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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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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末,白鹊严阵以待,打算全天候等待顾一秋从前方传来的情报。
没想到,早上七点半,顾一秋就发来了信息,问她:“你什么时候下楼啊?”
啊?白鹊有点不确定,“我也要去吗?”
顾一秋立刻回复,“对,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我们一起去。”
有吗?白鹊真有点记不清了,可能当时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顾一秋和关阿姨要见面这件事上了,具体的细节安排倒是没怎么听。
既然这样,白鹊赶紧换上衣服收拾出门,她说:“我马上就来!”
白鹊飞奔出单元门,远远看见一个绿幽幽的影子站在喷泉边,她慢下脚步,悄悄走近。
顾一秋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棒球服,露出一截轮廓分明的手腕,他的头发好像又修剪过,干净利落,他看着静止的喷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间还早,空气中有一层淡淡的雾气,把人笼罩其中,视野时不时就有些模糊,白鹊忽然觉得,顾一秋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距离感。
不过,很快,顾一秋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那层雾气一下就消散了。
顾一秋难得的有些外露的紧张,他想笑一下,笑不出来,干巴巴地说:“早上好。”
白鹊比他还要紧张,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看四周,问:“关阿姨已经到了吗?”
顾一秋的声音也变小了,他说:“没有,我们约好十点整在音乐广场见。”
十点整,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多小时,而这里离音乐广场只有两公里,就算步行过去都要不了三十分钟。
好吧,看来顾一秋的紧张程度尤在白鹊之上,竟然提前这么早出门,他要做这么久的心理准备吗!
白鹊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说:“那我们现在慢慢过去吧。”
顾一秋紧紧跟在她身边,一路沉默。
两人慢吞吞地走了二十多分钟,远远看见了音乐广场上的巨大雕塑,那雕塑旁边是两排绿树,树下又有灌木、花丛,那一大片绿色背景中,有很多晨起锻炼的人在中间穿行。
顾一秋忽然脚步一顿,他看到了一个穿着棕色短大衣,背着皮包的短发女人。
白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方向有很多路人,她什么也没发现,但从顾一秋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看到关阿姨了。
广场中央有个电子屏幕,左上角有数字显示当下时间,现在才八点二十,关阿姨这么早就到了吗?
顾一秋停在原地,看了看白鹊。
白鹊冲他点点头,说:“去吧!”
顾一秋有些错愕,“什么,你不和我一起吗?”
白鹊高深莫测地一笑,“你去吧,你只是被自己想象中的可能性吓到了,但等你真正走过去,就会发现,没什么可怕的,你一个人也可以面对,而且,你不要让关阿姨等太久啊。”
这熟悉的说辞,真是迟来的回敬啊,顾一秋在高度紧张下,都忍不住笑了,他想了想,定了定神,也自我鼓励一番,抬脚往那边过去了。
白鹊很能理解顾一秋不敢面对的心情,但这毕竟是人家母子俩的事,白鹊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添乱比较好。
不过,等着顾一秋走远了,白鹊在后面悄悄地跟了过去。
隔着一丛灌木,一个花坛,白鹊努力地辨认对面的人影,那真的是关阿姨吗?
在白鹊的印象里,关阿姨的头发很长,衣服颜色很朴素,但眼前这位阿姨,她留着咖色的短发,穿着大衣、短靴,皮包上还系了一条格纹方巾。
白鹊蹲在灌木边,蹲得双腿发麻,只见对面两人似乎靠近了点,关阿姨想要拥抱顾一秋,顾一秋躲了一下,关阿姨的双手就停在了半路,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关阿姨离开了。
白鹊站了起来,等到顾一秋不再看着关阿姨的背影,她喊了一声,顾一秋看到了她,模糊地笑了一下。
回家路上,顾一秋就不像去的时候那么沉默了,他说:“我妈妈说,她找到了一个新工作,以后经常会来省城,到时候再来看我。”
白鹊放心下来,说:“那很好啊!”
“嗯,”顾一秋说:“她看上去挺开心的。”
这么几年过去了,顾一秋毕竟有了更多的阅历,更广阔的视野,也不再是单纯依赖母亲的年纪,所以现在的他才能用更宽宏的视角去看待妈妈“抛弃”他这件事。
妈妈的本意不是抛弃他,妈妈只是想要离婚,但爸爸意外去世了,家里只剩一个老人,一个孩子,她就成了这个家唯一一个青壮年。
她被众人的期待压得喘不过气,她想提出离婚,却无法面对老家邻里的眼光,她想忍一忍留下来,又说服不了自己,左右为难之下,干脆一走了之。
妈妈的本意不是抛弃他,但事实上,她做出的选择就是抛下了他。
顾一秋过去有很多埋怨,甚至是,怨恨,到了现在……不能说完全放下,但他确实能够多一点理解了。
过马路等红绿灯的时候,顾一秋又说:“对了,我妈妈其实也看到你了,还夸了你。”
白鹊一下精神了,追问:“阿姨夸我什么了?”
关小琴的原话是,“那边那个是白鹊吧,她也长大了,小时候就可爱,现在更好看了,人也懂事多了。”
顾一秋想了想,说:“我妈妈说,你长高了。”
白鹊果然很高兴,这话真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万分遗憾没能亲耳听见,她感慨道:“我就知道!”
*
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到了,白鹊感到通体舒畅,十分轻松地迈出了校园。
校门外,宋凌峰站在越野车旁,撑着一边车门,朝她和顾一秋挥手。
白鹊愣了一下,这种被人接送的待遇,真是好久没有过了,就连宋凌峰本人,她都感觉是久违了。
这一个月里,白鹊和爸爸当然有见过面,但宋凌峰总是行色匆匆,白鹊也因为考试忙得晕头转向,两人偶尔在家里碰见,也说不上几句话,往往是一个转身的功夫,宋凌峰又跑去出差了。
现在在这里见到爸爸,白鹊心里一暖,她一下忘记了那些先前的那些别扭,她想,寒假到了,又要过年了。
等白鹊和顾一秋都坐上车,宋凌峰发动了车子,挤出拥挤的校园路段,开到了一条宽阔的大路上。
宋凌峰看上去心情也不错,一路上都带着笑,询问考试难不难,寒假有什么打算之类的很平常的问题。
白鹊也是有问必答,她很开心,说话的语调都是不自觉上扬的。
车子开了十多分钟,白鹊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她问:“爸爸,这不是回老家的路啊,我们要先去什么别的地方吗?”
宋凌峰还是笑着,“噢,忘记和你说了,今年过年,爸爸就不回去了,厂里事情忙,走不开,我现在送你们两个去车站,票我已经买好了,你们到站之后,再坐一趟大巴车就到了。”
白鹊脸色一下变了,她问:“你是要陪那个阿姨一起过年吗?”
宋凌峰愣了下,反应了一下才说:“不是。”
白鹊不说话了,她把车窗拉到底,窗外风很大,一下冲进车厢,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小鹊,小鹊,你听我说……”白鹊没听见前面传来的动静,还是顾一秋拉了一下她,她才回过头,把车窗关上,重新听见了宋凌峰的声音。
宋凌峰说:“上次你们看到的那个阿姨,那天我和她确实是一起出来逛街,我们一开始确实是有意接触,也都有过想深入交往的念头,只是,我们对双方了解都不够,见了几次面,双方都觉得不太合适,我现在和她已经没有往来了。”
白鹊听懂了话里的意思,但不是很明白,“那你为什么不回家过年。”
宋凌峰笑得很无奈,“爸爸不是说了吗,厂里事情多。”
白鹊沉默了会儿,又问:“那我妈妈呢,你们以后还会在一起吗?”
宋凌峰也沉默了,正巧碰上红灯,车子减速停了下来,车里一时间只剩呼吸声。
眼看快到车站了,宋凌峰才说:“其实爸爸也很想和你妈妈在一起,只不过,现在看来,可能性不大了。”
白鹊忍不住道:“你都和其他女人一起约会了,妈妈当然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了!”
宋凌峰还是笑着,他摇了摇头,说:“不是这个问题,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白鹊忽然很想哭,她又把车窗打开,瞪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行道树看。
宋凌峰说:“没事的,这样也好,爸爸永远是爱你的,我也……你妈妈,只是……”
风声太大,白鹊只听到断断续续几个字,到后来,宋凌峰自己也说不下去了,他没有把话说完整。
车站到了,宋凌峰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箱搬了下来,然后站在原地,只是目送他们往前走。
宋凌峰说:“去吧,路上电话联系,到站了会有人来接你们。”
白鹊扭过头不看他,宋凌峰便对顾一秋点了点头,依旧是笑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