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礼》白夜天

52、约会 我将化作亲

　　和喻棋挂了视频后，明礼看见单鹤给她回了消息。

　　〔S.H〕：好。

　　〔S.H〕：由我来安排好吗？

　　明礼本来也只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才给他发的消息，要让她安排她目前也没什么好的想法，于是回：好啊，你安排就行。

　　单鹤回了她消息，意味着妈妈和他的聊天已经结束了，明礼把手机一收，立刻就跑了出去。

　　“妈妈！”

　　明芙在书房里，明礼进去时她正在敲电脑。她抬眼看见探头探脑的明礼，没忍住笑了一下，招了招手道：“礼崽，来。”

　　明礼跑过去。

　　明芙坐的办公椅十分宽大，坐两个人都坐得下。她往旁边让了让，明礼就在她身边坐下。

　　电脑里是视频会议，不过其他人都已经退了，只剩一个明蓉。

　　一看见明礼，明蓉就大呼小叫道：“礼崽！你胆子大了居然背着我谈恋爱！”

　　明礼奇道：“你这不是知道了吗？”

　　明蓉说：“我居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明礼：“……也没差很久吧。”

　　明蓉：“那也不行！”

　　明礼和她讲不通，不理她了，挽着明芙的手问她：“妈妈，你和单鹤聊了什么啊？”

　　明芙道：“也没什么。”

　　她停了一下，难得的有点犹豫，迟疑不决道：“礼崽，你对他的情况全都知道吗？”

　　明礼疑惑道：“妈妈，你指哪方面呢？”

　　明芙说：“你和他刚分开的那段时间。那段时间他压力很大，他去看过心理医生。这事你知道吗？”

　　明礼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看来是不知道了。

　　明芙没什么要替单鹤隐瞒的想法，她的一切都从明礼出发，她必须保证明礼在这段感情里不会受伤。
　　而当初她在单鹤身上看到了那种病态的偏执，虽然现在他看着很正常，但谁知道他有没有彻底治好？万一是装的呢？

　　“知道依赖性人格障碍吗？”

　　明礼难以置信道：“妈妈，你的意思是单鹤他……”

　　明芙点头道：“是。而且，礼崽，他依赖的是你。”

　　明礼感觉自己的脑子被这个“核弹”给炸晕了，不信道：“可是以前，我根本看不出来啊。”

　　这就是因为单鹤自身那超乎寻常的自制力了，他心智又机敏，稍微演一演，明礼这个小天真又怎么看得出来？

　　明芙道：“总之医生的判断是不会有错的。”

　　明礼沉默，低着头思索着什么。

　　明芙继续道：“当时我怕他太过依赖你会给你造成压力，也怕他会有什么不可控的举动，就去找他聊了聊，给他推荐了一名心理医生。后来我有找那位心理医生了解过，他说单鹤恢复得很好。”

　　明礼松了一口气似的，说：“这不是很好吗？”

　　还是那个问题，单鹤太聪明了，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呢？

　　可这个问题明芙也没有实质的证据，如果现在说出来好像是她看不上单鹤故意抹黑他似的。

　　平心而论，如果单鹤没有那个病，他确实是十分优秀，仪表堂堂又才智出众，这样的他和明礼在一起，明芙不会有半点意见，可偏偏他生了病。

　　明芙不知道他们未来能携手走多远，但最起码，现在的他们之间还是有情的，明芙也不好大泼冷水，只能道：“礼崽，如果这段感情让你觉得有压力了，不要犹豫地舍弃它，你要记住，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明礼感受到了妈妈的拳拳爱意，乖巧应声道：“妈妈，我知道了。”

　　明芙摸了摸她的头，一时间居然觉得有些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啊，她印象里的明礼还是小小一个扒着她的裤腿撒娇的样子，一眨眼她居然也到了可以谈恋爱的年纪。

　　视频里明蓉也在说：“时间过得真快啊，礼崽都谈恋爱了，我居然还是单身。”

　　明芙道：“如果你有这方面的想法，我可以给你放段时间的假。”

　　明蓉立刻严肃道：“那还是算了，我爱工作。”

　　明芙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又看向明礼，温柔道：“清鸣山庄那边的问题已经处理完了，有空可以和朋友一起去玩。”

　　明礼道：“妈妈，你不是说你也要陪我一起去放松吗？”

　　明芙说：“妈妈过几天要出差。乖，你自己去玩。”

　　明礼还没来得及说话，明蓉又叫道：“礼崽，你怎么不邀请我一起去放松？”

　　明礼说：“小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自己一个人偷偷去竹誉天下按摩蒸桑拿，你自己有法子放松，我才不邀请你呢。”

　　她朝明蓉做了个鬼脸，起身道：“妈妈，那我去休息了，你也要早点睡哦。”

　　明芙“嗯”了一声，明礼退出了书房。

　　回到房间，明礼倒在床上打开手机，点出和单鹤的聊天页面，犹豫再三，还是什么都没发。

　　单鹤没说，她也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这种心理疾病感觉就像一种伤疤，她没有揭人伤疤的爱好。

　　明礼在床上翻了个身，抱住床边的童话兔，戳着它毛绒绒的脸颊，小声道：“你说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呢？”

　　什么都不说，受伤了都没有人心疼它。

　　*

　　第二天明礼醒来，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单鹤抱着她，然后一口咬住了她的耳朵。
　　但居然不痛，只有密密麻麻的一层透肤痒意。

　　他一点点地把明礼的耳朵咬下来，又一点点地吃进肚子，然后他从那只耳朵那里开始，一口一口地把明礼拆吃入腹。

　　好血腥，好恐怖，可梦里的明礼居然一点也不害怕，她始终紧紧抱着单鹤，任由他将自己变得残破，然后与他融为一体。

　　现在的明礼回忆起这个梦，居然从中感受到一种相濡以沫的温情？

　　太奇怪了。

　　明礼对自己都产生了怀疑，她真有这么无私的时候？

　　明礼很想找个大师解梦，又觉得梦都是虚无缥缈的，实在没有必要。

　　又躺了很久，明礼才终于慢吞吞地起了床。

　　已经十点多将近十一点了，灶上有温着给她留的燕窝粥，量不多，明礼两口喝完，刚洗完碗，门铃就响了。

　　明礼跑去开门，单鹤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蓝色的牛仔套装，很清爽，看着居然有几分青春男大的味道。

　　明礼却不合时宜地回想起昨晚的梦，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的唇上。

　　梦里的他唇上沾血真是凄美异常，犹如蛊惑人心的男鬼，没有人能有抵抗力。

　　单鹤走近一步，伸手揽住明礼，另一只手抬起她下巴就吻了下来。

　　“呜呜……”

　　为什么一见面就开始亲了？没有一点过渡的吗？！

　　明礼挣扎了两下，没什么效果，就沉溺在这个亲吻里了。

　　她嘴里还带着一点燕窝粥的香甜，单鹤细细地搜刮完她口腔内的每一处，连舌尖都不放过，把所有的香甜都咽进自己的胃里。

　　直到明礼开始推他了，单鹤才终于放开她，额头相抵着喘气，明礼一边急促地呼吸着一边道：“你干嘛……”

　　撒娇一般的语气，听不出半点的责怪。就是因为她的这种纵容，才让单鹤敢越来越放肆。

　　他又轻轻啄了啄明礼的唇角，哑声道：“你一直盯着我看，我以为你想要。”

　　明礼想起自己一直在盯着看哪里，不由得有点气闷。

　　居然还是她自己的错。

　　明礼不好怪他了，只好推了推他，说：“我去换衣服。”

　　单鹤又亲了她一口，才终于放开了她。

　　明礼仔细打量了单鹤一圈，才跑进了房间，再出来时，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牛仔中裙，头发绑成单侧麻花辫垂在右胸口，系了一条深蓝的发带。

　　她看上去比单鹤还要像大学生，青春气都要溢出来了。

　　她走到单鹤面前，问道：“怎么样？还可以吗？”

　　单鹤牵住她，又是十指紧扣，黑眸注视着她道：“很漂亮。”

　　夸人的时候直视对方会让对方觉得可信度升高。这句话在此刻的单鹤身上简直是恰如其分。

　　明礼露出一个笑，晃了晃相连的手，“那走吧。”

　　单鹤今天的安排好像走的是校园情侣的路线，他们的第一站居然是一所大学。

　　临城艺术大学。

　　明礼在门口看了看，大概因为是周末的原因，校门口人还挺多的。单鹤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两张校园卡，带着明礼刷卡进了校园。

　　在校园里人就更多了，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人流都是去往同一个方向。

　　明礼好奇问道：“今天那边是有什么活动吗？”

　　单鹤道：“在艺术楼那边有一场摄影展。”

　　摄影展！

　　明礼眼前一亮，几乎立刻就猜到单鹤带她来这所大学就是为了这场摄影展。她当即就要往那边走，单鹤却拉住了她，道：“不急，摄影展下午五点结束，我们先去吃饭。”

　　刚好到饭点，那碗燕窝粥早就消化完了，明礼摸了摸肚子，点头道：“好吧。”

　　单鹤牵着她往食堂方向走，动作间十分熟悉且自然，好像他真的是这所学校里学生似的。

　　到了食堂，单鹤带着她径直排在了一个窗口。他们来得早，其它窗口都没什么人，独有这个窗口已经排了九、十个人了。

　　明礼悄悄地问单鹤，“你是不是做过攻略了，知道这个窗口是最好吃的？”

　　单鹤点了点头。

　　明礼有点想象不出单鹤埋头做攻略的样子，总感觉他是那种一挥手就会有无数的攻略从电脑里飞出来自动地排在他面前任他挑选的那种类型。

　　他甚至记了地图。

　　作为被安排的那一方，明礼确实感受到了那种无处不体贴的完美。

　　艺术大学食堂最好吃的饭是香菇排骨焖面，酱汁浓郁，入口劲滑，比起外面大餐馆里的招牌也是不遑多让，明礼被狠狠惊艳了一把。

　　而第二个让她惊艳的则是摄影展了。这场摄影展居然借到了李恩的最新作品。

　　李恩不算多有名，是一位小众摄影师。她出身于西北荒漠中，她的摄影作品一直致力于让世人看到她家乡的美，她拍的古城荒漠总有一种古朴的悲凉，仿佛时光悠悠过，万古不长青的岁月侵蚀感。

　　明礼虽然和喻棋说过她要开始练人物照了，但她本质上还是偏爱风景照。李恩算是她关注的那些风景照摄影师里比较出名的一位。

　　李恩的新作有一整个系列，共六张，叫作“新生”。
　　照片的视觉中心是荒漠里的花草树木，还有一条河流，有种荒芜焕发生机的喜意，很符合她的系列作品名。

　　明礼在摄影展里待了近两个小时，出来时仍意犹未尽。

　　展厅里开了空调，又是冷白的色调，这会儿一出来，竟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繁杂，温暖又热闹。

　　冷热交替，明礼忍不住打了个颤。

　　单鹤揽住她，把她抱进怀里，问道：“冷吗？”

　　明礼就摇了摇头。

　　她不冷，只是生理反应不好控制。

　　约会的第二站是哪里明礼也不知道，她只管跟着单鹤走。

　　但当他们在前往第二站的路上，明礼看着窗外，突然“哎？”了一声。

　　单鹤问道：“怎么了？”

　　明礼指着窗外道：“摩天轮。”

　　原来是他们正好路过一所游乐场，怪不得这段路车流人流都高了很多。

　　情侣约会的首选当然非游乐场莫属，刚刚明礼远远地看见摩天轮时，还在想他们的第二站难道就是游乐场？
　　可单鹤根本没有停车的意思，车速都没变化。

　　单鹤道：“想玩？”

　　明礼不知道单鹤的安排具体是什么，但显然是没有游乐场的。

　　明礼怕打乱他的计划，却又想起喻棋说的她可以适当地提出自己的诉求，犹豫了一下，才道：“想坐摩天轮。”
　　又纠结道：“要不还是算了吧……”

　　“明礼。”
　　单鹤叫停了她的思绪，看过来的眼神专注，让人不会因为他神色的浅淡就忽视了他眼中的认真，“你的意愿最重要，我所做的一切安排都是为了让你开心，所以想要什么就告诉我，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有任何顾虑。”

　　四目相对，明礼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许久，明礼才轻声道：“我想坐摩天轮。”

　　单鹤找了个地方停车，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在明礼唇上吻了一下，低声道：“勇敢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