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礼》白夜天

8、礼服 魅魔会打扮

　　景城作为国内旅游目的地排名之首，向来繁华，哪怕不是周末节假日，街上也人流如织。
　　到了一个新地方总是新奇的，明礼从前并不爱到这种大都市旅游，总觉得这些大城市嘛，都是一样的，现在来了却能发现不同的风土人情，竟也体会出几分意味来。

　　单鹤本就打算带她出来逛逛，也不制止她兴奋地东拍西拍，只默默地跟着，目光从她的乌发移至她高兴的嘴角上。

　　他常来景城出差，从前并不觉得这里有多么特别，但在明礼给他分享的照片里，阳光明媚，生机勃勃，万物可爱，这座城像是活过来了般生动。

　　“没带我的相机来呢，好可惜。”
　　明礼用手比了个框，放在眼前，视线里，一只白色的小鸟从空中掠过，明礼的相框带着她的视线一齐追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往一边划去，框里却照进一个人影，视线的焦点就这样落在身侧的那个人身上。

　　单鹤今日出门依旧穿了西装，没有打领带，外套敞着，比起平常而言随性许多；也没有做发型，侧脸看她时，漆黑的瞳孔隐在发丝间，隐隐绰绰，幽深莫测。

　　明礼：“……”

　　他总在看她，那样专注又黑沉的目光，让她恍然间觉得自己是他的猎物。

　　越长大，他积威越重，也越发让人难以揣测了。明礼看不懂他的目光里到底蕴含什么，也下意识的不敢深究。

　　明礼放下手，眨眨眼：“不是说买衣服？”

　　她之前逛得开心，单鹤自然不会扰了她的兴致，这会儿她主动提了，单鹤便带她进了一家店。

　　明礼跟在后面，有点惊讶：“要穿这么正式吗？”

　　门口进去的展柜里，全是华丽的大裙摆，重工得像世纪婚纱，裙摆上的钻几乎要闪瞎明礼的眼睛。

　　单鹤说：“Dame étoilée，不算很有名，一个手工定制低奢品牌，以礼服的即时修改为特色之一，各大门店都有手工老师傅与设计师镇店，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好吧，看来他并不是随便乱选的，明礼没话说了。最主要的是，随着他们走进店内，明礼看见了店内也有那种不算特别华丽的礼裙。

　　单鹤对迎上来的店员说：“稍微素一点，偏日常一点的晚礼服，”然后往明礼这边示意了一下，“给她试试。”

　　这些店员工作经验充足，只稍微打量了两眼明礼，很快推出几个假人模特。模特身上的裙子大多偏浅色系，风格也偏保守，但绝对不会显得简单，单鹤看了一眼，对明礼说：“去试试？”

　　虽然明礼购物欲望不强烈，但有新衣服穿，她还是很高兴的。

　　明礼愉悦地试了几件。每件一穿出来，旁边的店员全都目露惊艳，一个劲地夸。

　　明礼身高不算矮，有一米六八，身材很好，腿长腰细，皮肤又白净，是天生的衣架子。

　　她这会儿穿的是一件抹胸短裙，长度在膝盖上面一点儿，从上到下是白到深蓝的渐变，裙面上有两层浅蓝的纱，纱下散落着白钻，整体看上去像星空。
　　这条裙子还配了一条颈带和一双手套，颈带是白色的，用一颗芒星样式的蓝宝石固定，手套和裙子一样，也是白到深蓝的渐变，右手食指上贴了一颗白钻，也像星子。

　　明礼自己站在镜子前看，也觉得每件都不错，她挑不出来，于是转头去看单鹤。

　　单鹤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外套，靠坐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样直勾勾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明礼。
　　明礼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只能感觉到那股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某种凶兽锁定了自己的猎物一样，有种让人心惊的直白。

　　旁边有个店员笑道：“先生，你女朋友真漂亮，人美穿什么都好看。”

　　明礼心头一跳，立刻道：“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那店员愣了一下，充满歉意道：“抱歉女士，是我眼拙。”

　　单鹤一直没说话，眼珠也不动，明礼感觉他简直像是失了魂似的在发呆，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忧虑道：“单鹤？”

　　单鹤抬手捏住她的手腕，手指发烫，呼吸也灼热，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哑：“好看。”
　　他看着她，用目光描摹，不肯错漏一丝一毫，明礼在这种目光下忍不住想要后退，抿了抿唇，还是忍住了，小声道：“那就这件吧？”

　　单鹤无有不从。

　　明礼很少有这样正式着装的机会，倒不是明芙她们不带她去，是她自己懒得去这些场合，不过她也并不排斥，尤其是在购入新衣服方面，她比单鹤想象的更有兴致，这会儿和店员一起嘀嘀咕咕地说了什么，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头朝他弯了弯眉眼。

　　如此动人，又毫无芥蒂的笑。

　　单鹤只静静地坐着，沉静的目光落在那个鲜活的身影上，倘若此刻他面前有一面镜子，他就能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眼中有多么深切的渴望。

　　他曾经深切渴盼抓住的人，这样鲜活地出现在他眼前，这简直像一场梦。

　　希望这场梦永远都不要醒。

　　*

　　等到晚上，明礼收到了她的礼裙，经过细微的修改，更贴合她的身材曲线。

　　一起送来的还有另外一个大袋子。明礼把那个袋子递给单鹤。

　　这下是单鹤愣住了，他像是有点惊讶，捏着袋子迟迟没有打开。

　　明礼说：“Surprise！给你定的礼服，不打开看看吗？”

　　明礼以自己敏锐的直觉猜测单鹤肯定也没有备礼服，那怎么能她这个小助理有新衣服穿老板却没有呢？
　　明礼知道单鹤可能并不在意这些，毕竟他平常穿的西装也是专人手工定制的，他随便就穿身上这套去赴宴也没人会说什么。

　　但是，作为堂堂单总新上任的生活助理，她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呢！

　　明礼看着单鹤，单鹤却垂眼盯着那个袋子，久到明礼都有点心慌了。

　　难道她真的狗腿拍到马屁股上了？单鹤不喜欢吗？

　　就在明礼准备开口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时，单鹤终于开了口，嗓音低哑：“多谢，我很喜欢。”
　　或许明礼只是为了那件礼裙，她总是分得很清，表现出她不想欠他的意思。可他们的未来还很长，单鹤不会允许他们之间的联系终结在这里，他们曾经不分彼此，日后他也不会再放手。

　　明礼暗松一口气。
　　她实在怕单鹤会拒绝，毕竟他看上去真的不太在意，明礼想到那套她特意挑的西装，试探着道：“你会穿的，对吧？”

　　她仰着头，眨着眼睛期盼地看着他，这样的表情，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可能拒绝，单鹤近乎贪恋的用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好半晌，才“嗯”了一声。
　　他说：“我会穿的。”

　　明礼笑起来，很愉悦的样子，她摆了摆手，“那我也去换衣服了！”

　　迟则生变，明礼一溜烟地跑进房间，她倒是很想看看单鹤看见那份惊喜后的表情会是什么样，但是万一他看见后就不愿意穿了怎么办。
　　明礼决不给他留拒绝的机会。

　　明礼乐滋滋地换上新衣，画了个淡妆。因为礼服有颈带，披发就显得累赘，所以她就简单弄了个丸子头，用了一根深蓝近黑的丝带绑住，脑后系了个蝴蝶结。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没什么大问题。

　　很好，完美。

　　明礼满意地点点头。

　　“单鹤，我好……”
　　出了房门一转头，明礼的话止在喉咙里。
　　单鹤靠在吧台，一身白西装，明礼怔怔地看着单鹤，被惊艳得完全说不出话。

　　高贵冷艳，又淡漠疏离，一切关于美的词都可以堆砌在他身上，天神下凡也不过如此。

　　明礼没想到白色与他也能这么适配，和他平常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白色总给人一种圣洁感，但在单鹤身上，矜贵比圣洁味更足，引诱与禁欲并存，那种冷酷疏离都变成了神圣不可侵犯的高贵感。

　　他正端着玻璃杯喝水，侧眸看过来时像十九世纪古堡宴会中游刃有余的把握实权的贵族。

　　明礼呐呐道：“怎么……不开灯？”

　　吧台灯没开，客厅的灯光倾泄过去也显得柔和，意境朦胧，灯下美人容颜更甚。

　　单鹤没听清，疑惑道：“什么？”

　　明礼却不再说话。

　　单鹤向她走来，到她身前。他的发丝都往后梳，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眼神很专注地落在明礼身上，低声道：“明礼。”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特别的韵味，明礼心里几分悸动，紧张的情绪顺着滚滚的血液流遍全身，在单鹤的注视下逐渐发酵成一种难言的痒意。
　　她简直想逃，但脚宛如生了根般站在原地，丝丝缕缕的灼热在如鼓的心跳声中俞发汹涌。

　　明礼视线猛地收回，垂下眼不敢再看，她呼出一口气，轻声说：“很帅。”

　　单鹤静静地看着她，她低着头，露出来的肩颈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意，实在可爱。单鹤手指蜷了蜷，还是忍住了，他沉声道：“我们走吧。”

　　宴会地址是景城最大的酒店时代嘉华名下的一栋专属宴会别墅，半包围式的前庭花园，巴洛克风格的独栋建筑，彩色玻璃窗和大门上的天使浮雕都带有一种十九世纪欧洲教堂的那种富丽而浮夸的浪漫风味。

　　单鹤和明礼到时，宴会还没有开始，还有人正在往里进，门口停着一排的豪车，甚至有被拦住的媒体记者在门口举着闪光灯。

　　明礼好奇地看了一眼，前面正有一对男女往里进，大概是什么有名的贵客，周围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单鹤往前走了一段，突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

　　明礼挽着他的臂弯，朝他眨了眨眼，然后又笑了笑。

　　“怎么了？”语气十足亲昵，姿态全是坦然，然后把他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

　　这简直犯规。

　　她总是这样，仿佛不自觉的引诱，让他情难自禁。

　　他近乎狼狈地转开头，压着嗓音：“没事。”

　　明礼笑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

　　“哇塞，这不是我单哥嘛。”

　　是个很清朗的声音，明礼循声看过去，一个穿的一身粉西装，染着一头黄毛的年轻男人几步快走近前来，啧啧啧地上下打量了单鹤几圈，朝他挤眉弄眼，“今天怎么穿的这么骚包，我刚远远看见都有点不敢认你了。”

　　居然是单鹤认识的人。

　　明礼好奇地看着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穿着非常不羁，没打领带，松松垮垮，带着和她看见的其他人完全不同的松弛感，年纪看上去很小，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或许还真的只是一个少年，但明礼有点考虑到单鹤的交友取向，所以还是把这个人归为成熟男人一类。

　　男人的注意力突然就转移到了她身上，“哎，这位美女是谁？我以前可从没见过我们单总带人参加宴会啊，美女身份肯定不一般吧？”

　　他说话叽里呱啦的，让人根本插不上话，他摸着下巴状似思考，突然眼前一亮，兴奋道：“不会是嫂子吧？！”

　　明礼还没来得及否认，这个黄毛已热情地叫了起来：“哎呀，嫂子好嫂子好，我单哥今天这身不会是嫂子给挑的吧？要我说，挑的好哇，我早看他一身黑的不顺眼了，人长得这么帅还不穿点鲜亮色儿，简直是浪费！嫂子眼光就是好哇，这一身多帅啊！”

　　他一拍大腿，指着单鹤领口露出的墨蓝衬衫叫道：“哎哟！还是情侣装！”

　　明礼：“……”

　　插不上话，根本插不上话。

　　“好了，别胡说。”
　　单鹤终于开口了，他给明礼介绍，“这是卫邵明，我在景城认识的朋友。”

　　居然真的是单鹤的朋友，看着挺不着调的。

　　然后单鹤又给卫邵明介绍：“这是明礼，我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不知如何介绍。

　　于是明礼主动接过话口，道：“朋友，现在也是单总的助理。”

　　卫邵明惊讶地瞪大眼睛，凑到单鹤身边，假装私聊实则毫不掩饰地大声说：“朋友？还没追上啊？”

　　明礼：“……”

　　她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