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一计瞒天 如此也是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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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帮我办件事。”
微微颤动的灯火中，褐色的凤眸比烛火还亮，“我们来洗大澡。”
苏佑抖了抖羊胡子：“什么……玩意？”
“财务洗澡。”经营情况差市场恶劣的会计期间，企业操纵手段冲销往年虚假利润，为未来盈利做足准备。“套用这个做法，把拖后腿的包袱丢出去。”
“包袱没了，就空出了新位置。你知道有种菜，它是用各种颜色的萝卜做的么？”
钱灵雨以手比刀，搁在弦上。
“白萝卜，青萝卜，水萝卜，胡萝卜，切成细的一起凉拌。”
多少大事，都在推杯换盏间谋定。
小小一个沛县就能集齐打天下的班子，陇洲这么大的地方，应该卧虎藏龙才对。
“群英荟萃……”苏佑摸了摸胡子，并不心急：“大人有多少计划，多少准备了？”
“以什么名义把他们叫过来？准备多大的酒席？设宴何处？坂头溪有名有脸的富商要不要请？大人如何试他们行不行？是要叫陇洲的世族权贵都胆战心惊结成一团，因为东岭来的大人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现在最大的位置空出来了。世家权贵都盼着花落自家。”
过了阙门，金水镇东南西北四村和仙游县，钱灵雨实地走了一遍，赈灾的队伍经过，各地出来拜服的官员少说几百号人，走马观花一个基本印象。表面样子做足了，要动刀子磨他们，他们未必听话。
溪下四龙，就成了她和众人的粘合剂。
先把求贤若渴的势头做好，给点风声苗头让他们争夺邑宰的花魁，他们就会心甘情愿的给她送人。
群英荟萃，好的坏的按她心意拌了拿出来，让那些世家去互相猜忌。
“大人求贤的火，可以烧的更旺些。”
苏佑抚上紧绷的琴弦，猛地一拍，古琴铮鸣，余音颤了许久才断。
他振开衣袍，左手压着右手，同她一礼：“苏某请‘斩’余下二蛟，只留贺铉。”
“为何？”
“二蛟蚁附蝇趋，无才无德，挟客自重。贺铉不擅涂脂抹粉，虽腐儒愚忠，却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清流。”
“那些是你的同伴，你不怕他们打击报复？而且，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
“贵乎精要，不贵冗赘。倘若机要败露，第一个锁凶他二人即可。况二人自视甚高，不会干这种蠢事。”
李涉立在船头，吹了半宿的冷风。隐隐欢笑入耳，帘内帘外，近乎两个世界。船家看不过去，同他道：“小公子怎么不进去？他们聊起来，把你给忘咯！”
他俯下身子，指尖触碰流动的河水。夜色笼去了李涉生人勿近的气质，船家也是无聊，便多问了一嘴：“和青衣服的姑娘闹别扭？”
“不是。”
李涉简短地回复，咳了一声。
“你行慢些，我要去另一艘船。”
“也是。别人欢声笑语，我也听不进去的。”
李涉：“……”
钱灵雨循声望去。白衣青年倚在篷外，墨发长过腰际。凉风灌过衣袖，不知冷，丝毫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要不，你去把他叫进来？”她尝试提议。
苏佑又瞥了一眼，“大人说笑了。苏某与公子不熟。”
“不熟他还给你弹曲？”
两位诸侯王，选在雾渡河这么偏的地方谈话，就是希望没有人打扰。
李霈甫，有名的暴躁书生。苏佑的船要老在河心晃悠不靠岸，李霈甫真有可能拔剑把船掀了看他们有没有偷听。
苏佑懒懒地拨动烛心，身边的青衣翻动帘子，带来河面刺骨的夜风。
钱灵雨几步行到李涉身前，迎面的风被她掩住。
“进去。”
她想了一想，又添了句。
“闹别扭也不能顶着吹风，你身体才好几天？”
钱灵雨抬手去探李涉体温，触及他的右手，又冰又冷，跟河里泡过没两样。
出来到现在，她的眉毛就没松开过，越拧越紧。
“公子，您的药已经熬第三道了，再不喝，怕要煮坏了。”
李涉去了苏佑船上一直没出来。原先载他的船家慢悠悠跟着，后来雾气大了，找不到他，现在才赶上。
两艘船慢慢靠近，炉上的药文火慢煎着，里面还坐着两个人。一人拿着小扇子愁眉苦脸地扇风，一人坐在雾气里。
“公子，大人！”看见人，郎中立马放下扇子。雾气没有挡在另一人面前，钱灵雨才看清，那是傻瘸子周刖。
“钱大人，小人原名周鸿锦，曾任琴台大司空，修筑镜霞宫。公子知道小人的事情后，便寻此机会让小人来见您。”
周刖掩下面容，向钱灵雨深深一揖：“水堰的事，小人或能助大人一二。”
“你恢复记忆了？”钱灵雨吃惊道。
“这件事说来话长。”周刖叹了口气，“还请大人，坐下慢慢说。”
这件事，需从幽后赵平夷开始说起。
幽州赵氏，深居燕山。东夷北狄西戎南蛮，战乱不断。幽州位居东部，赵氏是幽州最大的世族，祖辈多次参与征讨东夷，赵平夷的名字，刻着殷切的希望。
赵家到赵平夷那代，门衰祚薄，她是一枝独苗。家中祖辈疼爱女郎，不让她上战场，就在家中招募赘婿，为赵氏赓续血脉传承。
赵平夷仙姿绰约，为人却冷情冷性，瞧不起凡夫俗子，眼不见世间疾苦，凡事只为一趣字，是个实打实的妙人。
大婚当天，李文风银甲白马带兵过路，她瞧上文王的好皮囊，一心飞到枝头当凤凰，到最尊贵的位置玩玩，便拖着嫁衣跟李文风跑了。
“如今议事的镜霞宫，曾是圣上命小人与诸官耗尽心血为幽后打造的极乐宫。雕章缛彩，秘戏怡情……”
钱灵雨饮了口水，不露声色地望了李涉一眼：你爸妈玩好花。
“幽后厥词说，什么时候她腻了倦了，便为圣上留下一子。孩子出生了。后来，幽后却走了。”
“她确实和当年说的一样，哪怕对方是帝王，幽后腻了就是腻了。最初，她与三有司的官员存有奸｜情，圣上怒不可遏，给三有司下令，荒谬到了有段时日入有司的官员要么容貌丑陋要么需自请阉割的程度，幽后则被圣上幽闭在镜霞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幽后渴慕外面的世界，居然寻法子溜出宫……”
建安十三年正月初六，李涉五岁生辰，终于有机会去镜霞宫看一眼母亲。
他顶着漫天飞雪，小跑着踏足这座雕梁画栋的囚笼。空荡荡的屋子里，铺天盖地的铜镜折射出他不安的小小身影，没有人回应他糯生生喊出口的娘。
赵平夷跑了。
等到乱作一团的宫人们反应过来，寿星也不见了。
建安十三年的一月太冷，风奇寒，雪猛烈，片片大如席，天地以为熔炉。
贵妃皇子失踪，多地申报灾情，进言争相飞入皇宫，帝王分身乏术。张济的父亲张京房刚死不久，祖父张若存拖病躯忧国，史载鑫也在这年初露锋芒。
赵贵妃骄奢，后宫多有不满，这场大雪为李文风做出了抉择，也让满朝大臣得到了想要的结果。送入帝王身边的密信，字字句句皆是贵妃生死不明。
建安十七年，岭安税案爆发。
涉案富商夷三族，女眷及年迈年幼者不酌情从宽，一律斩草除根，家中细软全部充公。大批量高精度的搜捕中，张若存和江不流发现了赵贵妃的珠宝头簪。
死伤的商贾太多，现有证据拼凑不出赵平夷身在何处，张若存和江不流都主张隐而不表。这件事意外走漏了风声，税案推到了推无可推的地步，李文风开始清算身边的臣子，尤其对张、江二人隐瞒赵贵妃下落的事痛心不已，在朝中哭诉，百官不敢上前解围。
江不流自请削职，不问世事，安心养起了小徒弟。身边的官员大洗血，张若存没动，手下几个学生被调出京城。自始至终在漩涡中心又不在漩涡中心的龙原王李霈甫，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役中被赋予了另一重枷锁——李文风要龙原大兴经济，与昔日的莲都呈现对立之势。治得好，为国本是臣子的本分；治不好，就亲自来琴台领罪。
江不流这一退，带着张济走遍十三路诸侯，游山玩水的第四年，落脚南台寺，遇见李涉，得知贵妃尸首何处。
那年李涉十一岁。天子南下岭安迎皇子回宫，改建安年号为昭明，忆往昔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大赦天下，加封贵妃后位。
太史寮提笔，赐其幽字。这场皇帝与大臣们关于后宫权力的智斗，终于落下帷幕。
“小人受刖刑流放陇洲，终生无法回归宗族。幽后一案真相大白，是杜掌囚坚持写信告诉我的。”周刖摇了摇头，“十年来，深恩尽负，死生师友。于小人而言，这些故事没有什么意义了。”
“今年秋天，杜朗给我写信，说他终于打动皇上，要接我回京了。他卸甲归田，我从陇洲出发，路过苍嘉川北上，可以和他在龙原聚一聚。”
钱灵雨：“尤琴跟我讲过，杜朗被打入天牢，生死不明……”
“是求生不能求死无门。”小船晃荡，周刖一点点剥离眼里浓烈的情绪。
钱灵雨接着好奇：“谁害死的？”
周刖嗤了一声，冲她无声说出三个字。
他话锋一转：“有一件事，想问问公子。倘若公子是大司寇，爱欲不能令其生，恶欲无法令其死的时候……大司寇，你怎么选？”
“什么！这个……”
钱灵雨一激灵，语无伦次起来。周刖没有给她打圆场。人试图掩饰什么的时候，就会装作很忙。李涉一心倾在药罐里，酌了满满一杯，就要送到嘴边，被钱灵雨拦下，呵呵道：“什么味，这药好像挺苦的。”
尤琴说他脑中有淤血，应是淤血导致的失忆。常服用此汤药，把淤血化掉，记忆差不多就能恢复了。
李涉托起碗底，轻描淡写：“大人，药都是苦的。”
周刖目光犀利：“公子受的外伤，怎么用这么多内药？”
“大人，”
李涉叫着，眼光转到周刖身上打量，“他之前都在装疯。杜朗有罪之身，岂能言害。周刖晓水堰实情而不报，置金水镇百姓安危于不顾，残害岭安司空。天子的令书下来，他就快死了。”
钱灵雨：“……”
李涉的话轻飘飘地戳着周鸿锦的脊梁骨：“他在求你。”
“罪臣周刖求你，大人。他想从您这儿，谋条生路。”
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推出钱灵雨面前的茶碗。
“你忍了这么多年，现在，忍不了了么？”
瓷碗推至周刖身前。
“是的。”
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早就习惯了。
我不想死。周刖攥紧了拳，连开口都难以启齿。
李涉饶有兴致地瞧着，非要等到周刖开口为止。
“我……”
“罪臣……”
周刖张了张口，每说一句，身影就矮下去一分，船里气氛诡异，李涉还是隔岸观火的样子。
“好。”
钱灵雨沉默地听完，饮尽茶水，爽快地扣在桌上。
扬言，甩出一道暴论。
“罪臣周刖必死！”
“从今天起，你叫陈老三。”她拍了拍周刖的肩膀，对这个临时想出的法子十分满意。
“如此也是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一计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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