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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星河喟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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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迢星河,君子好逑。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袖口暗纹,丝线勾住指甲翻起细小的肉刺,我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在盘旋着待会儿见鬼市尊主——萧绪,该如何应对。躲是万万躲不过的,这鬼市我虽有话语权,可在他这位尊主面前,我这点分量连他指尖的力道都抵不过。
“叩叩叩”,门环轻响得恰到好处,却像重锤敲在心上。
我轻叹了声,指尖理了理衣襟的褶皱,才磨磨蹭蹭走过去开门。
门外,果真是鬼市那名总垂着眼的侍者,青灰色衣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见我开门便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无波:“尊主要见您,请您即刻往崖顶去。”
脚像灌了铅似的,每一步都踩得鬼市石板路“咯吱”轻响。好不容易挪到鬼市最高处的崖顶,晚风先裹着清冽的寒气扑过来,吹得我鬓角碎发乱飞。抬头望去,萧绪正背对着我站在崖边,紫色广袖被夜风掀起,边角绣着的暗金云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竟像只振翅欲飞的紫蝶,停在星河与崖壁之间。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想退,嘴里的话先冲了出去:“我说,我走错地方了,你信吗?”见他没动,我又慌忙补了句,声音都带着点发颤,“我们之前说好的,我半个月后再来……”
话没说完,我转身就想往石阶跑,可脚刚抬起来,后腰突然一紧,是他的白绫。那匹素来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白绫,不知何时已缠上我的腰,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韧劲儿。只听他手腕轻转,我便像片被风卷着的叶子,身不由己地朝他飞去。鼻尖先撞上他衣摆间淡淡的冷香,等站稳时,鼻尖离他肩胛骨不过半寸距离。我索性放弃了抵抗,往后退了半步,勉强挤出个带着歉意的笑,眼角却还在偷偷瞄着崖边的退路。
萧绪终于缓缓转过身,银白月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声音比夜风还凉:“来得巧不如来得早。动手吧,我不想再等了。”
“萧绪!”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指尖攥得发紧,“我们说好了,如何医治全听我的,你不能拿自己的命赌!”
“在这儿,也只有你敢这么连名带姓的对我叫嚣,你可知我的脾气,” 萧绪的手轻拽白绫,把我拉近了些,脸色阴沉道,“我脾气可不好!”
我没好气回怼:“你要是死了,我这个大夫也走不出鬼市。那就这么搁着,不医了。”
萧绪却只是看着我,目光里竟藏着几分我看不懂的情绪:“你要守护的那个人,是辰王吧?”见我抿唇不说话,他又继续道,“你很在意他,北境之战的事,我听说了——你竟然为了他不惜以命换命,那你一定明白我的感受了。”
风突然大了些,卷着崖下的雾气往上涌,我猛地攥紧了衣摆。是啊,当初为了辰王,我连自己的命都能豁出去,如今又有何立场劝萧绪呢?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就这么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头顶的星河格外亮,流星拖着长尾划过夜空,我想起辰王曾说过要陪我看遍天下星河,转头却见萧绪望着月亮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想来,他也在想心底那个人吧。崖顶的风越来越凉,吹得我指尖发麻,可我却不想动。或许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贴合彼此的心事。
初见萧绪心爱之人,那年,我随萧绪回到了鬼市。踏进羁扬楼第八层时,药香里掺了缕极淡的冷梅气息。雕花梨木门在身后沉缓合上,隔绝了楼下鼎沸的人声,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裂的微响——八根盘龙烛台分列两侧,烛油顺着龙鳞纹路缓缓淌下,在青砖上积成半透明的蜡泪,映得满室光影斑驳。
萧绪的紫色锦袍扫过榻边垂落的银丝软帘,帘穗轻颤间,我终于看清卧榻上的人——陆媔,侧躺着,鸦羽般的长发散在月白枕巾上,几缕贴在她光洁的额角,衬得那截露在锦被外的脖颈愈发莹白。她的眉峰生得秀致,眼睫纤长如蝶翼,即便沉睡着,唇瓣也抿成一抹极淡的弧度,倒不似寻常被药物困着的人那般狼狈,反倒像浸在温水里的玉,透着股易碎的端丽。
“媔媔本是回陆家处理族中事。”萧绪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在榻前的紫檀木椅上落座,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椅柄上的云纹,“直到某日她突然闯来,匕首直抵我心口——我扣住她手腕时才发现,她眼神是空的,连我都认不出了。”
我上前半步,指尖刚触到陆媔搭在锦被外的手腕,便觉那肌肤凉得像浸了雪水。脉搏细弱如丝,跳得却极乱,不似寻常药物所致的平缓滞涩。
“鬼医说她中了摄魂阵,失了忆。”萧绪的目光落在陆媔的发顶,声音压得更低,“他耗了三日解阵,可她醒后第一句话,却是说我杀了她父亲。她父亲早在家族争斗中过世,我们当时还不认识。”
我指尖一顿,抬眼看向萧绪:“不是失忆,是有人造了段假记忆进去,像在宣纸上错印了别家的画,硬生生覆在原本的过往上。”
“鬼医查不出篡改记忆的来路。”萧绪的指尖泛了白,“所以我才请你过来。”
我俯身更贴近卧榻,鼻尖萦绕的冷梅香里,忽然掺了丝极微的苦杏仁味,藏在她发间,不细嗅根本察觉不到。“我需查看她的躯干,看是否有留下的印记。”我说着,目光扫过陆媔领口——月白中衣的盘扣系得规整,针脚细密,该是她自己惯穿的衣物。
萧绪猛地抬头,眸色深了深:“要脱衣服?”
“是,需看肩颈、腰腹这些地方。”我收回搭在陆媔腕上的手,指尖仍残留着她身上的凉意。
殿内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声。萧绪站起身,紫色衣摆扫过椅腿,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我在门外等。”他说着,脚步放得极缓,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眼卧榻,才轻轻拉开门,将满室烛火与沉睡的人,都留在了我身前。
门合上的瞬间,我伸手去解陆媔中衣的盘扣。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玉扣时,忽然瞥见她眼睫微颤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梦,眉峰轻轻蹙起,唇瓣溢出一丝极轻的气音,模糊得辨不清字句。指尖刚触到陆媔肩颈的衣料,便觉她肌肤下有极微的异动——不是血脉流动的温缓,倒像有细物在皮肉下轻轻挣动。我连忙掀开中衣领口,烛光下,那片莹白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三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点,呈三角状排布在锁骨下方。
“是‘锁魂针’。”我指尖悬在红点上方,不敢触碰,“针细如牛毛,入体即融于血脉,靠外力根本寻不到踪迹,只有引内力入体时,才能感应到针体的寒芒。”我的声音传到门外。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萧绪快步进来,紫色衣袍上还沾着门外的寒气。他俯身看向那三个红点,指尖刚要落下,便被我拦住,“这针认主,除了下针人,只能用极强的内力强行逼出,但每根针都缠着她的神魂,取针时内力稍有不慎,便会震伤她的心脉。”
萧绪的手顿在半空,目光落在陆媔蹙起的眉峰上,声音沉得像浸了冰:“我来取。”
“你可知后果?”我退开半步,看着他,“每根针需耗损你三成内力,且取针时内力反噬,会震得你五脏六腑移位。更要紧的是,三根针需间隔半年取出,这期间你内力大损,连寻常的护体真气都难以凝聚。”
萧绪没说话,只是缓缓卷起右手衣袖。烛光下,他小臂上蜿蜒的旧疤格外显眼——那是为护陆媔挡下暗器时留下的伤。他掌心向上,一股浑厚的内力骤然散开,殿内烛火猛地摇曳,银丝软帘无风自动,簌簌作响。“按住她。”他声音极稳,掌心已覆上一层淡金色的内力,缓缓贴向陆媔锁骨下的红点。
我连忙按住陆媔的肩背,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突然绷紧,眼睫剧烈颤抖,唇瓣溢出细碎的痛哼。萧绪的掌心贴在她肌肤上,淡金色的内力缓缓渗入,他额角很快渗出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紫色衣袍下的脊背,都绷得笔直。“嗡”一声极细的嗡鸣后,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银针,从陆媔的肌肤下被逼出,带着一丝暗红的血珠,落在锦被上。萧绪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半步,捂住胸口,一口鲜血顺着指缝溢出,滴在地上,像绽开的红梅。
“萧绪!”我连忙扶住他。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仍锁在陆媔身上——她已不再颤抖,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些,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半年后,取第二根。”萧绪站直身体,掌心的淡金色内力已消散大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坚定,“只要她能醒过来,这点损耗,算不得什么。”
我看着他胸口染血的衣料,又看向卧榻上沉睡的陆媔,忽然明白——这羁扬楼的第八层,从来不是什么禁地,而是他为陆媔筑的结界,哪怕耗损自己的性命,也要护她周全。
萧绪走到榻边,轻轻为陆媔掖好锦被,指尖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在鬼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权人。烛火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竟让那双眼眸里的寒意,都化作了细碎的温柔。烛火在铜制灯台上明明灭灭,将萧绪与陆媔的身影揉成一团朦胧的暖黄。
我望着那团光晕,目光却不受控地飘远——那噩梦的寒意还浸在骨血里,褚明晏也是这样与我依偎在烛火下,利箭穿透他胸膛时,那片迅速晕开的殷红,比此刻的烛火更灼眼,烫得我眼眶发紧。一颗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衣襟上,我慌忙抬袖去擦,就听见萧绪低哑的声音从床榻方向传来:“过来扶我。”
我定了定神,缓步走近。萧绪脸色苍白,唇边那抹血迹刺目。我伸手搀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衣料下的肌理,竟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不稳的起伏,扶他坐到拔步床上时,他喉间溢出一声轻喘,手抚上胸口的动作带着克制的疼,再抬眼时,唇角又渗出新的血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我立刻从怀中摸出那只白瓷瓶,倒出一颗莹白的药丸递过去,声音压得平稳:“这药能缓解伤势,也助你恢复些功力。”
他垂眸看了看药丸,没多问,修长的手指接过,仰头便咽了下去,喉结滚动的弧度都透着虚弱。沉默在烛火里漫了片刻,萧绪忽然开口,气息还带着微喘:“阿素,我可以这么叫你吗?还是,该唤你南姝。”
“南姝”二字像根细针,猛地扎进我心里,我瞳孔骤然收缩,指节下意识攥紧了衣角——鬼市的情报网竟厉害到这个地步?连我藏了多年的身份都能挖出来,那萧绪的手里,还攥着多少我不知道的底牌?这个人,比我想象中更危险,像藏在暗处的毒蛇,看似虚弱,却能在瞬间咬住人的七寸。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紧绷,声音又轻了些:“你怕我?”
“不应该吗?”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两点跳动的光,竟看不出半分恶意。
“好姑娘,”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我决不会伤你。我能让你进这第八层,就已经当你是自己人了——我展现的诚意还不够吗?”
我望着他苍白却锐利的脸,沉默片刻,轻声道:“叫我阿素。”
“好,阿素。”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柔和,“这三天,你需寸步不离地待在这间屋子里,照顾陆媔,还有我。我需要疗伤。”他顿了顿,补充道,“鬼市的人不敢来打扰,但不排除我的仇人随时会来刺杀。不过以你的武功和用毒之术,”他抬眼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了然的深意,“相信即便是我出手,也未必能讨得便宜。”
我心头一凛——我以“小神医”之名行走江湖,从不轻易显露用毒手段,他竟连这个都知道。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只应了声:“好。”
萧绪见我应下,便缓缓闭上了眼,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下来,显然是开始运功疗伤。烛火依旧跳动,映着他安静的侧脸,可我却觉得,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藏着看不见的锋芒。
晨光透过羁扬楼的雕花窗棂,碎成几缕暖金色落在床榻边。
我正坐在软凳上翻着一本泛黄的医书,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萧绪缓缓睁开了眼。他的睫毛还沾着些微水汽,眼底带着刚苏醒的朦胧,目光扫过我手中的医书,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声音还有些沙哑:“你倒是淡然,一派清闲,脸上半分紧迫也没有。”
我合上书页,抬眼看向他:“我该害怕吗?”话音顿了顿,“你这羁扬楼不是谁都能上的,鬼医和众高手护卫在外,即便有人闯进来,不是还有你吗?根本犯不上我出手。”说着,我起身走近,“你的伤势好些了吗?”指尖刚搭上他的腕脉,便察觉到内里的内力虽仍虚浮,却已能勉强流转,比昨日平稳了许多。
我收回手,语气多了几分严肃:“功力有所恢复,但切记,一个月之内不可与人交手,更不可动用内力。半年后我会来取第二枚针,可你会伤得比这次更重。”
萧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里带着几分舒展:“你给的药很有效,方才试着运了半分力,身体竟比预想中舒畅很多。”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有你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嗯,我护你。”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等我反应过来时,话音已落。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萧绪的眼神猛地变了,原本柔和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他倏然伸手,指尖精准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我挣不开,“护我?”
我心口微跳,才惊觉自己竟已在不知不觉间认可了他这个朋友。萧绪的人格魅力总是这样,像温水煮茶般潜移默化感染身边的人,连鬼医那样孤傲的高手,都甘愿为他赴汤蹈火。
我定了定神,迎着他的目光郑重点头,一字一顿道:“我护你!”
“听着很感动了。”萧绪的指尖松了些,眼底的探究渐渐化作暖意,他顿了顿,语气轻了几分,“媔媔如何了?”
我:“脉象平稳,还睡着。”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叩叩叩”的敲门声,节奏急促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萧绪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他看向我,声音压得极低:“阿素,过来,帮个忙。”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竟撑着榻沿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让我心头一紧——以他现在的伤势,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下一秒,他张开双臂,竟直接环住了我,带着微凉的体温。
“进来!”他朝着门外扬声,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异样。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本能地想挣脱,可刚动了一下,他的手便在我背上轻轻抚了抚,力道虽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将我揽得更紧。我忽然明白过来——他这是在演戏,若是此刻我推开他,以他虚浮的力道,定会站不稳,在外人面前露馅。权衡间,门已被推开。我只能压下心头的窘迫,故意装出闹脾气的模样,微微扭捏了几下,借着动作穿过他的手臂,伸手扶住他的腰,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
萧绪面对着门口,目光落在进来的侍者身上,语气却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亲昵,对着我道:“乖。”
那侍者刚进门就撞见这一幕,吓得连忙低下头,声音发颤:“尊主,今晚的拍品是个稀世珍宝,您……您出席吗?”
萧绪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耐:“我的稀世珍宝就在怀里,没看见我正忙着?滚!”
侍者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躬身退了出去,关门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门刚关上,萧绪的身子便陡然一软,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全靠在我身上,气息急促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对不住!”
我连忙伸手托住他的手臂,触手冰凉,像是从深井里捞上来的水。萧绪的脚步本就虚浮,被我一扶,整个人便顺势倒向床内,拔步床的软帘被他带得轻轻晃动,光影在他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像被风吹乱的烛火。
我半跪下来,扶着他坐好,忍不住皱眉:“这是试探?”
萧绪靠在绣着暗纹的软枕上,胸口微微起伏,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或许。”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子此刻深得像寒潭,凝着几分我从未见过的凝重,“羁扬楼也不一定干净。鬼市这地方……水太深,混入个把眼线不足为奇。有时要布下疑阵,也得靠这些‘添头’。”
我沉默了一瞬,指尖仍停留在他微凉的手腕上:“今夜,你若不出席,会不会有进一步的试探?”
萧绪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被压着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他轻笑了一声,“你是担心,我被刺杀,你身上溅血吧。”
我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收回手,哼了一声:“不是。我是担心殃及池鱼。你若出事,我好走为上策。”
萧绪的笑意却忽然柔下来,像是风吹散了他眉宇间的冷意。他抬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温度依旧不高,却稳得让人心安。“放心。”他说,“你很重要。万事先护你。”
那句话落得轻,却像一枚石子投入心湖,荡开一圈圈不可忽视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