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归来处（五） 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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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不是打定主意回到过去了嘛，吱啦哇啦个鬼啊。”
醉醺醺的秦桑姑忽地冒了一句。
“要去就早点去，祂又拦不住你。”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啧啧嘴，“好得很。”
景熙瞧着她，一侧的祁夜依道：“你当真决定了？”他瞧着有些忧心，明亮的眸中一瞬不瞬盯着景熙瞧。
景熙并未犹豫，颔首道：“在所不辞。”
昧反倒是叹了口气，说：“哪怕世上有关于你的一切印记都消失，所有人都记不得你，你会永远独立于时间之外，你也在所不辞吗？”
皎皎的小脸凑过来，神叨叨地说：“记忆、功名、成就，家人、爱人、朋友都会成为你的陌路人哦。”
陌路人？景熙听着这些说辞，脑海中浮现出昔日家中的种种温暖，与祁夜依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异常安稳与平静。
“嗯。在所不惜。”
“踏过这扇门，世上便不再存在青平景熙，不再存在丞相祝瞒，也不会存在永熙仙人。你决定了吗？”
天道虚无缥缈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景熙清楚明晰地知道自己的决心。
历史不是那么好改变的。
时间长河奔流不息，向前行走，所以她必须回到源头切断。
景熙不假思索道：“心如磐石。”毅然决然踏过这扇门，回到过去。
过去，她曾见过。
在鬼蜮深渊，天道的心脏之中。
枯瘦的天道坐在原地，看着那抹决绝又无情的身影。
叹了口气。
或许，而今的祂会被一个崭新、向上、明朗的天道代替。
如此，也好。
景熙走出圣山，在圣山门外，见到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婲？”
他轻声笑笑：“你来了。”
他早知她会来？景熙点头：“我来了。”
婲递给景熙一朵流光溢彩的七色花，景熙接下，却被青绿枝条上的荆刺扎破了手指。
鲜红的血滴逆流而上，裹在花蕊之上，景熙抬头看婲，他却不见了踪影，徒余声音在半空回荡。
“赠你一场机缘。”
景熙手中的花落于手腕，成了朵印记。
景熙见此有些古怪，却也没法再问什么，抬手之间到了万年前昧的身边。
此时的昧还未经世事，只一心扑在他那瓶瓶罐罐上，抬头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人，稚嫩的脸庞有些迷瞪。
“是哪位仙人？”他问。
“不是仙人，是后人。”景熙答。
“后人？”昧放下手中那莹蓝色透明小瓶，走近景熙细细观察了她一番。
蓦地眼眸一亮，高举起双手，得出一个结论：“你是通过圣山回来的！”
景熙颔首：“对。我来是阻止你贯通上下两界，让凡人修仙的。”
昧闻言，原本激动的手顿住了，他疑惑地看向景熙，这个修道修得可以悖逆时空的凡人：“为何？你不喜欢驰骋四海、逍遥自在吗？”
景熙道：“喜欢。”
昧仍旧疑惑：“那你不喜欢坐而论道、修仙扬名吗？”
景熙道：“喜欢。”
昧又问道：“那你是不愿意挣脱轮回、求仙问道吗？”
景熙回道：“并非。”
问完这些，昧彻底纳闷了：“那是为何？”
景熙没有说未来焚厄灭世之时，她问道：“你们仙人可有天赋差距之分，以致排名做榜？”
昧沉思片刻，道：“我们各人各有所长，皆为自然之物的化身……无法排名。”
景熙颔首，打量着他屋中的瓶罐。
“可人皆是肉体凡胎生，灵根差异显著，有些人生下来便是绝世的天才，有些人却是没有灵根的废柴，求仙问道，追求长生，从来是一批天才的道路，而非众生道路。”
“当差距越拉越大，一个人的实力足以撼动苍穹，以致到达唯我独尊的地步，一念之间岂非让数万之众受到牵连，杀死万人如同碾死蝼蚁。这不公平。”
昧反驳道：“我会去教导他们，让他们懂得如何正确运用修为，让他们在修真时懂得道德，不做危害天下苍生之事。”
“可千千万万之人，你能以一己之力控制他们吗？是人皆有阴暗面，半数修士会生出心魔，有甚者堕入魔道，何况那些本就贪得无厌、毫无心性可言者。”
景熙拿出世间音，展现在他的面前：“这把剑，曾是你的。”
昧呼吸一滞，视线不自觉落于那把木剑上，的确是他的东西。
可他而今还不曾拥有，便被他人拿在了手中。
景熙道：“世间音，我不知你来日为何要为它起这个名字，可我想你听不尽世间之音，就恍若你永远不知你留下的这把神器来日会进到谁的手中。”
“或许是我，或许是他人，或许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你的足迹在世间消散，只留下一堆死物时，你当真觉得普天之下的众人会因一个早已故去的神话传说而约束自己的行迹吗？”
昧仍旧捂耳不听：“美好的德行代代相传，我教导了他们，他们再一代代将高尚品德传播下去，人们必定不会做灭世之事！”
景熙心中发笑，逃避什么，这不也是猜到了日后的灭世之灾吗？
“我的寿命是无穷无尽的，只要去了下界，我会永远在下界教导凡人，我绝不会放弃。”
景熙冷眼看他，执迷不悟：“那你肉身消散之后为何又回到了圣山，你敢说悔悟不是你的执念？”
昧依旧为自己辩解：“想来……想来是仙人死后都会回到圣山。”
也是，毕竟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位上古仙人死亡。
景熙毫不留情戳破了他的谎言：“仙人死后并不会回到圣山，而是回归天地。你下界之后，那些被你抽离欲念的仙人们，虽死却不归圣山。”
“不要在自欺欺人了。”
他闻言，显然怔了怔：“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只是要抽离他们的欲念，不是让他们去死，没有了欲念的仙人更会爱护天下苍生，这是好事……”
他的语气慢了些，显得有些犹豫。
景熙听着，上前一步，忽地抬手指向昧的眉心。
灰蒙蒙的雾气从钻进昧的眉心，一瞬间，他目光迷离，呆滞地望着远方。
好言相劝不听，非逼她上点硬手段，景熙已然将昧这万年的所作所为与挣扎、困惑赠予他了。
她偷了点万年后昧的记忆，他不会成傻子，只是会单纯些，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左右她改变一切后，那些人那些事都会变。
景熙与苏醒的昧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还想下界吗？”
昧沉默着不吭声。
景熙想，他估计得好生反思一下了。
她与这修真老祖宗摆摆手，道：“我回后世瞧瞧，倘未来还不变样，”她顿了顿，说道，“我不介意再回来一次。”
昧抬眼，看向景熙缓缓被一圈微光包裹的身影，道了句：“你不必再回来了。”
景熙微微侧首，半张被光芒笼罩的面颊，似麦芒尖锐，却又过分柔和。
她打开了回到过去的大门。
可这次，与那煞白一片的神圣光芒不同，景熙进入了一种类似隧道的地方。
她在隧道中漂浮着，周身浮现着一幕幕这万年发生的所有事。
昧入凡界、众神消逝、焚厄出世、修仙问道……景熙出生、青平城破……
直至那日，景熙与祁夜依分别之时。
她胳膊上的花印忽地发亮发烫，景熙疑惑地看着那花印，却只见空间一阵扭曲变形，排山倒海的力量裹挟着呼啸狂风将身处其中的景熙吹得摇摇欲坠。
最后，狂风骤停。
景熙被甩出了时空隧道，出现在了一方不知名之地，腕子上的花消失了。
她站在此处平望过去，是红瓦黑檐，是数不尽的绿浪翻滚，是蓝天衔接着白云，缕缕飘过。
这地方似乎是谁家的屋顶。
没来及细想，一个断线的纸鸢落于手中，景熙拿住它，就听有人爬梯的声音，随后是惊吓的叫喊：“大，大人，屋上有刺客！”
刺客？景熙哭笑不得，她是气势太过骇人，还是杀气太过威严，以至于认为她是个刺客？
景熙将纸鸢从屋顶扔下去，本欲离开，却听见一句：“何来的刺客？”
声音太过熟悉，令景熙不得不循声望去。
这一望，似乎满处的花儿都失了色。
“祁夜依！”景熙眉梢跃上喜色，高高站于屋顶上叫道。
祁夜依脚步顿住，抬眼看去，姑娘明媚，一身青袍，腰间挂把桃木剑，黑靴踩檐石，云鬓扬风飘。
他有些恍神，却被小厮猛撞了一下，随即是他慌张的声音。
“我，大人，我……我没看见她来，她突然出现了，还捉住了风筝，她肯定是刺客！”
祁夜依笑着摇摇头：“不对，姑娘分明是位侠客，若是刺客当遮脸蒙面，如何会在光天化日，乾坤之下出来行凶。”
小厮闻言，果然镇定下来。
祁夜依代他赔礼道：“家仆鲁莽，望姑娘见谅。”
景熙有些犹疑地望着他，心中有个不好的念头涌了上来。
祁夜依将她忘了？
她飞身从屋顶跃下，祁夜依见她这毫不犹豫地一跳，当即慌张地去接。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归来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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