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知归处》乌龙角

33、第三十二章

　　杨尚书府中，杨度把范明辰带进屋子后便离开了。
　　夏知安见对方除了脸色有点白，别的似乎都挺好，看来杨尚书并没为难他，只是限制了他的自由。
　　时隔十几年再见面，唐北云觉得范明辰苍老了不少，他当年情绪不稳，加上病痛折磨，身边的人没少忍受他的怒气，在他的印象里，范明辰是唯一一个面对他时心平气和的，也是留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大夫，只是后来遇到了师父，知道了范明辰的所做作为，自然而然的就把他想象成一个面目可憎之人，现在他情绪稳定了，再见面时，发现对方并不是他脑海中的可恶形象，反而面容温和、举止有礼。
　　“范大夫，多年不见。”
　　“不知少爷是哪位，找范某何事？” 其实范明辰一眼就认出了唐北云，他站在原地，微低着头，不想和唐北云对视。
　　“他是华城唐府的二少爷唐北云，十三年前唐夫人何玉蝉请你去唐府，你给他看过病，你还在唐府住过一段时间。”夏知安特别好心的解释。
　　唐北云被她搞得很无奈，有必要说的这么清楚明白吗？对方一看就是在装傻，夏知安点头，事情就得讲清楚说明白，才能让对方连装傻都做不到。
　　“原来是唐二少爷。”范大夫拱了拱手。
　　“范大夫不必客气，请坐。你苍老了许多，看来这些年东躲西藏过得不是很如意，为了一个何玉蝉，值得吗？”
　　“二少爷的话我不明白，我在老家犯了事，无处躲藏，这才去找了唐夫人，她念在我们是同乡，父辈又相识，这才帮了我一把。”
　　“犯了何事？”
　　“开错药吃死了人。”
　　“既然如此，我们找你的时候你跑什么？”
　　范明辰淡淡道：“以为是仇家。”
　　唐北云和夏知安对视一眼，准备很充足，估计早就想好了该如何应对。
　　“既然范大夫不肯说实话，我就开门见山了。十三年前，我被人刺伤，家中帮我请过三四位大夫，其他几个都被我赶走了，除了你，而你之所以留下来就是为了在我的药里动手脚，给我下毒。”
　　范明辰听后没有激动，只是低声道：“二少爷，说话要讲证据。”
　　“确实，你做的很缜密，药方你一直沿用的是上一位大夫的，药渣更是一片都找不到，所有关于你的东西都在你走之前收拾的干干净净，我没办法直接给你定罪，所以，我派人去查了查你的底细。”
　　“你家中祖孙三代行医，医术都不错，长辈早逝，独自支撑医馆，据家中仆从回忆，八年前的一天，你外出归家，突然就卖掉了医馆，将家中仆人遣散，自此不知所踪，他可没提你是因为开错药弄出人命才离开的，所以你在说谎。”
　　一口气说了不少话，唐北云有些累了，胸口有点闷，喝了口水，吃了颗药丸，夏知安拽拽他，要不她来，唐北云让她放心。
　　“范大夫，他说的对吗？”夏知安开口问。
　　范明辰目视前方，不语。
　　“八年前，让我想想，好像正是我开始查你的时候，我的人多次找你，却没想到你竟然就藏在眼皮子底下。”
　　“你说的下毒之事根本不存在，找到我也没用，我藏起来自有我的难处，唐夫人只不过是好心这才被我利用了。”
　　“你还真是维护她，好，那现在来说说你和何玉蝉的关系。”
　　范明辰不悦：“我们只是同乡而已。”
　　唐北云不搭理他，接着说：“你和何玉蝉不止是同乡，还是邻居，从小青梅竹马，你家行医她家经商，也算是名当户对，你对何玉蝉早就情根深种，只不过何父看你家中长辈皆早逝，觉得你命里带克，八字不好，一直不同意你们的事。正巧他又去了趟华城，见识了唐府的富贵，还带回了唐开文，更让你没想到的是，唐开文从何家走的时候带走了何玉蝉。”
　　范明辰否认，“你弄错了，我们确实是邻居，也是一起长大的，只不过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普通朋友？那为什么何玉蝉离开后，你借酒消愁，还亲自跑去华城唐府找她，别急着否认，这点你家仆人和唐府的老管家都可以证明，唐府的老管家虽然已经回乡养老了，但是我让他看了你的画像，他一眼就认出了你，他对你印象很深，当时就觉得你们关系不简单，只不过以他的身份不方便多说什么。”
　　范明辰脸色不自然，语气生硬的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提。”
　　“因为你对她的情意就是你给我下毒的原因，否则华城这么多大夫，她为什么偏偏要把你找过来。”
　　“我说过，我没下过毒。”
　　“那你有没有害过我？”唐北云猛地提高声音逼问他。
　　“没，没有”范明辰不敢看唐北云的眼睛。
　　夏知安作为旁观者，观察到范明辰在说‘我没下毒’这句话的时候特别有底气，坦然的神色不是装的，可是现在却露出心虚的表情，一时想不明白，没有下毒，可是又害过唐北云，是怎么害的呢？
　　“你减少了药量对吗？”
　　夏知安看向出声的唐北云，唐北云解释道：“师父看过我的药方，按照上面的剂量吃，我的身体即使是中毒也不应该如此虚弱，所以师父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你减少了药量，使我的身体一直不能痊愈，从而拖垮我。”
　　“不，不是”
　　夏知安突然出声，“你没这样做过吗？那你可以用何玉蝉发誓，我们就信。”
　　范明辰沉默，对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证实了薛远山的推断。
　　“最后一个问题，当年在华城外袭击我们的劫匪是不是你帮何玉蝉找的人？”
　　范明辰行医多年，只做过这一件昧良心的事，他还沉浸在做错事的自责中，猛地听到唐北云的话，眼中带着茫然，下意识问：“什么劫匪。”
　　唐北云夏知安对视一眼，看来他不知道。
　　“问完了，出来吧。”
　　范明辰一愣，看到从里间走出来的唐誉丰，激动地站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唐北云看向唐誉丰，“你我都不傻，他为什么这么做，受谁指使不用再问了吧，还有当年我中的毒，既然不是他做的，是谁也不用问了吧。”
　　“范大夫，我与二弟有些家事要商议。”唐誉丰想让对方先出去。
　　范明辰听了他们的对话，想明白了一件事，看着二人，突然开口道：“唐北云，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什么都不隐瞒了，给你减少药量的是我，下毒的也是我，我这么做是因为我知道你娘和玉蝉常有争执，可你娘是正室夫人，身份压人一头，吃亏的总是玉蝉，所以我想替她报仇。”
　　其他三人都惊讶地看他，尤其是夏知安，觉得何玉蝉太亏了，也没见她和唐开文多么恩爱，要是当年嫁给范明辰，肯定很幸福，范明辰连杀人的罪名都给她顶了，真是让人意外。
　　唐北云摇头笑道：“你在唐府的半年时间里我都没中毒，你走后我却出事了，你是何时折回唐府的，下的又是什么毒？”
　　“具体哪天忘了，我当时借口落了东西在你院中，进去后我就趁机在你药里下了砒霜。”
　　唐誉丰和夏知安都看唐北云，尤其是唐誉丰，他承认他有些自私，他希望范明辰说的是对的。
　　“你早上走，我中午就中毒了，范大夫记性不太好，这都能忘。”
　　范明辰声音大了些，“我只是时间太久忘记了而已，真的是我，你可以去官府告我。”
　　“我去官府告你，你认了罪判了刑，这件事就彻底和何玉蝉没关系了对吧？”
　　“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一个人干的。”
　　唐北云站起来，看着范明辰，“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愿意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我高看你一眼，不过这些谎话我不想听，你走吧。”
　　夏知安走到门口喊了一声，“杨度”
　　杨度从院外探出头来，“完事啦？”
　　“嗯，你把他带走吧。”
　　杨度马上让人把范明辰带走了，范明辰临走的时候还挣扎，情绪比较激动，一直说是他干的，让唐北云去报官。
　　夏知安看着他被带出院门口，唏嘘不已，转回头看那俩兄弟，说道：“你们聊，我去外面溜达会。”
　　唐北云走过来拉住她，“我的事她都能知道。”
　　唐誉丰道：“无妨。”
　　见两边都不说话，夏知安忍不住开口问唐誉丰,“虽然很冒昧，但是我必须说，范明辰一看就是在包庇你母亲，你不会真觉得她无辜吧，她要是真无辜，干嘛把范明辰藏起来。”
　　“夏姑娘，我明白。二弟，我为他们做的事向你道歉。”
　　夏知安见他态度诚恳，还觉得挺庆幸，幸好没耍赖，她这个念头刚闪过，就听唐誉丰说，“可是二弟，你没有证据。”
　　“你什么意思？”
　　唐北云按住夏知安，让她不要激动，是啊，如果有证据也不用等这么多年了，本来以为抓到范明辰就有了人证，却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我只是说了句实话，范明辰可以说是他做的，我也可以说是我做的，倘若我们都不承认，你是不占理的。”
　　唐北云面无表情，问道：“所以你要如何？”
　　“唐家的家产，除去玉水的嫁妆，剩下的将来都归你，我和四弟分文不要；你若是想回唐府住，我带着母亲他们另寻住处，绝不碍你的眼；生意上的事，你愿意的话我就帮你管，你只把我当成普通的管事即可，不愿意的话我完全退出；我知道这不能弥补你受过的苦，可这是对你最有利的选择。”
　　“话说的真好听，到时候唐家是不是你的，还不是你那个好父亲的一句话。”
　　“二弟多虑了，他也是你的父亲，其实只要能光大唐家，未来的家主是你还是我，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原来你这么了解他。”
　　“是啊，我知道的比你早很多。怎样，你觉得如何？如果觉得不够，我可以把我一辈子都赔进去，日后任你差遣。”

　　从杨府出来，唐北云和夏知安都沉默，跟着的唐松和唐柏也不敢问，生怕触碰到唐北云的伤口，只是一个劲的琢磨，觉得是不是进行的不顺利，要不然怎么会两人都不精神呢。
　　“突然挺羡慕何玉蝉的，范明辰对她这么好，她还养了个好儿子。”夏知安突然感慨道。
　　“你说唐誉阔？”
　　“讨厌，你知道我说的是唐誉丰，感觉他不仅清醒理智，还挺有担当的，明明是一个娘生的，怎么差距这么大，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么欣赏他，怪不得他走的时候你一直盯着他看。”唐北云酸酸的说。
　　“才没有，我是着急啊，本以为找到范明辰就可以定何玉蝉的罪了，现在怎么办？诶，对了，既然下毒的是何玉蝉，当初她肯定不能亲自去买药，我们查她身边的人行吗？”
　　唐松听到他们的对话，这时候忍不住说：“当然查啦，可是没收获。”他一脸无奈。
　　夏知安失望，唐北云告诉她，“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为什么查不到何玉蝉的砒霜来自何处，应该是她从范明辰那里偷来的或者找了什么借口要来的，所以刚才范明辰才能如此确定。”
　　夏知安恍然大悟，不过，“他一个大夫手里存着砒霜做什么？”
　　“只要控制住用量，砒霜也是可以入药的。”
　　夏知安扭头看唐北云，犹豫着问，“我一直有个疑问，你当年身体那么虚弱又中毒，薛大夫是怎么把你救回来的。”
　　“可能要谢谢我的坏脾气吧，因为平时都是范明辰把药端给我，可是当天换了人，我才知道范明辰已经走了，我当时特别生气，可能还有点伤心，毕竟陪了我半年，还很包容我，所以那碗药我只喝了一口就把碗砸了，然后跑出了府，这才能碰到师父捡回一条命。”
　　“真是庆幸。”
　　唐松和唐柏在后面听着，也觉得庆幸，原来少爷和薛大夫就是这么认识的。
　　夏知安接着问：“就这么让唐誉丰走了是什么意思，你接受他的提议了？”
　　“不知道，没想好。”
　　虽然唐北云脸上没什么特殊表情，可是夏知安心疼他，忍不住握紧他的手，何玉蝉这样的人，居然还有人保护和包庇，对唐北云太不公平了，换做是她的话，估计要憋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