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知归处》乌龙角

42、第四十一章

　　四人一路同行，一直到进了皇城。
　　杨家母子要去亲戚家借住，之后，杨仁安还要带着老师的推荐信去拜访朝廷官员，准备考试的事情，繁星和月萝便和他们分开了，租住在一个大娘家中。
　　这位大娘姓孙，是宫里的绣娘，一般都在宫中，到了特定的日子才能回家，她夫君早早过世，又无儿无女，所以才将房子租出去，也算是给自己添个进项，繁星和月萝已经是她的第三任租客了，孙大娘和她们相处的很好，尤其是繁星，经常跟着孙大娘学习刺绣技艺，而月萝就对这些不感兴趣，她喜欢皇城的热闹，没事就拉着繁星去街上转。
　　也就是这个时候，盛戎的人发现了她。
　　由于神女身份特殊，她的失踪会引起雪骑百姓的恐慌，即使是派来寻找她们的人，拿到的也只有雪月萝的画像；并且，繁星十分厌恶自己的神女身份，所以她和月萝从未和任何人提及此事，因此盛戎和先皇并不知道和月萝在一起的女子竟然会是神女，只以为她是月萝带出来的贴身侍女。
　　之后在盛戎的精心安排下，先皇便以普通百姓的身份刻意接近月萝。
　　繁星发现妹妹近来总是心不在焉，偶尔还傻笑，好奇的问她，“你笑什么。”
　　月萝脸发红，“我遇到了一个男人，他叫霁衡，虽然比我大了些，可是长得很好看，不仅有学问还很有趣。”
　　繁星打趣她，“怎么，那个杨仁安不好看？没学问吗？”
　　“他呀，我还没靠近，他就走开老远了，也不知道在躲什么。”
　　“你喜欢上那人啦？”
　　月萝想了想，“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十次上街有五六次都能碰上他，你说巧不巧，而且，他一定是喜欢我，所以每次见面都给我买礼物，会讲笑话给我听，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保护我的。”
　　繁星自小在雪山上生活，没有经历过感情的事，所以在这方面不太精通，听月萝这么说的话，那应该就是喜欢吧。
　　“你想嫁给他吗？”
　　月萝微微点头，还问繁星：“你没想过嫁人吗？”
　　“没想过，我总是心里不踏实，怕被抓回去。”
　　月萝一听也沉默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月萝过得都特别开心，而繁星却坐立不安，因为出门的时候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她非常心虚，第一反应就是她们被找到了，于是回家急忙收拾包袱，想离开这里。
　　“姐，你干嘛？”
　　“咱们肯定是被发现了，赶紧走。”
　　月萝自然是不愿意，“姐，你是不是多心了，我怎么没感觉。”
　　“可是我心慌得很。”
　　“我不走，霁衡今天还说要娶我，还说要把我带回家。”月萝脸上带着羞涩，突然眼睛一亮，说道：“姐，我们去霁衡家躲一躲，他们一定找不到。”
　　繁星停下手上动作，“他住在哪儿？”
　　“城东，我还去过呢，他家是经商的，宅子很大，还有不少护卫，很安全。”
　　繁星犹豫，“真的吗？”
　　“他不会骗我的，他对我真的很好，姐，咱们别走了，金羽国再也没有比皇城更好的地方了，难道咱们还要像来的时候一样吗？”
　　繁星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能离开雪山，离它越远越好，现在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又过了几日，繁星和月萝回家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巷子口转悠，两人耽搁了半天等人走后才回去。
　　“姐，看来咱们真的被盯上了，咱们去霁衡家吧，他会保护我们的。”
　　殊不知这些都是盛戎的人，只是演戏吓唬她们罢了，目的就是为了让月萝早点随羽霁衡入宫，真正找他们的人已经被盛戎控制起来了。
　　就这样，两人被安排好的马车接入了宫门。当时羽霁衡只想接月萝一人入宫，然后再解决掉繁星，但是月萝却说她和繁星情同姐妹，十分坚持，所以才一起带了进来。
　　等二人下车后，月萝才发现这里和去过的地方不一样，看到走进来的羽霁衡，不解的问：“这是哪儿？”
　　羽霁衡笑了笑，拉着她往里走，“这才是我真正的家。”
　　之后，两人进了屋，繁星想跟进去，却被人拦在外面，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穿着铠甲的士兵，意识这里是金羽国的皇宫；她心急地在屋外等，随着屋门打开，羽霁衡和月萝一起走出来，月萝脸上带着笑，不过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刚才哭过。
　　羽霁衡走后，月萝拉着繁星告诉她霁衡就是金羽国的皇帝。
　　“姐，他不是故意骗我的，只是不方便说而已，他是真的爱我。”
　　“她知道咱们的身份吗？”
　　月萝摇头：“不知道的，我没说过。姐，这样不是很好吗，我找到了喜欢的人，你远离了雪山，我们可以在这里安心的生活了。”
　　后来，羽霁衡力排众议，将月萝封为灵妃，繁星被封为美人；这个美人的位份是羽霁衡思虑过后，为了将繁星也禁锢于宫中才封的，而雪月萝也不愿意姐姐在宫里只是个下人的身份，于是便同意了。
　　随后不久，灵妃便有了身孕。
　　夏知安听到这里，觉得她那个没见过面的爹更讨厌了，居然欺骗人家感情。
　　灵妃有孕后，情绪变化比较大，有时候思念家乡会随手写一些思乡的诗词，羽霁衡拿了她写的字和贴身的信物，派盛戎带着马队去了雪骑国，他的本意是想和雪骑结盟，灭掉木漠，瓜分木漠的城池，还有就是得到雪枭马；没想到一个都没能如愿，只换回了有雪枭马血统的杂种马。
　　羽霁衡自然是不甘心，只是思索再三，也没有选择公开雪月萝的身份，如果雪骑不承认这是他们的公主，形势对他不利。
　　平静的度过了几年，木漠国又再次挑起边境争端，盛戎培育的天羽马真的在对战中取得了优势，羽霁衡便又动了心思。
　　只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身处后宫的灵妃听到了宫人们的议论，知道盛戎远赴雪骑的事情，她知道父皇对雪枭马的重视，是不会轻易答应的，便和羽霁衡确认。
　　询问间，灵妃觉得羽霁衡神色不对，猛然间想起什么，起身去翻找，却发现盒子里是空的，她收起来的玉佩不见了，心里一阵不安，但是却不愿意相信。
　　“你拿走了我的玉佩？”
　　羽霁衡也不再隐瞒，承认了。
　　灵妃盯着对方，“你拿走它是为了和我父皇换雪枭马？”
　　“不止，孤还想让金羽雪骑联手，让木漠消失。”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
　　羽霁衡默认。
　　灵妃顿时傻了，“所以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羽霁衡抱住灵妃的肩膀，叹道：“当然不是，我知道你的身份不假，可是我对你的感情也不假，我们还有宵儿，这几年的相处都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派人去雪骑？”
　　“月萝，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今已经是孤的妃子了，你难道不应该为孤、为金羽国考虑吗？你若是能亲自写封信回去，你父皇必定会同意与孤结盟。”
　　羽霁衡的眼中有野心和贪婪，这些都是灵妃不曾见过的，她觉得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种人，我不会帮你的。”
　　羽霁衡脸色不好，“你要为宵儿好好想一想，这样对你对他都没有好处。”
　　“羽霁衡，你什么意思？宵儿也是你的孩子。”
　　“你要明白，孤不止他一个皇儿。”
　　灵妃彻底愣住，羽霁衡的眼神冷漠极了，她激动的冲着羽霁衡离开的背影喊道：“你还说不是骗我，根本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灵妃将这件事告诉了繁星，两人都需要花时间去消化它，可是还没等她们完全接受这个事实，雪骑便传来消息，宣布了月萝公主的死讯。
　　这件事是羽霁衡亲口告诉灵妃的，他也没想到雪骑皇帝做得如此决绝，完全断了他的念想，灵妃便失去了利用价值。
　　自此后，羽霁衡便逐渐冷落了灵妃，连带对羽寒宵的态度也不如从前了。
　　夏知安听完唏嘘不已，“她们抛弃了雪骑，现在雪骑也抛弃了她们，唉，逃出来真的对吗？”
　　羽寒宵摇头，似乎也想不明白，“纠结对错已经没意义了，只能说命中注定吧，她们若是不来金羽，怎么会有我和你。”
　　夏知安无法反驳羽寒宵的话。
　　“后来呢？”
　　“母妃和先皇之间嫌隙越来越大，先皇虽然偶尔会去看她，但是得到的都是母妃的冷眼，见面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母妃心里后悔、愧疚、伤心，还有对先皇的怨恨，这些情绪一直折磨她，没多久便病逝了。”
　　“繁星姨母因为母妃的事和先皇争辩，惹怒了先皇，先皇顾念旧情，并没有杀了姨母，而是将她贬到了冷宫，陪她一起去的还有孙嬷嬷，也就是租给她们宅子的孙大娘，母妃进宫后就把她调到了自己殿中。”
　　夏知安想到从小照顾自己的孙嬷嬷，想不到她是在宫外和母亲认识的。
　　“这些都是月萝姨母告诉你的吗？”
　　“母妃和我说过一些，还有一些是孙嬷嬷告诉我的。”
　　夏知安不是滋味，“为什么我娘和孙嬷嬷都不告诉我啊？”
　　羽寒宵揉揉她脑袋，“因为你是女孩，这些事情知道的太多也不是好事，她们想要的是你平安健康的长大，远离是非。”
　　“在冷宫里长大，什么都不知道才危险吧。”夏知安十分不赞同她们的想法。
　　“不是有我吗？姨母过世前将你托付给我，只不过她可能没想到，你性子随她，一眼没看到你就跑了。”
　　“可是从我记事起，她们没在我面前特别提起过你呀？只是不停地告诫我，说外面很危险，不能跑出冷宫之类的。”
　　“那时候我的处境艰难，她们怕你去找我，对咱们两个都不利。”
　　夏知安想了想，“时不时给冷宫送点东西的小太监是你安排的吗？”
　　羽寒宵点头，“你的情况都是他告诉我的，安葬姨母和孙嬷嬷的事，他也出了力。”
　　“哦，我还以为是他心眼好，看我可怜呢。”夏知安那时候还感慨过宫里也有好人。
　　“我娘和孙嬷嬷就没有话留给我吗？”
　　“我和姨母保证过，若是我能成功你自然是安全的，若是我失败了，我也会提前安排把你送出皇宫，姨母说这样就够了。”
　　“就不能给我留些人生启示之类的吗？怎么就对我这么放心啊。”
　　羽寒宵回想起当时姨母将夏知安托付给他的情景，说道：“姨母和母妃的性子确实略有不同，母妃走的时候很不放心，拉着我的手说了许多话，但是姨母在这方面就比较想得开，她和我说，你的一生还有很长，变数太多，不是她能左右的，即便有我们给你铺路，也要靠你自己走，也许担心过多对你来说反而是种累赘。”
　　夏知安眼底有些失落，“哥，你说我娘对我这么放心，是不是因为不爱我，或者不够爱我，如果不是有了我，也许她能再逃一次。”
　　“别胡思乱想，姨母说她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离开雪山，否则她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不爱你；只是，她最后悔的就是带着我母妃一起离开，所以母妃才会和先皇相遇，以致于抑郁而终，这让她自责不已，才会身体越来越差。”
　　夏知安鼻子酸酸的，用手抹了抹眼睛，羽寒宵叹了一声，轻拍她的手，无声的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