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八目慈悲(六) ...
-
场域外,小皇帝已被送回寝宫了。
张书晴站在城楼上,俯瞰下去,面上平静亦无波,只是手中的帕子攥着,碾去汗液。那红衣男子的实力尚未可知,可凌剑宗的荀玟长老都死在他手下赤白鬼魔手中,景熙对上那红衣男子怕也是……凶多吉少。
她祈祷上苍,满心的菩萨保佑。
等到空间再次波动,一众修仙者登时严阵以待,就等红衣人从中出来,将他擒住。只是菩萨似乎听到了张书晴的祈求,率先迈出脚来的是惨怛负伤的景熙,她牵着一条绳子,而绳子的另一端是五花大绑的红灾。她将人硬拽了出来。
红灾一出现,众修士立即警惕起来。
张书晴欲上前,却扯住脚步,只站在原地远远观望。
“师叔祖!”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嘴,“您定要杀了他为我们荀长老报仇啊!”
人群立刻七嘴八舌附和起来,“师叔祖,我截剑峰长老惨死在此人手下,求您杀了他啊!”
“魔头,败在我们师叔祖手下,今日我凌剑宗众人就收了你!”
“修真一界同宗同源,凌剑宗荀玟长老为人厚道,数人受过长老恩德,今日我君子庭必杀之以为荀长老报仇!”
皇宫处只来了两家的小队弟子,而今皆围在城墙上,要杀掉红灾。
红灾瞧着这一幕,也不敢冲动冒头,方才被景熙伤的太重,若这些人再围上来,他怕是要耗了半条命去。
而剩下那半条,是完全握在景熙手中了。
他站在那儿,望着景熙的背影,那背影忽地模糊起来,恍然间似乎与梦中身影重合,越来越像,越来越像。
“这个人,你们无法消灭了他。只由我来看管,交由我师父剑尊大人处理。如何?”
许是景熙这一身悲壮惨烈的伤势起了作用,众人似乎都下意识忽视了她最开始那一声“哥”。所以众人闻听此言虽略惊,未想到这人如此厉害,可剑尊处理,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景熙牵狗一般牵着他走了。走了一段,红灾却总不说话。景熙一时古怪,回头瞧他。
红灾看她回头,呆呆地看,又呆呆地说:“彻底重合了。”
“你说什么?”景熙疑惑。
红灾摇头:“我也不知……”他伸手攀上那绳子,往前头拽拽,景熙跟着走了两步,“只是你要这般绑着我到哪儿去?”
景熙瞥他一眼:“脱衣服去。”
红灾:“啊——不要这么直接吧!”
景熙斥他:“闭嘴,跟我走。”
红灾当即闭了嘴,面上不情不愿,心中却细细品味起这种感觉来,想他红灾天不怕地不怕,当日被魔主带到魔界更是凭着一份力气将那老护法给宰了,登上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如今却被一个小小修士唬住了,当真奇妙又古怪。
景熙不知他心中想法,她只飞快地找寻村镇,进了一家客栈,闭上门便给人松绑要脱他衣服。
红灾也没气力反抗了,任着她行动,也算为命献身了,叹道:“哎,想不到今日我就折在此处了。”
胸前衣襟猛地被扯开,红灾紧闭双眼,那双扯着衣领的手却顿住了。红灾等了半晌再未等到动作,偷偷睁眼低头一看,景熙正盯着他的胸口直发愣。
“你愣个什么劲儿?”红灾问她,她不答,于是又问她,“难不成是发现了天理良心,不逼良为娼了?”
景熙松下手去,抬头看他:“我问你你何时入的魔界?”
红灾对景熙这问话一时摸不着头脑,这是又回相亲那一步了?他回道:“自幼便在魔界长大的。”
景熙笑道:“胡诌。你到魔界不过二十余年,何来的自幼长在魔界。”
她此言一出,红灾却愣了,他的确是在魔界活了二十多年的,怪奇道:“你是如何得知?”
景熙目光粘连在他的脸庞,唤道:“哥,哥。”一声出来又惊又叹,让红灾陡生笑意:“那你就是我的好妹妹了。”
景熙没理他这调笑的话,道:“你名叫景晟,并非红灾,是青平城大公子,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她指了指红灾的胸口,“你胸前的花型印记便是证明。”
红灾挑眉,怪不得要扒他衣服,道:“怪不得一见了你我就有数不尽的亲切之感,原来我竟是这样的身世。”
他也是想明白了,他怕是与这剑尊之徒的哥哥有什么相似之处,如此利用得当岂不美哉。
“只是你看我这幅死不透彻的样子,老妹给我上个药。”
话落,客房大门猛被踹开,一道白色身影跳了进来:“让我徒儿给你上药,我看你是没这个命!”
景熙看着踹门而进的祁夜依,一时顿了顿,“你怎么来了?”
祁夜依冷冷哼,撇头不瞧她:“我一早就跟上你们了,从你拴着他我就跟着了。”
景熙:“……你,都知道了?”
祁夜依回过头去:“小景,你还想瞒我不成?这可是红灾,就算他是你哥哥,也不能就这么放了他。”
红灾被点名,原本玩味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可话中依旧是不那么正经的意味,拱拱手道:“阁下可是传闻中的剑尊大人?”
祁夜依嗤了一声:“不敢当。”他坐到一旁椅子上半仰着,拍着扇子审视他,“你且说说,你二位护法破开结界有什么图谋?”
红灾道:“怎么能叫图谋,只是觉得东洲这地儿感觉太差了,人们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前来拯救他们罢了。”
祁夜依挑眉:“好笑。让他们死了就是拯救了?”
他看向景熙:“小景,杀了他,拯救他。”
景熙蹙眉:“祁夜依——”
“你可知祝子璞和万碧空是谁杀的!”
“是他!”
景熙看着祁夜依不说话。
对啊,她怎么会想不到,不想面对罢了。
祁夜依见她犹犹豫豫一副模样,道:“你不动手,我来动手。”说罢,手中折扇一飞,向红灾打去,红灾一躲,被削去了半缕头发,再次打来时,被景熙一剑挑开,挡在身前。
折扇啪地一声落在地上,祁夜依将手放在腰后,一冰鞭出现了,他对景熙道:“他活不成的,小景,不若早早杀了他,给他个痛快,也是救赎了。”
在祁夜依希冀的目光下,景熙缓缓摇头,一瞬间,祁夜依的脸黑了。
景熙道:“我会消灭‘红灾’的,可景晟要活着。”
祁夜依道:“你就是灭了红灾,景晟也活不成,何论你怎么单独把他拿出来灭了!”
景熙闻言,将抵在地上的剑提了起来,指向身前,祁夜依见这一幕惊了,满脸不可置信道:“你,你拿剑指我?”
景熙:“对不起,只是我不能让你杀了他。”
“你拿剑指我?!”
红灾躲在景熙身后,恨不得要拍手称赞了。他曾在魔域小摊上买了一本戏本子,那戏名为《菩萨蛮》。如今瞧着这两个主角为他大打出手,倒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景熙道:“焚厄将景晟变成这样,必定是为了让我们兄妹自相残杀,我不能如了他的意。”
“你不如他的意他就不……你这才是如他的意!”祁夜依话中气鼓鼓的,道,“把你的剑收回去!”
他拿出一串冰色镣铐来,道:“将它戴在红灾脚上,我就同意他跟着你。”
景熙不动,祁夜依深吸一口气,道:“还思考什么,把你这破剑收回去!”
景熙将剑收了回来,红灾却急了,连连摆手:“二位,没必要吧,这铁链子一拴上,我岂不是成了狗了。”
“没必要!”祁夜依与他横眉冷对,“那我就杀了你!”
景熙赶忙将人拦住,她知道祁夜依是忧心她关心则乱,失了方寸,只是她如何能不知道这位红灾的德性。
她接过镣铐,与红灾温声道:“戴上。”
方才还享受着被保护感觉的红灾如今看景熙仿佛看的是阎罗下世,想跑都来不及了,何况他也跑不了,只能连着扯饶:“大姐,景大姐,你们放过我吧,这东西一戴上踢里哐啷的,我还要脸啊。”
祁夜依在一旁冷笑连连,添油加醋道:“放心,这东西显不出形来,准让旁人都看不见摸不着听不得,就你一个人受罪。”
那更不得了了。红灾也不管自己如今是怎样遍体鳞伤了,抓向窗棂就想往外翻,可祁夜依与景熙岂容得他翻出去,一人一边将人硬生生扯了回来。
祁夜依嫌弃地扯了扯他胸前凌乱的衣襟:“什么破胎记,长哪儿不好,偏长了胸上。”
红灾意料之中地被抓住了,却意料之外地连窗都没翻出去就被抓住了,严重受挫,嘴里也破罐破摔,不饶人道:“不然长哪儿,长屁股上你家这人还得扒我裤子!”
祁夜依登时瞪圆了眼,用力捏着他的胳膊,只听见似乎嘎嘣一声骨头碎裂之声:“你说什么!”
“啊,疼疼疼疼!疼——”红灾疯狂叫喊。
景熙听他喊的这么真诚,松开了捏他另一只胳膊的手,低头将镣铐戴在了他的脚上。
祁夜依见景熙还是与他靠在一处的,抱着胳膊笑美了:“这镣铐戴上后封你魔气,你可得注意安全了。”
红灾快疼晕了,如今一听他这么说,更是想晕了,却晕不过去,只能恶狠狠骂道:“你们!哼,奸夫淫夫!”
祁夜依闻言面色骤然一变,抓着他衣领子道:“你说谁奸夫淫夫呢!”
巨大的威压扑面而来,二人神识对峙,红灾额角被逼出了强汗,豆大地顺着脸颊滑落下去。
“祁夜依,松手。”景熙道。
祁夜依收了神通,松开手,红灾一个趔趄险些坐倒,扶着一旁红木花架才堪堪站稳。
景熙将折扇拾起递还到祁夜依手中,与红灾道:“你老实一些,可少受些罪。”
红灾如今才知道自己这是招惹了个什么东西,想挟脸以令诸侯,作威作福,还是他太单纯了。
也只亏了他还有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