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礼》白夜天

16、歉意 感情这种东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明礼还以为这茬已经过去，准备躺下消食了，又听喻棋问道：“那你现在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明礼有点茫然，又有点无辜似的看她。

　　喻棋靠近一点，凑到她身边，语气像是引诱一般：“不想再续前缘吗？”

　　明礼绷着脸：“别胡说，什么前缘，我们就是朋友。”

　　喻棋哼笑道：“我胡说什么了？我说的就是朋友。”
　　她一脸促狭道，“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明礼气恼地瞪她一眼，然后用抱枕盖住脸，声音闷闷的：“你笑话我。”

　　“哪有，”喻棋扒开抱枕，一脸真诚道，“我很认真在给建议哎。”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就那样，如果不想，这辈子都可以不再见面，你们曾经渐行渐远，现在突然又有了联系，那就只有三种情况。”
　　她伸出一根手指，“要么，是他还有想法，”再伸出一根手指，“要么，是你还有想法。”
　　说到这里，她住了嘴。

　　明礼忍不住追问：“第三种情况呢？”

　　喻棋别有深意地看着她，慢悠悠道：“你俩都有想法。”

　　她坐回去，抱臂道：“你知道的，我是不信命的。命运呢，是最不可控的东西，有很多人所希望的，所渴求的一切的发生，都是他们自己拼命争取来的，你说，你们的见面，是不是也是有人努力争取来的？”

　　“如果你没有努力过，那是谁在为此努力呢？”

　　明礼想了一会儿，才慢慢道：“感觉你像一个说客。”

　　喻棋说：“我可没有在为他说话。只是我知道，你从来不费心去做你不愿意的事，我希望你能看清自己而已。”

　　“你啊。”
　　喻棋像是叹了一口气，她们认识这么久了，总能摸清一些明礼的想法。

　　刚认识明礼的时候，喻棋只以为这是个温柔内敛的姑娘，看起来没什么坏心，模样又那么乖巧，喻棋的母爱大爆发，势必要把她带入那个华丽又浪漫的世界。

　　不过后来喻棋发现，这个姑娘她不出门完全就是因为她对外界毫不在意，什么都可以接受，她看上去盲从得不得了，对待她，大部分时间是可以直接下命令的，但一旦与她自己的思维有悖，她又固执得让人咬牙切齿的，那个时候谁劝都没用。

　　但这种情况是很少的，明礼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听话的那一个，她从来是被人推着往前走的，自己显得那样绵软又无主见，喻棋很少见到她主动走出来的那一步。

　　但是，现在的明礼居然主动踏出这一步了，她在靠近单鹤。

　　——因为明蓉的原因才去呈周上班这种话骗骗自己也就算了，如果明礼真的不愿意，明蓉也不可能逼她去的。

　　这太让人惊奇了。

　　喻棋花了很长时间去探寻她的内心，甚至为此去钻研了一些心理方面的书籍，但收获甚微，她根本坚持不了看那些天书。不过努力还是有收获的，好歹现在明礼会和她聊一聊她内心的想法了。

　　比如说现在，明礼一脸茫然地说：“我不知道。”

　　很好，明礼专属心理医生要上线了。

　　喻棋露出一个鼓励的笑，轻声问道：“那你是怎样想的呢？”

　　明礼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变得不一样了。”

　　喻棋徐徐善诱：“是变好了吗？”

　　变好吗？

　　对她而言，当然算好了。不再管着她，不再冷脸对她，仿佛总是在退让，一步步地纵容她。

　　可这种变化，让明礼心里又迷茫又酸涩。
　　她总觉得单鹤不该是这样，他明明没有错，为什么要为她改变？这种变化让明礼心虚，让她后悔自己当初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或许是她现在真的长大了，慢慢意识到从前单鹤对她的管教是真的为了她好，可她那样不懂事，只觉得禁锢，一心想离开。
　　他们之间甚至没有一场真正的争吵，因为明礼已经不想，也不敢和他说话。他们只是冷战，话越来越少，后来相顾也无言，宛如陌生人。

　　明礼答道：“他一直都挺好的。”

　　喻棋挑了挑眉。

　　明礼忧愁道：“是我以前不懂事，欠他一声对不起，但是……我说不出口。”

　　其实她早就想道歉，只是一直说不出口。单鹤越来越优秀，他们之间离得越来越远，好像变成两个世界的人，他或许早就不记得了，也不缺这么一声道歉。
　　明礼感觉自己是个懦弱的人，一直在找借口拖着，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单鹤忘记，还是希望他记得，但是她一直拖着，于是他们的关系就像两端都被施了力的纸张，拖得越久，中间的裂缝就越大。

　　喻棋好奇问道：“你们是吵架了？”

　　明礼说：“没有吵架，只是冷战了。”

　　冷战可比吵架严重多了，吵架说明双方还有沟通的欲望，冷战那可就不一样了。不知道明礼这个脑子是怎么想的，居然会觉得冷战比吵架要好。
　　难道她是觉得，只有没有争吵，关系就不算破裂吗？

　　喻棋感慨道：“那真是很严重了。”又问，“你觉得是你的错？”

　　明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是我单方面先冷战的。”
　　单鹤还是会找她，给她发消息，只是她慢慢的不再回应，慢慢疏远他。

　　“哇塞，”喻棋都惊讶了，她再一次感慨道，“你还有这么有胆量的时候？”

　　当时的明礼下定决心要离开单鹤，确实很有胆量，毕竟年轻，脑子里全是青春热血激情。但是现在不行了，她变胆小了。明礼有点苦恼般道：“他可能已经忘了，他好像也不需要这一声道歉了。”

　　“怎么会呢？”
　　喻棋不赞同她这个观点，说道，“道歉嘛，是永远都不会晚的，而且，道歉不是看对方记不记得，而是看你还愿不愿意给，这只是一个态度问题。”

　　明礼也不想逃避，但是这几天和单鹤的相处下来，总让她心慌，有什么事情的发生在她的意料之外，她对此感到无措又惶然。

　　明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喻棋开始为她出谋划策了。

　　心理医生嘛，就是先了解情况，然后剖析内心，再然后进行诊治的，虽然她不太正规，前两项做得也不怎么样，但是作为明礼的狗头军师，提出几种解决问题的建议还是行得通的。

　　喻棋建议道：“不如你试探一下单鹤的想法呢？毕竟他也算是当事人啊。如果他真的忘记了，说明人家确实不需要，那你也可以看开点，放过自己；如果他还记得，那不是正好，你就真诚地道个歉，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成功和好。”

　　明礼提出第三种情况：“……那要是，他不原谅我呢？”

　　喻棋不信：“你试都没试。而且，堂堂总裁，气量这么小？”

　　……好吧。

　　明礼无法反驳。

　　喻棋又道：“你总不能一直拖着，你总是要往前走的，你答应去呈周上班，不也是抱着这个念头吗？反正都已经踏出第一步了，再多走几步又能怎么样呢？”

　　明礼盯着眼前发呆似的沉默几秒，然后突然翻身抱住喻棋的腰，含含糊糊地说：“棋棋，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喻棋揉了一把她的小脑袋瓜，哼笑道：“那你还不快讨好我。”

　　明礼起身扑过来：“来香一口！”

　　“啊，口水！”

　　两人嬉笑玩闹了一会儿，明礼给明蓉发消息说今晚不回去了，在喻棋家住，明蓉可能还在忙，没回。

　　明蓉工作的时候不太看手机，明礼已经习惯了，因为明芙也这样。

　　到了傍晚，喻棋把明礼拖起来带她出去吃饭，“我哥说最近新开了一家私厨，味道还可以，我带你去尝尝。”

　　明礼没意见，但到了地方明礼才发现，居然是云梦泽方，就是单鹤带她来过的许曼的店。

　　想到许曼，明礼还有点羞愧。

　　当初她加了许曼的联系方式，但后续一直没聊过，总感觉自己像个渣女，勾到手就不管不顾了，她还想过如果许曼真的来约她，她要怎么回应，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曼是老板的原因，事务繁忙，也没有多看重她，所以也没给她发什么邀约。
　　对此，明礼松了一口气，于是也假装无事发生。

　　但现在，明礼突然就心虚起来了。

　　不会遇到许曼吧？她可是老板，应该没这么闲？

　　喻棋奇道：“你一直低着头干嘛？背着我做什么亏心事了？”

　　明礼不抬头，也不说话，推着她快走，直到进了包厢，明礼才和喻棋说起许曼的事。

　　“哦，许曼啊。”

　　“你也认识她？”

　　“当然，”说到这个，喻棋颇有点咬牙切齿般道，“我之前不是想拍个竞技为主题的宣传照吗？看中一个小明星，结果那小明星居然是汪倩雅的人，也不知道汪倩雅给那小明星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哄得这么听话，连钱也不要。”

　　喻棋大学的时候就开始筹备，大四的时候就开了个摄影工作室，叫Y&L，明礼是合伙人，不过她不太管事，只在接到喻棋分给她的拍摄任务时才露面，在其他人眼里她就像Y&L的一个外聘摄影师。

　　喻棋朋友多，同个圈子里愿意给她捧场的人更多，所以Y&L虽然开的时间短，但已小有名气。
　　Y&L的发展路线明礼不管，喻棋也不会拿这些事烦她，只是在确认的时候问过她的意见，不过竞技这个主题和明礼的拍照风格不符，这条线是全权交给喻棋去做的，所以现在喻棋和她说这个什么小明星的事明礼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汪倩雅你估计也不熟，她就是许曼的好姐妹，能和她一起花天酒地的那种。”

　　明礼好奇道：“那这个汪倩雅怎么和你对上了？”

　　喻棋说：“这事就和许曼有点关系了。前段时间许家对我家好像有点想法，不知道咋和我爸妈说的，我爸居然安排我哥和许曼见了两面，不过我哥应该是没看上许曼，所以这事儿没成，我就没和你说。”

　　“但是在那会儿，我去‘夜莺’玩，不小心看见许曼汪倩雅她们那一群人，左拥右抱的好不热闹，我没忍住就说了两句。”
　　她无语道，“当时就看那姓汪的一脸不服的样子，果不其然事后就来恶心我了，真是姐妹情深。”

　　许曼虽然玩得花，但和她的滥情一起出名的还有她的大方洒脱，对于这种口头上说说的小事，许曼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也就那个汪倩雅心眼小得很，傲慢又无礼，斤斤计较，一点脸色都看不得。
　　也不知道许曼怎么忍得了她的。

　　明礼对许曼和汪倩雅都不太了解，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安慰道：“那个小明星能被包养，说明本身品行也不算特别好，不能合作不是更好？省得以后万一爆雷了还要连累我们Y&L。”

　　说是这么说，但当时合约都要签了突然反悔，又要浪费时间精力，虽然没什么大影响，只看汪倩雅这个做法就很让人唾弃。

　　明礼之前不知道这些，这会儿知道了，于是问道：“那我们还在这吃吗？”

　　“吃，为什么不吃？”
　　喻棋看得很开，“人类之间的事，和好吃的有什么关系？”

　　而且，能被单鹤和何洲都推荐的地方，岂容她错过？

　　事实证明，能得到两位总裁推荐的餐厅味道确实不错，成功让喻棋也打出了五星好评，就是明礼一顿饭吃得十分谨慎，宛如惊弓之鸟，每次包厢门一响她就忍不住要去看，生怕走进来的是许曼。直到上车离开，明礼才舒了一口气，喻棋对此很看不下去，吐槽道：“许曼朋友多得是，你和她才见过几次？说不定人家早就把你忘了。”

　　明礼假装无事发生，什么都没听到。

　　车开了一段，明礼才发现这路有点陌生，她疑惑道：“我们不回去吗？”

　　喻棋道：“才八点哎，谁会这么早就回家啊。”
　　她朝明礼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