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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家族对峙 对簿公审, ...

  •   对簿公审,弑父逼母。

      静心苑的朱门落了三道锁,铜锁上的绿锈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院内的绿萼梅开得正盛,却无人赏。
      宁曼青坐在窗前,褪去了往日的华贵衣饰,一身素服衬得她面色愈发憔悴,唯有眼底的偏执与怨恨,丝毫未减。她指尖捻着一枚细细的竹管,那是今早打扫庭院的老仆趁人不备,塞给她的。老仆是她当年从江南带来的亲信,虽已年迈,却仍对她忠心耿耿。
      竹管里藏着一张卷得极细的绢纸,上面是旁支族长陆振远的字迹,寥寥数语,却足以点燃宁曼青心中的火焰:“家主根基未稳,族中老臣多有不满,若能证其‘弑父逼母’,便可废黜其位,另立贤能。需借您之手,取陆媔贴身信物,伪造弑父证据。”
      宁曼青盯着“弑父逼母”四字,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她抬手抚上一支银簪,簪头雕着小小的梅花,正是当年陆父送她的定情之物,后来她转赠给了陆媔,如今却到了她的手上。“媔儿,我的好女儿,你想夺了我的一切,未免高兴过早了。”她低声呢喃,指尖将绢纸烧成灰烬,随风扬出窗外。

      陆媔立在窗畔,眉峰微蹙,思绪翻涌。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宁曼青了,纵然被幽禁在静心苑,看似身陷囹圄、羽翼尽折,可那副倔强狠厉的骨血,绝不会容许她就此认命、坐以待毙。不到山穷水尽、退无可退的最后一刻,母亲定然会暗中筹谋,拼死一搏。念及此处,陆媔眸色沉了沉,当即召来自己最信任的心腹,沉声吩咐:务必日夜盯紧静心苑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草一木的异动、一人一语的交谈,都要悉数回报,不得有半分疏漏。
      夜色渐浓,墨色的天幕吞噬了最后一抹余晖,府内的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进静心苑那片死寂的院落。当夜,看守的侍卫轮换之际,府中那名伺候宁曼青多年的老仆,依旧端着盛有汤药的瓷碗,步履蹒跚地走进了静心苑。碗盖的缝隙间,隐约飘出淡淡的药香,掩去了藏在其中的隐秘。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老仆便低垂着头,缓步走出,看似如常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早已等候在暗处的心腹,看准时机,悄无声息地将人截下。一番周旋之后,老仆颤巍巍地取出了一物——一方素色布条,布料边缘已经被揉搓得发毛,上面的字迹并非墨汁书写,而是用鲜红的指血一笔一划勾勒而成,刺目惊心,仅有寥寥四字:三更,梅园。
      陆媔捏着这方染血的布条,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她心中早已了然,母亲能在戒备森严的静心苑中,顺利将消息送出,绝不是仅凭老仆一人便能办到。看守静心苑的侍卫,看似是府中调拨的精锐,可她早有察觉,其中被陆家旁支的势力安插了人手。这些人本就私心作祟,看重利益,只要母亲许以足够诱人的重利,给出令人心动的承诺,自然会有人甘愿铤而走险,为她传递消息、打通关节。
      陆媔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不动声色地顺着这条消息的脉络,暗中追查,层层梳理,多方求证,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人——陆家旁支的族长陆振远。此人一直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暗中积蓄势力,如今勾结被幽禁的母亲,意图显而易见。陆媔深知,此刻打草惊蛇,只会让对方更加警惕,甚至会提前发难,让自己陷入被动。她压下心底的波澜,选择按兵不动,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冷峻的面容之下,静静蛰伏,只等对手主动露出破绽、挥出招式。
      与此同时,陆媔屏退左右,写下一封密信,用火漆仔细封好,交由亲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往玲珑阁。玲珑阁消息遍布,情报精准,是她探查敌情最得力的助力。她要求玲珑阁协助,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陆振远的所有底细:他的人脉网络、暗中培养的势力、近期的行踪往来,乃至所有不为人知的隐秘。
      陆媔聪慧过人,稍加思索,便已洞悉陆振远的盘算。他定然会借着母亲之事,编造冠冕堂皇的托词,在族老与族人面前,公然质疑她名正言顺的家主之位。对此,她早已成竹在胸,布下了万全之策,只待与陆振远正面对峙。

      几日后,三更时分,月色如霜,梅园的梅枝影影绰绰,投下斑驳的暗影。
      陆媔刚处理完族中事务,回到自己的院落,正要歇息,却被属下告知静心苑有情况,她拉着萧绪匆匆来到了窗前。“你看。”陆媔压低声音,指向院墙外的梅园,月光下,一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往静心苑的方向移动,手中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是看守静心苑的侍卫李三。”陆媔一眼认出,眉头紧锁。
      萧绪眸色深沉:“他这个时辰去梅园,恐怕是去见你母亲。这些日子族中流言四起,说你‘弑父逼母’,我总觉得背后有人推波助澜,如今看来,怕是你母亲与人合谋在暗中作祟。”
      话音未落,那黑影已钻进梅园,片刻后便从宁曼青的窗下取回一物,转身欲走。
      “拦住他!”陆媔低喝一声,与萧绪同时飞身而出。李三见状大惊,拔腿就跑,却被萧绪甩出的白绫缠住脚踝,重重砸摔倒在地。脸磕在地面,满嘴的血。
      陆媔上前,捡起他掉落的东西——是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支断裂的银簪,簪头的梅花缺了一角,正是她曾经戴过的那支,而锦盒底部,竟沾着一丝干涸的血迹,与陆父当年遇害时的血迹颜色相似。
      “这是伪造的证据。”萧绪一眼看穿,“你母亲想用这支簪子,证明你当年参与了弑父之事。”
      李三趴在地上,浑身颤抖,连连磕头:“家主饶命!是……是宁夫人让我这么做的!她答应我,只要我将这信物送出,就给我黄金百两,还会让旁支族长提拔我!我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啊!”
      陆媔脸色冰冷,手中的锦盒几乎要被她捏碎:“她还让你做了什么?那些流言,是不是也是她让你散布的?”
      “是!是她让我跟其他侍卫说,您当年为了夺家主之位,联合外人害死了老家主,又逼得宁夫人幽禁静心苑……”李三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她还说,只要能扳倒您,就让旁支族长扶她出来主持大局,到时候陆家的权力就全是她的了!”
      “好,好得很。”陆媔怒极反笑,眼底翻涌着怒意,“我念在母女一场,留她一条性命,她却不知悔改,反而联合旁支想要颠覆陆家!”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族人的惊呼,“家主!不好了!旁支的人带着兵器闯进来了,说要为宁夫人讨个公道,还说您杀害亲父!”一名侍卫慌张地跑进来禀报。
      陆媔与萧绪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看来,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叛乱。”萧绪扶着陆媔的肩,语气沉稳,“你先稳住族中老臣,我去挡一挡旁支的人。记住,切勿冲动,宁曼青就是想激怒你,让你做出失当之事,好坐实你的罪名。”
      “我了解母亲,知她所为,还不至于为此乱了方寸。”陆媔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她转身对侍卫吩咐,“即刻去请各位族老到宗祠议事,就说旁支叛乱,意图谋反,我陆家今日,便要清理门户!”

      宗祠内,烛火摇曳,族老们面色凝重地坐在两侧,旁支族长陆振远带着数十名手持兵器的旁支子弟,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陆媔!你这个弑父逼母的逆女!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废黜你的家主之位!”陆振远厉声喝道,目光扫过众族老,“各位族老,陆媔心狠手辣,连亲生父亲都能下手,连亲生母亲都能幽禁,这样的人,如何能当陆家的家主?我这里有证据,足以证明她的罪行!”
      他手中高举着一个绢包,里面正是宁曼青托人送来的“证据”——那支断裂的银簪。而真正的银簪在陆媔手中,这只显然是仿造的,还有几封伪造的书信,上面模仿着陆媔的字迹,写着与“外人”勾结、意图弑父夺权的内容。
      众族老见状,议论纷纷,看向陆媔的目光多了几分疑虑。
      陆媔站在宗祠中央,一身紫色劲装,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过陆振远:“陆振远,你口口声声说我弑父逼母,可有真凭实据?这些伪造的书信和银簪,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是不是伪造的,一查便知!”陆振远底气十足,“这银簪是你贴身之物,上面的血迹与老家主当年中毒的血迹相符;这些书信的字迹,也与你平日的字迹别无二致!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陆媔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暗中支持她的族中长老道:“有劳长老,替各位族老甄别一二。”这位长老本就是陆媔父亲为她安排的人。
      长老上前一步,接过陆振远手中的绢包,仔细查看起来。他指尖抚过书信上的字迹,又拿起银簪闻了闻,片刻后,抬眸看向众族老,语气笃定:“各位族老,这书信确是伪造无疑。家主的字迹遒劲有力,落笔干脆,而这书信上的字迹,虽模仿得相似,却少了几分风骨,且墨色新鲜,显然是近期伪造的;至于这支银簪,貌似和家主的很像,但我见过家主佩戴,绝不是这支。”长老从陆媔手中接过书信和银簪展示给族老们过目。
      “真正的银簪在我这里。”说着,陆媔向众人展示,“除此之外,我还查到,陆振远与我母亲暗中勾结已有数月,我母亲幽禁期间,多次通过亲信与陆振远传递消息,意图颠覆家主之位,夺取陆家大权。母亲身边的老仆就是人证。还有玲珑阁查到的证据,各位族老可以过目。”
      说着,陆媔从袖中取出一叠纸,上面详细记录了陆振远与宁曼青的通信内容,还有旁支私吞族中财产、暗中招兵买马的证据。众族老看过之后,脸色骤变,看向陆振远的目光充满了愤怒与鄙夷。
      陆振远脸色惨白,厉声嘶吼:“一派胡言!这些都是你伪造的!我没有勾结宁曼青,我出面是感念老家主的恩情,不忍他枉死,也是为了陆家!”
      “为了陆家?”陆媔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你私吞族中财产,暗中招兵买马,勾结幽禁之人意图叛乱,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了陆家?陆振远,你勾结外人,叛乱谋逆,罪加一等!今日,我便以家主之令,将你拿下!”
      话音刚落,早已埋伏在宗祠外的心腹侍卫一拥而入,将陆振远及其党羽团团围住。陆振远不甘心束手就擒,拔出腰间的佩剑,便要反抗,却被陆媔一脚踹倒在地,长剑落地。
      “押下去!”陆媔厉声吩咐,“与陆振远同流合污者,一律押入地牢,听候发落!”

      处理完叛乱之事,已是黎明时分,陆媔带着一身疲惫,来到静心苑。
      宁曼青端坐在窗前,见她进来,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你来了。”
      “母亲,你到现在,还不知错吗?”陆媔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宁曼青笑了,笑得凄厉:“错?我没错!我只是想要一个补偿!为了我这些年所失去的,要一个公道!陆媔,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杀了二伯、驱逐了三叔,又押了旁支族长,陆家的人只会觉得你心狠手辣,终有一日,他们会背叛你!”
      “我从未想过要靠杀戮坐稳家主之位。”陆媔语气平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父亲留下的陆家,为了给父亲报仇。母亲,你若真心为我好,便该放下心中的怨恨,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可你偏要执迷不悟,走到今日这一步,怨不得别人。”
      宁曼青眼神一暗,突然猛地起身,冲向窗边的柱子,想要撞上去自尽。
      陆媔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放开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净!”宁曼青挣扎着,泪水滑落。
      陆媔紧紧握着她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母亲,我知道你心中有怨,可父亲已经死了,仇恨也该结束了。”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宁曼青,她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趴在陆媔的肩头,失声痛哭:“我恨啊!我恨陆振坤,恨陆振明,更恨你父亲!若不是他,我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若不是他,我早已嫁给了我心爱之人,过着安稳的日子……”
      陆媔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母亲的怨恨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化解的,但至少,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了。

      回到自己的院落,萧绪早已备好热茶。“累了吧?”他接过陆媔脱下的外袍,语气温柔,“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陆媔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
      萧绪坐到了她的身旁,握住她的手:“我会一直陪着你,守护你和陆家。”
      陆媔抬眸看向他,眼中满是温柔。经历了这场风波,她更加明白,萧绪早已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陆家的路,还很长,未来或许还会有更多的风雨,但只要有萧绪在身边,她便有勇气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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