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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为虺弗摧 放肆!! ...

  •   “迢迢可以先去找这个人……”

      道路颠簸,空中雪粉纷扬,偶有一两朵晶莹飞进帘中。门凡三开间,帘帷以避,夏制两下五架顶,列青柱,洒金匾额书“邹府”大字。
      邹府位置偏僻,依稀往日闭门的冷清,但今日,在她之前已有多辆马车停列门外。

      钱灵雨掀开帘,和载师中大夫魏击不期而遇。魏击的轩车停在她旁边,手里握着卷轴,刚讨论完冬狩筹备的礼事。

      两人简单打个照面,迎走了魏击的家仆转头迎进钱灵雨。

      进去了,几人寒暄一番,又就着原位坐下。三五人齐聚,煨着茶水隔栏听雪。接过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听着邹赟等人闲聊。

      “每年一度的冬狩改三年一度,规制越来越小,可比的越来越受限,各国司马官怨声载道。天子铁了心要做,遭人怨恨的反而是咱们礼官和司徒府的人。”

      “靖夫人老年无心无力,和先帝讲了和。岭安划归十三诸侯国没多久,她就逝世了。岭安百姓悲痛不已,这个节骨眼上,不符诸侯礼制的削减全面停滞。司会府和南书阁的基业底蕴立在这,也使得历代天子又爱又恨。这档子事,咱们要比其他诸侯国特殊。礼制律法翻烂了,也要给这群争勇好胜的武夫和上头一个两头平的交代。”

      “我瞧十三处京官南下,也有这么个意思。天底下案子这样多,怎么就翻上这桩陈年旧案了呢?”

      钱灵雨听了一会儿,得益于义务教育全面普及,大致明白几波人在聊什么。
      天下分久必合,分封制走不长远。天子削权,地方割利。世家大族唯恐大风吹倒梧桐树。

      “这样的闲话,外面少说。”邹赟责备了一句,将茶递给钱灵雨,“尝尝?”

      邹赟伸手递茶,几人目光齐齐投到一言不发的小辈身上,针扎一样,锋利中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王大人特别叮嘱小官关照您,”邹赟敛衽挡住那些目光,“先帝圣明,以贡士客卿之制吸纳各国人才,谁不想乘风凭力,到更高处使劲?”

      邹赟六祝之官,下大夫级,称太祝,位祝官之长。如果说太卜通过占卜解读天意,那么太祝则负责把人的意志祝策神明。一问一告,绝地天通。

      “小官和钱司会其实颇有渊源。”邹赟呵呵地摸着胡子笑,“十二年前,小官加急草拟了一篇文书。”

      钱灵雨恍然大悟:“原来那篇不讳之朝出自邹太祝手笔。”

      “不敢当。不讳名之开明,使下情上达。小官纸上文章,只做得了锦上添花的事。”

      坐中人道:“太祝过谦了,分明雪中送炭。保下平凡人家的女婴,才叫梅公养成了司会。”有人接话:“邹兄大义。冒险情书文章,吾等佩服啊!”

      邹赟从善如流地应付,话绕了一圈,终于绕到今天的目的上:“钱司会,大阅拨款后逢岁会[相当于年报],又是大计[三年一次的大型考核]……”

      以恩相挟。王谖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原来在这等着。

      “大阅过后司会府才会逐步开始审阅,太祝是懂礼的人,只要一切合乎式礼,考、稽、计、比、勾便不会有过错。”

      现在看来,钱隐迢和郑则鸣会有联系,也少不了王谖暗中搭桥。

      “你瞧瞧现在的小姑娘,伶牙俐齿。”“现在的小辈做事太迂腐,一点不圆滑。”

      邹赟脸色微变,立马有人出来打圆场。“祖宗之法不可变,礼仪自然要遵循。我们啊,都是明白人,会走正规程序,不给你添麻烦。”

      “这样吧。”另一人忽然插开交叠的双手,俯身向前,“郑则鸣有卷籍书经过你手的,程观会查。我把它抹掉,你把太祝的批了。人情交易互相帮衬,方便日后来往,看行不行?”

      老油条辩辞诈谋,合伙围攻。观钱灵雨神情松动,拍了拍她肩膀,又用轻松话开解:“不着急,让小姑娘想两天。还是太年轻,会想明白的。”

      钱灵雨在心底啧了一声,攥着阴鱼佩,有些烦躁。心想要是那条蛇在身边就好了,法师说他揣情制术直中枢机,虚与委蛇的场面应该手拿把掐……吧?

      “把你们府里叫柳色的小白脸喊出来!”

      其乐融融的香道下围了一队人,为首怒气冲冲的,不是刘司马又是谁?

      他平日多与自家大人不和,丫鬟们被刘司马的人围得水泄不通,警惕着:“刘大人,钱大人和续掌事不在。您到后院,该知会一声。”

      “知会一声?你们大人怎么不知晓这个道理,入他人之府如入无人之境?”

      “刘大人何出此言?”

      刘司马扯开黄纸,露出上面的娟秀小字,怼到丫鬟面前:碧玉破瓜时,郎为情颠倒;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贵德;感郎千金意,惭无倾城色。

      识字丫鬟见到露骨艳词,瞬间移开了眼。联想到自家大人私下德行,竟无人敢出声辩驳。

      “这么通俗,我都看懂了,想必你们也看懂了。你们大人,一回东岭就本性暴露,满脑子衾褥之事!偷遣柳色送艳词到司徒枕边。王兄光明磊落,不与小人计较,老子今天路过,路见不平偏要计较!治不了论功的钱灵雨,还治不了一个无名无分的小面首了?来人,搜府!我替钱灵雨管教。”

      “这如何使得!”丫鬟们惊叫躁动,被刘司马手下的人拦回树下,圈成一团看守。今日休沐,老司书等人都不在,没有人从中开解。钱灵雨声名远扬,都赶着看热闹。

      “司马大人既只为小人,还请把其他人放了吧。”

      李涉从门后出来,扫帚靠边,躬身一礼。

      居然自己跑出来了。
      刘昪冷哼一声,勉强高看他一眼:“有骨气,不躲女人背后。”

      “府邸扫洒,很废时间的。何况是司会大人别院,还是不要翻乱了好。”柔顺的墨发从肩膀滑到身前,青年望着刘昪,神情平和:“司马大人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自己做的事,要问我?”

      “小人这几日浇地喂马,挑水劈柴……”既伶牙俐齿,又无辜纯良。作态锤了锤肩膀,可怜巴巴道:“好容易养着这道上的苔藓,实在不知司马大人说的哪件。”

      “你敢说你没出过府?”

      “这——”
      李涉拉长语气。

      “哼!老子就知道。”刘昪立马硬气。

      坏心眼蛇吐了吐杏子,又软下语气,沮丧道:“……倒是未曾。”

      “刘大人,您听他说干什么。司会府的人嘴上功夫不浅!”身边有人支招,刘昪点点头,摩拳擦掌:“甭跟我玩文字游戏。给老子打两拳,老子就服你!”

      没顾说完,刘昪一招猛虎硬爬山直冲李涉面门。

      兵者,诡道也。刘昪知道对方有功夫底子,盖以奔脸回掏诱敌格挡,实际进顶咽喉,迅速拨簧控势,接霸王折缰。其力刚猛霸道,摧枯拉朽,见者心惊。

      凛凛不已,好似猛虎使爪。懂门道的人一拍大腿:“嗨呀,刘司马行军带兵,血性惯了,这是动了杀气啊!”

      丫鬟们花容失色,不忍心看小公子被打得鼻青脸肿,捂住了眼睛。

      “怎么回事?”恼羞成怒地声音传来。

      胆大的丫鬟撇开一条指缝,先看了看刘昪不可置信的脸,犹豫片刻,才往李涉脸上一点点挪动。

      还好还好,没有破相。

      咦???

      居然没有受伤!

      本人一身白衣如雪,不染纤尘,笑脸也不曾变过。

      “不可能!”刘昪握紧拳头,非要看李涉使了什么诡计不可。

      鬼剑神道,倒非阴谋诡计。进说辞,揵所谋,一语中的,所以称“鬼”。而这内揵之术,活用到武术上,就能隐度循顺,以御其志。
      所以避高趋下,避实击虚,环转因化,而刘昪莫知所为。

      刘昪试了三次,如雾里看花,怒不可遏,近身揪起李涉衣襟。这次他没躲,低着头,任刘司马怒火冲天:“学的什么鬼招式,有本事跟老子来硬的!”

      “司马大人不是要为司徒行公道么?”李涉侧过半张脸,冷冷道,“……打啊。”

      刘昪想也没想李涉怎么突然变卦,五指往内一扣就揍了过去。

      不知是他脸太软还是怎么回事,刘昪觉得自己还没抵到脸皮下的骨头,人就飞了出去。

      李涉节节后退,以手抓地,柔柔弱弱吐出一口鲜血。

      “啊!”换来众人怜惜的惊叫。

      不管怎么样,见血了就行。刘司马找回场子,甩着膀子,大马金刀往人面前一蹲:“功夫不怎么样嘛。”

      李涉眸中闪过诡异的光芒,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还有本事笑?还有两拳,给你……!”

      下一秒,刘昪就彻底笑不出了。

      “梅公!梅公!使不得啊梅公!”

      声音先从一钱堂传开,一路畅通无阻。等刘昪回神,开刃的银刀就架在了脑袋上。

      “放肆!!”

      刘司马想不清楚,他不过是管教一个平平无奇的下人,怎么能惊动岭安王亲自跑一趟。

      “你知道他……”梅疏石气得语无伦次,听到消息,唰地抽开堂上剑就往司会府赶。“刘昪,你个没脑子的蠢猪!你怎么敢的啊,你要害死本王!!”每说一句,剑就更深一分。颈上的皮肤就本脆弱,梅疏石一激动,就见了血。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梅公!刘氏一族忠心耿耿,战功赫赫。他一个司会府的下人,孰轻孰重,梅公三思啊!!”奔来的公公连忙跪地劝解。

      “啊啊啊啊啊!”梅疏石仰天长啸,座下皆惊惧。只见他大吼一声,重重掷开手中铁器。

      那柄象征开疆拓土的诸侯之剑,被它的主人弃若敝履。公公们争先恐后去捧宝剑。

      无人在意的角落,李涉擦掉了嘴角的血,冷漠地看着眼前戏剧的一幕。

      刘昪当然想不清楚。

      夫情变于内者,形见于外。故常必以其见者,而知其隐者。郑则鸣亲口承认身份的阴鱼佩,钱灵雨避而不谈的身世,梅疏石此刻的举动,他与生俱来的识人善辩、揣摩算计,都比尤琴治疗失忆的药先一步告诉他,他的真实身份。

      堂堂北国大司寇,怎会容许自己在东岭沦为困兽?

      只是,毒蛇以身为饵,将它的第一只猎物拖入深水,并不是为了逞胜一时的绞杀。

      司会府的侍女、东岭宫的太监、刘昪的走狗……啊,找到了。

      李涉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对准人群中一张略显熟悉的马夫的脸。

      找到了,报信给梅疏石的人。安插在司会府监视他的线人,或者看起来更知恩图报一点——救他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为虺弗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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