转、年丰时稔和耒耨之利。钱灵雨看了看,拿起仓神面前红彤彤的果子嗅了嗅,没坏。咬了一口,味道绵密,和苹果口感一致。
咬完一口,她又拿起第二个,每个都只咬一口,然后堆回去,缺口对着仓神,一切如常。
嚯嚯完仓神的贡品,她好心给神像擦灰,取下财神的铁鞭,咔的一声,墙壁深处突然传来极沉极慢的链响,供奉在墙中的神像和红木桌连着的扇形地皮嘎啦转动。
钱灵雨连连退后,面前的墙壁已换了一副模样。三神的对立面,竟立着千秋册上历代司会的牌位!
宁桐牌位左下刻娟秀小字,那一句正是:“朝杀暮生,朝生暮死。”阴面载生平大小事,生卒何时,配史载鑫。
还有一个无字牌位,推算顺序,应该是钱隐迢为自己准备的,压在一本籍书上。
钱灵雨抽出籍书,果不其然,在这本用于官方会计记录的简册第一页上,赫然写着:“愿后之来者效仿先法,用我本名,为我刻字。平生错事,尽书此书。吾德愧入祠堂,只做警世之用!钱隐迢谨上。”
翻开第二页,就翻开了名为钱隐迢的人生——
七岁,她几度流离失所,寄人篱下,直到梅疏石把她带回东岭宫,拜师宁桐。
九岁,宁桐再次责罚她学而无成,被王谖路过救下。
十三岁,宁桐自杀。她正式接位,惴惴不安,多亏王谖支持鼓励,爱慕之心就此种下。
十四岁,与王谖初试云雨。在王谖的哄骗下,篡改岭安官方账目,收缴十变五改大为小,支出一变三改小为大。
十五岁,上巳祓禊,赠芍药,公开表达对王谖的爱慕,上下为之一震。王谖私下以己年长,恐流言蜚语误人名节为由拒绝。钱隐迢不满,几次夜往司徒府,偶有留宿,写下诸如《碧玉歌》的艳词。
十六岁,她开始豢养面首,和王谖争端变多,多与面首交欢达旦泄愤,但还是在王谖半诱半骗之下,为郑则鸣做假账。
十八九岁,幡然醒悟,察觉面首有问题,惜为时已晚,欲与王谖抗争却无力,身负剧毒。得知京官南下的消息,故意写绝笔引人怀疑从面首柳色查起,望日后真相大白。
“大司寇,若你能查到这,请务必相信我写在籍书上的内容。王谖狡诈多情,万不可信,然疑心重重,罗网众多。我受他驱使,虽不知他更深底细,但料想与十二年前的税案渊源深重。请带上我这些微不足道的证据迈向真相,让我这错误的一生,最后完成一件正确的事。杀了王谖,斟满他的头颅血,以此来祭我吧!”
钱隐迢啊钱隐迢,你这一生,终究错付。银簪如刀,狠狠削在木制牌位上。一刀一刀,剜掉多余的木芯,飞出一个粗糙、野蛮又自由的名字。
无大事记载,无婚配,无小字。它不会被“灵雨既零”的预言掩埋,立在历代司会牌位旁边,拥有了完整的、值得纪念的一生。
门外传来沉沉的钝响。机关翻转,钱灵雨扑灭了火,把烧了一半的蒲团塞裙裾下,垂着脑袋忍气吞声瞎念经。
身上多了层厚厚的东西,睁开眼,低头一看,是件沾雪的素披风。
“是、你。”钱灵雨拢了拢披风,看清来人。
她披着素白披风,内搭青莲色的袍子,似冷桂香雪,含玉菡萏。王谖脸上带着寒风不破的春风气,胡髯上沾了点晶莹,多看了两眼,方才道:“王某刚从日南赶回来。”
“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让你受苦了。”他从怀中取出某物,挑开油纸包装。长途跋涉,荷花酥碎开,不成形状了。
他捧着荷花酥,皱起好看的眉峰,心疼道:“怎么碎了。”
钱灵雨:“……”
公子温润如玉,言笑如风,举目动心。微微一愣,籍书上那个没有知晓真相,从小缺少疼爱的钱隐迢仿佛就在眼前。她接过王谖带来的酥饼吃掉,宽慰一笑:“我不介意的,萱郎。这是你对我的心意。”
“……多谢。”钱灵雨咬着后槽牙接过手,点心一路揣在心口,还是温的。挑出一瓣勉强完整的,咬入口中,甜津津的。几乎是一瞬间,皱起了眉。她捂着嘴,还是咽了下去。
王谖丝毫没有发现她脸色的变化,笑着说:“迢迢还是和以前一样嗜甜。”过了一会儿,低下头瞧着她的神色,慢慢引导道:“……邹太祝的事,你是什么想法?”
这座精心为钱隐迢编制的隐形牢笼,如法炮制到了她身上。他通过周围人为她施加压力,又在指点结束后象征性给她港湾,好像在拯救她,好像在关心她,事实上完全没有。
没有王谖透露,刘昪不会知道他枕边有淫词。这次思过,本就是王谖一手造成的。
包括送荷花酥这种包裹着让人愧疚的关心。王谖坐到了三有司的头把交椅,会没有把日南会做荷花酥的师傅请来东岭的能力?他利用一个单纯无知的小姑娘的同理心,把他的不上心不周全当爱吃进去,在脑海里为对方找好了深情说辞,将愧疚的根源引到自己头上。但他又做的太完美,深夜探访,细心问候。这种惊喜往往冲昏孤独者的大脑,使人眩晕在幸福的光晕中,什么也看不清。
“太苦了。”
“什么?”王谖皱眉。
“点心一点也不甜,”现在,她获得了真相,不用陷进一无所知的恐惧。受制于人这么久,终于让她找到了翻身的机会。
钱灵雨盯着他,慢慢道,“萱郎,你该向着我的。先让太祝解决好郑则鸣遗留的事,大阅,还有时间。”
识人,怎能单单看那人是如何对待自己?好意往往是一时的、短暂的,连结于自己身上有对方想要的利益。
王谖愣住了,他看着钱灵雨,说不上哪里变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思虑半晌,应承道:“……好。”
王谖一走,钱灵雨就把手里的荷花酥踢到一边,裹着披风缩成团,想给自己继续烧蒲团。
门开了一点,寒意畅通无阻,爬满全身。钱灵雨本就熬了几个大夜,被风一吹,脑子嗡嗡的疼,不情不愿爬起来关门。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守门的两位士兵不知何时瘫倒在地,厚厚的风雪铺在身上。一人俯身探向士兵颈间,忽在天地墨白,云海尘清中瞥见一株荷色。
抬头,对上气势冲冲拿着烧了一半的蒲团出来的钱灵雨,二人眼中,皆闪过一丝惊愕。此时,木上飞鸟掠过,惊起簌簌雪落,淋满二人肩头。
“是被人击晕后放倒的。大人……守在祠中,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王谖行事,还是那么见不得人。钱灵雨摇了摇头,直截了当:“没有啊。”
“嗯。”青年敛下眉目,深而长如蝶翼的睫毛轻轻颤动,“这样下去会失温……”
“搬进来吧。”钱灵雨侧过身,让出一道路。
李涉怔了一刻,迅速接道:“他二人……深夜与大人同处一室。于礼,不合。”
钱灵雨嗤了一声:“什么破规矩,你看本官在意过吗?”
“……”
倒是不曾在意。那是毫不在意。
寒风又一次被压在门外。这次,祠中多了三个人。
打开李涉提来的食盒,鸡丝和菌菇切细熬成的粥,撒上姜丝、葱花,冒着新鲜热气,最适合驱寒。她尝了一口,清香软糯,很好吃。
李涉忙前忙后拂掉士兵盔甲上的积雪,钱灵雨拆了蒲团生火,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十分好心道:“放这儿烤吧。”
他一手提着一个沉沉昏死的士兵,闻言,吓得往更远的角落里拽了拽,言语神色皆视死如归:“不要。”
“?”钱灵雨一愣,旋即恼羞成怒,
“你在想什么,本官现在没那么饥渴!”
随山浚川,任土作贡。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禹贡》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诗经》
公讼冤抑,买卖求财——《赵元帅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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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神迢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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