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往事浮现 不要被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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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刖下船后便离开了，前半夜，仙游县的街道上稀疏开着夜市，钱灵雨、李涉和郎中闲逛。
两老头坐一起，摆着酒，上几盘花生米就够了。她饿了一天，喝酒是喝不饱的，琢磨吃点什么。
钱灵雨想着，停在一家饭馆面前。
大火焖炒，锅勺乒乒乓乓地碰撞，馆子通明亮堂，充斥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钱妈妈其实很少下厨，她是为钱灵雨学的一手好厨艺。
钱灵雨喜欢吃鱼，钱妈妈变着花样给她做。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户人家小姐，为了她杀鱼刺鳞，熬汤煎炒都炉火纯青。
鸣沙县离东部太远了，钱妈妈往往借福｜利院的厨房给钱灵雨煲汤。钱灵雨领着大家伙凑到门口偷看，热乎乎的汤冒着奶白色的泡。她悄悄舔嘴角，馋得不行。
她迎着女子温柔的目光明知故问：“你做什么好吃的？好香。”
钱妈妈笑着摸摸她的头，对嗷嗷待哺的孩子们说：“去坐好。我把你这小馋猫的鱼汤熬好，就可以吃了。”
这些回忆，成年后都如数家珍。
工作多年，钱灵雨从六平方米的出租屋换到小区套间到独栋大房子，最花心思布置的就是厨房和餐桌。
她不会做饭，但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所有去过她家的人都感慨，不做饭，买那么多东西在家当挂饰吗？
钱灵雨照例点外卖下馆子。被审计公司会安排酒店给他们备好三餐。
这些都不算正经吃饭，维持生命正常体征，怎么吃都无所谓。
家不一样。家里该有这些东西。
工作十余年，钱灵雨飞遍了东部的城市群，如果钱妈妈儿子顺利长大，现在她该和公园里的老太太一样，遛狗养鸟享清福了。
钱灵雨一次都没有遇见过钱妈妈，漂亮的饭桌擦了又擦，它像是知道不会有人光临，和月亮商量好，蒙上厚厚的尘灰。
钱灵雨开始辗转领导间的酒局。
酒局的气氛和她渴慕却回不去的儿时时光很像，大家其乐融融，称朋道友，唯一让她心烦的，是要不断的敬酒喝酒。
啤酒如水，白酒辛辣，红酒微涩。钱灵雨沉浸在氛围里，不想闭眼，慢慢练就了千杯不醉的本领。
“几位来仙游做客的吧？初来乍到，尝尝我们陇洲的特色菜？”店小二殷切，沏好三杯热茶。
“大人，我就不吃了。”郎中拿出金钗，“尤医师让我还给你。她说，她已经收到谢礼了。”
钱灵雨心道一声可惜，接过金钗：“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咦？”郎中挠了挠头发，冲钱灵雨一笑，“小人名叫甘草。师父说我资质平平，对我没有别的要求，能不出错就好了。”
“甘草？”
“甘草性情温和，起调和作用。这名字叫起来怪，还是叫郎中的多。”
“甘草。”钱灵雨接着说，“你愿不愿意留在陇洲？”
“留在陇洲？”郎中大惊失色，双腿软在地上，“大人不要小的了？”
“我向岭安王求了份官职给尤琴，她缺个下手。尤琴的师父是京师最出色的医官，这样的医术，你想不想学？”
郎中面上一喜，随即又沉下去：“小人天资愚钝……”
任何人都喜欢一点就通的，但是一点就通的天才，真的需要人仔细教么？
四大的工作繁忙，许多同事审计完后就跳槽到心仪的公司了。
甘草跟她回东岭没什么发展空间，与其回到嫌他愚笨的师父手下，不如留在陇洲，替她做好穿针引线的功夫，学一学上京的本领。
店小二帮腔道：“小伙子，你算是遇上贵人了！尤琴姑娘我们陇洲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拿手的好医术，活菩萨功德无量哩！我们这样的粗人都能听懂她教的话，你有基础，何妨一学？”
郎中这才明白过来，正襟给钱灵雨磕了几个响头：“大人之恩，甘草此生难报，来生衔草结环……”
钱灵雨摇摇头：“衔草结环就不必了，明日，你带他上街多选几件御寒的漂亮衣裳。”
天气转寒，她记着李涉的手冰凉，伤没养好，怕加重。遣同为男子的甘草陪他去，买起来更方便。
钱灵雨的话，落在店小二和郎中眼里，却是另一番味道。
店小二吃瓜揶揄，一口一个小公子标志。郎中见怪不怪，只问道：“不知什么样的衣裳能配大人口中的满意？”
“白衣。”钱灵雨凝着他，脱口而出，“他穿白色最好看。”
郎中说了几句，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李涉没有太多表情，他总是一副远远可观的千依百顺模样。看起来不会生气，也许是懒得搭理，安安静静任人观赏。
她想到郎中绘声绘色地站在面前哭诉李涉待他不好，她还没见过那样生动的李涉，打趣道：“看来你们在尤大姐家相处不错？”
“大人说笑了。”
又是只可远观的官方语气。
李涉眼皮都没掀：“他很吵。”
“我听甘草说你夜里睡不好，需不需要尤大姐多开几服药？”
“大人，”李涉抬起眸子，长得娇生惯养的小公子模样，说出来的话却不同，“我不是药罐子。”
他喜欢安静，不爱说话，挤牙膏一样问一点说一点，有时候还说得模棱两可，真是难养。
钱灵雨把玩了一会儿金钗，转手递给店小二：“我们缺银子，这个当给你做酒钱。”
“得嘞！”店小二嘴巴就没合拢过，看见刚才那出，心道遇上了大人物，什么都顺着钱灵雨心意。
郎中走了，她二人更是冷清。钱灵雨随意点了几样特色菜，撑着下巴望着檐外起雾的长河发呆。
一碗温热的醒酒汤摆在她面前。钱灵雨抬眼望去，连忙握上李涉的手。
手心狭长的血痕被一路扯着的缰绳磨得血肉模糊，现在风干了，也触目惊心。
她皱着眉：“何时受的伤？”
李涉不答：“陇洲一行，大人给所有人安排好了去处。大人自己呢，想去何处？”
“事情解决完，我回东岭啊。我是司会府的人，不回司会府回哪儿？”
“那我呢？”李涉问得平静，“身世姓名，家住何处，可有父母需要赡养，家中长幼几序。”
“你会回到你该回的地方的，我保证。”钱灵雨简单解释了下，“你的身份不简单，眼下待在我身边最安全。”
“岭安王的主意？”
此人多智近妖，钱灵雨连忙收住话题：“本官饿了，你去催一催。”
李涉还有很多话没问，比如为什么柳色执意与他换衣服，最后死的那么惨。罗屏山上只有一支禁军，罗屏山上的惨剧，根本是冲他来的。
再比如苏佑奇怪的反水。他不知晓梅疏石和李霈甫的布局，究竟因为什么和钱灵雨结盟，又心甘情愿地摇尾乞怜。
答案欲盖弥彰。
周遭热闹，大鱼大肉往桌上垒。李涉简单扫了几眼，陇洲菜系苦，这家最是正宗，只怕会更接近野菜原生的苦味。
李涉进了内里，与厨子交谈几句，那厨子便让出了位置，另起炉灶。
钱灵雨左等右等，等不来李涉报信，听到邻桌八卦说天上掉下一个白衣谪仙在做菜，离得近的几桌，都闻到了香。
钱灵雨随人流凑热闹，远远站在外面，看见一道熟悉的白影，接过菜刀开始杀鱼。
顺鱼肚划开，掏出内脏扔掉，刀哗哗几下，斩掉鱼鳍鱼鳃和黑膜，把鱼肚子刮干净洗干净后改刀。
先煎后煮，每个地方都煎到。姜丝、热水下锅，旺火煮鱼汤，把萝卜切成细细长长的白丝焯水沥干。熬着熬着，汤泛起奶白色，豆腐就可以下锅焖了。
一旁的厨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李涉冲他笑了笑。
他羡慕什么，就追求什么。做饭，抚琴，读书。钱灵雨有种错觉，倘若李涉不是皇子，不是大司寇，照样能过好自己的生活。
失去母亲，父亲缺位，李涉一个人待在南台寺，不知能否吃饱饭，又是何时学会的做饭。
他把自己养得很好，除开防心，和正常人无异。
处理周刖的事情钱灵雨就看出来，李涉本质和她是一类人。只不过李涉行事乖张，她则更中庸。
“小公子长得俊，哪家小姐这么有福气。”
“好香啊！我们能不能出钱请他做？”
有人说媒，有人眼馋。钱灵雨看了一会儿，没掺和五花八门的交流。
“后厨重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啊。”大腹便便的厨子拿着木勺站门口赶人，大家意犹未尽地散开。
人都走光了，厨子看了钱灵雨两眼，回去捣腾他的锅。
钱灵雨倚着门框，迎着李涉目光开口：“你做的什么？好香。”
李涉回的什么，她记不清了。她的面前凭空出现另一张音容笑脸。
纯白的连衣裙，柔顺的黑色长发。钱妈妈蹲过来，摸摸她的脑袋，无数次温柔开口：“小馋猫，饿了吧，妈妈找到你啦。给你做鲫鱼豆腐汤，好不好呀？”
钱灵雨乖乖说好，嗓子传来闷过的潮意，脸上挂着一行清水。她连忙背过身，飞速把眼泪擦干净。生怕泪水模糊了视线，一会儿妈妈就消失不见了。
墨发白袍的美人顿住，半晌，将人转过来，揩过脸上半挂的泪珠，问，
“大人，你怎么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往事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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