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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笑容背后的阴影    手 ...


  •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然亮起,刺得夏婉星眯起了眼。凌晨两点十七分,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睡了吗?」

      简单的三个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这是白沉屿给她发的第一条短信,距离医院相遇已经过去了一周。

      「还没,在赶稿。」她回复道,把手机放在胸口,感受着它微微震动的温度。

      三分钟后,手机又亮了。

      「吃宵夜吗?」

      「好啊,你来我家吧,我给你发地址」脸红的发完信息,夏婉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差点碰倒床头的水杯。

      不一会儿有人摁响了门铃,她赤脚跑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白沉屿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他上身穿着白衬衫,领带松开了一些,眼下有明显的阴影,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她拉开门,秋夜的冷风趁机钻了进来。"白医生?你怎么…"

      "刚做完一台长时间的手术。"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路过小吃街时便想起了你。"

      夏婉星这才注意到他的状态,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红丝,但嘴角却挂着一丝疲惫的微笑。他举起手中的袋子:"买了点吃的,想着你可能又忘记吃饭了,所以来找你吃夜宵。"

      一股暖流涌上夏婉星的心头。她侧身让开:"进来吧,外面冷。"

      白沉屿的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环顾着夏婉星的小公寓——墙上贴满了素描和半成品插画,书桌上散落着数位板和马克笔,沙发上堆着几条毛毯和几个抱枕。整个空间凌乱却充满生活气息。

      "随便坐。"夏婉星匆忙收拾着沙发上的杂物,"抱歉,有点乱。"

      白沉屿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比我的公寓整洁多了。"他卷起了袖口,夏婉星注意到他的手腕很瘦,骨节分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袋子里是两个塑料餐盒。白沉屿打开其中一个,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小吃街里最近很火的一家店"他递给她一双筷子,"你快尝尝,虽然比不上自己做的,但总比饿着强。"

      夏婉星接过筷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他的皮肤很凉,带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餐盒里是简单的炒米粉和青菜,但她吃得津津有味,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

      "手术顺利吗?"她问。

      白沉屿正在开第二个餐盒,手指微微一顿:"病人是个七岁的小女孩,先天性心脏病。"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夏婉星从他紧绷的下颌线看出了结果。她轻轻放下筷子:"我很抱歉。"

      "有时候,即使尽了全力..."白沉屿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他摇摇头,转而问道:"你的画进展如何?"

      夏婉星领情地顺着话题转变:"编辑通过了初稿,正在细化。"她指向工作台,"要看看吗?"

      白沉屿点点头,跟着她走到工作台前。屏幕上是一幅星空下的城市剪影,一个小女孩站在天台,伸手触碰天上的星星。画风梦幻而温暖,与他记忆中夏婉星眼中偶尔闪过的忧郁形成鲜明对比。

      "很美。"他真诚地说,"就像..."

      "就像什么?"

      白沉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就像我小时候想象中的星空。"

      夏婉星笑了,眼睛在台灯下闪闪发亮:"我小时候也总爱看星星。妈妈说,每颗星星都是逝去的人在看顾我们。"

      "医学上来说,我们看到的是几亿年前发出的光。"白沉屿轻声说,"有些星星可能早已消亡,但我们依然能看见它们的光芒。"

      这个说法莫名让夏婉星心头一紧。她注视着白沉屿的侧脸,灯光下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高挺的鼻梁线条像是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有点浪漫,又有点悲伤。"她最终评价道。

      白沉屿转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就像人生。"

      两人安静地吃完宵夜,窗外的天色依然漆黑。白沉屿看了看手表:"我该回去了,明天还有早班。"

      夏婉星送他到门口。夜风从楼道灌进来,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下次..."白沉屿突然开口,又停顿了一下,"下次如果赶稿到很晚,可以给我发消息。我们再一起吃宵夜。"

      夏婉星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耳尖微微发红。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泛起一阵奇异的温暖。

      "好。"她轻声答应,"路上小心。"

      白沉屿点点头,转身走进夜色中。夏婉星站在门口,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转角。

      回到屋里,房间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消毒水、淡淡的汗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她脸颊微红回了卧室。

      接下来的两周,白沉屿成了夏婉星公寓的常客。有时是深夜下班顺路带来宵夜,有时是休息日带着食材来做一顿像样的饭菜。他们之间的相处越来越自然,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又像是某种更加微妙的关系。

      一个周三的下午,夏婉星在"转角咖啡厅"完成了新插画的最后修改。她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曳,洒下一地金黄。

      "林姨,我走啦!"她朝吧台喊道。

      林姨从咖啡机后抬起头:"今天不等你的白医生了?"

      夏婉星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他...他不是我的..."

      "得了吧,"林姨促狭地眨眨眼,"每周三准时出现,就为了看你一眼,当我是瞎子?"

      夏婉星不知如何回应,只好匆匆道别。走出咖啡厅,她决定去仁和医院给白沉屿一个惊喜。自从认识以来,总是他来找她,她还从未去过他的地盘。

      仁和医院是城里最大的三甲医院,主楼高耸入云,人来人往。夏婉星站在心外科的楼层导览前,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白沉屿具体在哪个科室。

      "请问白沉屿医生在哪间办公室?"她向护士站询问道。

      护士抬起头,警惕地打量她:"您是?"

      "我是...朋友。"夏婉星犹豫了一下,"夏婉星。"

      护士的表情突然变得友善:"哦!夏小姐!白医生提过您。"她指向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不过他正在手术,可能要等一会儿。"

      夏婉星道了谢,心里泛起一丝甜蜜——白沉屿向同事提起过她。她沿着走廊走去,两侧墙上挂满了医学证书和医生合影。在其中一张照片前,她停住了脚步——那是年轻许多的白沉屿,穿着毕业袍,站在一位白发老人身边,手里拿着"优秀毕业生"的证书。他的笑容比现在灿烂许多,眼里盛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白沉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夏婉星轻轻推开门,一股熟悉的雪松香气迎面而来。房间很小,但异常整洁。书架上排满了医学专著,桌上除了一台电脑外,只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星空照片。

      夏婉星好奇地拿起相框。照片拍摄的是一片绚丽的银河,角落写着一行小字:"NGC2237,2018.11.15"。这个日期让她心头一震——正好是三年前她人生最黑暗的那天。

      "婉星?"

      白沉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夏婉星转身,看到他穿着白大褂,口罩拉在下巴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抱歉,我不该随便进来..."夏婉星慌忙放下相框。

      白沉屿走进来,关上门:"没关系,只是有点意外。"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照片上,"喜欢天文摄影?"

      "这是你拍的?"夏婉星问道,"2018年11月15日...那天有特殊的流星雨。"

      白沉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还记得日期?"

      "那天..."夏婉星的声音低了下去,"发生了一些事。"

      一阵沉默。白沉屿最终走到她身边,接过相框:"这是我父亲教我的最后一件事。他去世前一周,我们一起去郊外拍的。"

      夏婉星的心揪了起来:"我很抱歉..."

      "很久以前的事了。"白沉屿轻轻放下相框,转移话题,"怎么突然来医院?"

      "想请你吃晚饭,"夏婉星也顺势转变话题,"庆祝我完成新书的插画。"

      白沉屿看了看手表:"我得先换衣服,半小时后门诊楼门口见?"

      夏婉星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关门的一瞬间,她瞥见白沉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吞了下去。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麻木,仿佛这只是日常例行公事。

      晚餐选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白沉屿换上了便装——深灰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看起来比穿白大褂时年轻许多。

      "敬新作品。"他举起水杯。

      夏婉星与他碰杯:"敬深夜送餐的医生。"

      他们聊了很多——夏婉星的插画事业,白沉屿的医学研究,共同喜欢的书籍和电影。谈话间,夏婉星注意到白沉屿偶尔会按住左胸,微微皱眉,但很快又恢复常态。

      "你还好吗?"第三次看到这个动作时,她忍不住问道。

      白沉屿的手立刻放了下来:"只是有点累,长手术后的正常反应。"

      饭后,白沉屿坚持送她回家。夜色已深,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一家药店时,白沉屿突然说:"等我一下。"

      他进去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夏婉星好奇地看了一眼,但白沉屿迅速把它塞进了口袋。

      "维生素。"他简短地解释。

      回到公寓,夏婉星泡了两杯茶。白沉屿站在她的工作台前,翻看她最近的素描本。

      "这是..."他停在一页上,声音有些异样。

      夏婉星走过去,看到那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白沉屿在咖啡厅看书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画得很细致,甚至捕捉到了他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

      "就是...随便练习..."夏婉星突然结巴起来,耳朵发烫。

      白沉屿静静地看着那幅画,表情难以捉摸。最终,他轻轻合上素描本:"画得很好。"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夏婉星清了清嗓子:"要喝茶吗?我刚买的茉莉花茶。"

      白沉屿点点头,跟着她走向厨房。公寓的厨房很小,两人站在里面几乎要碰到对方。夏婉星取出茶杯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白沉屿的胸口。

      "抱歉!"她慌忙后退,却撞到了身后的冰箱。

      白沉屿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小心。"

      他的手掌很暖,透过薄薄的毛衣传到她的皮肤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近到夏婉星能闻到他呼吸中淡淡的茶香,能看清他虹膜边缘那圈金色的纹路。

      白沉屿突然松手,后退一步,脸色变得苍白。他按住左胸,呼吸变得急促。

      "沉屿?"夏婉星惊慌地上前。

      "没事..."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只是...有点..."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突然前倾。夏婉星赶紧扶住他,感受到他的重量完全压在自己身上。她勉强把他扶到沙发上,白沉屿已经闭上了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药..."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口袋..."

      夏婉星颤抖着翻找他的口袋,找到了之前在药店买的袋子。里面是一瓶药"盐酸胺碘酮片,用于严重心律失常"。

      她迅速倒出一粒,扶起白沉屿的头帮他服下。几分钟后,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但脸色仍然苍白如纸。

      "对不起..."白沉屿睁开眼睛,声音虚弱,"没想到会这样..."

      夏婉星跪在沙发前,双手紧握着他的手:"这是什么药?你到底怎么了?"

      白沉屿避开她的目光:"只是...心脏有点小问题。"

      "小问题需要吃这种强效药?"夏婉星的声音开始发抖,"白沉屿,别骗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一片梧桐叶轻轻拍打着玻璃,像是无声的叹息。

      最终,白沉屿轻声说:"先天性室性心律失常,小时候做过手术,一直控制得不错。"

      夏婉星的心沉了下去:"有多严重?"

      "平时没事,"他试图坐起来,"只是偶尔会..."

      "像刚才那样?"夏婉星打断他,"突然晕倒?"

      白沉屿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夏婉星突然想起他办公室里那张星空照片的日期——三年前的同一天,她割腕自杀未遂被送进医院。命运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你需要休息。"她最终说道,声音比想象中平静,"今晚别回公寓了,睡我这里吧。"

      白沉屿想拒绝,但一阵新的疼痛让他皱起眉头。夏婉星扶他躺下,拿来毯子和枕头。

      "我去给你倒水。"她说着转身要走。

      白沉屿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动作很轻,但足以让她停下。他的手指正好按在她那些旧伤疤上,但这一次,夏婉星没有抽回手。

      "谢谢。"白沉屿轻声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夏婉星点点头,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在厨房倒水时,她透过门缝看到白沉屿已经闭上眼睛,胸口平稳地起伏。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像是给他盖上了一层银色的毯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些曾经狰狞的疤痕已经淡了许多。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白沉屿说过的话——"有些星星可能早已消亡,但我们依然能看见它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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