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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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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省城读书的这几年,白鹊和爸爸的关系亲近了许多,虽然宋凌峰经常出差,经常晚归,但大部分时间里,他还是陪伴在白鹊的身边。
相比起来,白鹊和妈妈倒是有点生疏了。
说生疏并不准确,母女之间的感情牵连是很难被外界因素撼动的,只不过,很多事情都需要时机。
比如倾诉,比如分享,一旦错过了那个意愿最强烈的时刻,就会觉得,说也可以,不说好像也可以。
这几年时间里,白鹊经历了很多这样的时刻,有很多情绪还来不及告诉妈妈,就已经自行消化掉了。
所以,她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无论什么话都可以毫不顾忌地说出口。
这个星期天晚上,白鹊还是和妈妈打了个电话,两人聊的都是日常小事,学校里的事,诊所里的事,聊了大概半个小时,白伊水说:“那就这样吧,我要去看电影了。”
好吧,白鹊挂掉电话,她看了看日历,已经十二月底了。
反正也快到学期末了,等放寒假回家,她再和妈妈仔细地聊一聊那些稍显严肃的话题吧。
*
虽然离期末考试只有不到三十天,学习任务并不轻松,但学校还是见缝插针,又紧急组织了一次月考。
月考是比较正式的,每次都要安排考场,成绩出来后也要拉年级排名表。
白鹊这几天连跑步都没时间去,放学了也坐在教室里咬着牙改错题。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知识点,那么多考点?好多题,好多试卷,好多作业啊!
白鹊很是认真地埋头苦学,等到成绩发下来一看,嗯,前进了几个名次,她上次是班级第十名,这次是第六名。
白鹊的心情很复杂,成绩进步了,无论进步多少,都是值得开心的,而且这一次她确实考得不错,数学卷子的倒数第二道大题都全做出来了。
只不过,在这个成绩进步的时刻,白鹊又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不喜欢学习啊。
对她来说,考试就像难关,必须要付出很多的努力才能跨越,这种努力的过程让她感觉很挫败,为什么她感觉这么累,而别人看上去都那么轻松呢?
白鹊的同桌一直都是班上的前三名,这次也不例外。她拿到成绩单之后,无忧无喜,非常淡然,一脸平静地把试卷塞进文件夹里,然后拿出习题册,开始为下一次考试做准备。
白鹊叹为观止,为什么,为什么她们都不会觉得累,不会觉得烦,从来不需要中场休息,难道真的是因为她们特别热爱学习吗?
好在,班上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还是有很多同学为了考试而黯然神伤,正在教室里大呼小叫。
陈桥一边长啸一边走了过来,他用力按住桌子,说:“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偷偷学习!”
陈桥这次考得不太好,排到了班级的第二十名。以前他和白鹊的成绩是不相上下的,两人的名字经常挨在一起,这次却拉开了距离。
白鹊不想在教室里嚎叫,赶紧跑了出去,陈桥也紧随其后,跟了出来。
他不仅人出来了,还带上了一副球拍,陈桥说:“快快快,抓紧时间,赶紧来一把。”
白鹊没办法,只好又陪他一起打起了羽毛球。
课间休息一共只有十分钟,前后耽误几分钟,真正能挥动球拍的次数少得可怜,但即使这样,陈桥还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打羽毛球的机会。
和他比起来,白鹊对羽毛球的这点喜欢真是太不够格了。
白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问:“小陈,你有没有想过当体育特长生呢?”
陈桥一边摇头一边挥拍,他说:“不行啊,那样的话,我可能就不会这么喜欢羽毛球了。”
“哦哦,”白鹊懂了,“太功利了是吧。”没想到,陈桥对自己热爱的事物竟然这样珍视。
“那倒没有,”陈桥说:“我只是觉得,如果和专业的人一起训练,就会显得我的水平很菜,那很打击我的自信啊。”
白鹊一时无言以对。
“而且,我爸肯定不会同意的。”陈桥狠狠一个挥拍,打偏了。
对哦,白鹊完全忘记了还有父母影响这个因素,在她看来,自己无论做什么选择,妈妈和爸爸一定都是会支持的。
“那你只好当个业余羽毛球大王咯。”白鹊说道。
陈桥很喜欢这个称呼,他说:“很好!”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打球,连预备铃的声音都没听到,周围环境变得越来越安静,这两人打得也是越来越起劲。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从办公室往教室走,走到一半,看到有两个学生还在教学楼外打羽毛球,当即怒喝一声。
白鹊吓了一跳,赶紧把漏掉的球捡起,飞快跑进了教室。
*
连着好几天晚上,宋凌峰都没回家。
他不仅人不见踪影,连消息也没发几句,偶尔的几条短信都是同样的内容,爸爸工作忙,你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
宋凌峰以前不会这样的,不过,白鹊也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其实爸爸以前也有三天两头出差、彻夜加班的时候,但是那时候白鹊从不会想到别的可能性,现在却不一样了。
白鹊感觉怪怪的,她原本是想和爸爸好好聊聊,可是,宋凌峰对她说话永远是对孩子的口吻,他好像从不指望她能给出什么真正的意见或判断,他自己也一直保留信息,和她聊天也只会是一些泛泛的说辞。
时间一长,这事就更加不好聊了。
算了,不聊就不聊,其实白鹊也并不想听宋凌峰诉说那些可能的衷情。
她一直表现得对爸爸妈妈之间的感情很包容,很理解,其实她一点也不想理解,她只希望,无论以前发生了什么,他们两个都可以重归于好,重新真正地成为一个家庭。
难道他们不是这样打算的吗?如果不是的话,那前几年在干嘛呢?
不要折腾了这么几年,到现在忽然又醒悟了,又觉得彼此不合适了,又要各自追求真爱了,那白鹊又算什么呢?
白鹊想这些问题想得又有了点要失眠的趋势,她往床上一倒,用被子蒙住头,好烦好烦,这些讨厌的事,她真的一点也不想管啊!
*
第二天到了学校,第一节课刚下课,白鹊就跑去一班教室找顾一秋。
她说:“我也想申请住校。”
顾一秋看她一眼,感觉很奇妙,白鹊嘴上说着想住校,但面部表情完全是相反的意思,她看上去一点也不想住校。
“发生什么事了?”顾一秋问。
“就……上次那件事啊,我觉得心里很烦,我不想总是想着他们那些事,如果我住在学校宿舍的话,换个环境,应该就不会想了吧。”
顾一秋点点头,“那样你就会一心只想着学习了。”
白鹊立刻皱起了鼻子,露出一种难以忍受的表情,她说:“一定要二选一吗?”
白鹊说:“我选C。”
顾一秋说:“这是论述题,你讲一讲选C的原因吧。”
白鹊不想聊了,她最讨厌论述题,她转身往班级走去,“我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顾一秋叫住了她,说:“你可以去问问你们班上住校的女生,了解一下宿舍环境。”
白鹊点点头,留下一个背影。
其实一回过神来,白鹊就意识到,她不是想住校,只是想暂时逃离沉闷的家庭氛围,可是,她家里就她一个人啊,氛围怎么样,还不是自己营造的嘛。
更重要的是,顾一秋说的那种状况太可怕了,让她全身心、全天候沉浸在学习里,她想想就有点不寒而栗了。
不过,为了万无一失,白鹊还是问了问班上的女同学对于住宿的感受。
坐在白鹊斜后方位置的女生就是住校生,白鹊一问,她就大倒苦水,说学校宿舍空间太小,床板太硬,熄灯太早,洗了头连电吹风都不能用,头发吹不干头很痛,她甚至想去剃个板寸,只可惜这该死的学校不让云云。
白鹊一听就清醒了,她忽然发现,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挺好的。
如果不是听到这些话,白鹊对住宿生活还是有很多憧憬的,毕竟,顾一秋住校也有这么长时间了,从来没听他抱怨过什么,白鹊还以为,学校宿舍真的很好呢。
后面的女生又说:“你是想住校吗?可能不太行吧,虽然宿舍条件不怎么样,但是名额也有限,要优先提供给住得远的同学,你家离得那么近,很难申请的。”
白鹊点了点头,她现在对这个结果非常能接受,她回过头,做了几道题,又转过身来,说:“明天早上我帮你带包子吧。”
那女生抓住白鹊的校服,咆哮道:“现在终于知道我有多么不容易了吧,食堂的早饭真的很难吃啊!”
白鹊连忙求饶,说:“三天!三天的包子!”
后桌女生优雅地放手了。
*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顾一秋跑到三班来找白鹊。
白鹊正在和其他人聊天,还是陈桥先看到了这位又熟悉又陌生的老同学。
他走到白鹊旁边去传话,忍不住说:“你们有什么话不能一次性说完吗,怎么还分时段呢?”
白鹊让他少废话,自己赶紧跑去了教室外面。
顾一秋用眼神示意了下,白鹊赶紧跟着他走到了教学楼中间的通道角落。
顾一秋看了看四周,拿出手机——虽说他的小灵通没有什么收缴的必要,但还是小心为上。
他点出短信界面,解释说:“我妈妈说周末想和我见一面。”
他把前三个字念得特别含糊,白鹊都没听清,看了短信才明白,立刻捂住了嘴。
天哪,关阿姨。
白鹊很激动,说:“然后呢,你回复什么了?”
顾一秋摇头,“我不知道说什么。”
白鹊恨铁不成钢,抢过手机想自己编辑短信,忽然又冷静下来,“你确定这个人真的是你妈妈吗,这是新换的手机号吧,会不会是骗子?”
顾一秋说:“不是骗子,我和白阿姨确认过了。”
顾一秋抬眼看了看白鹊,说:“我的电话号码,学校的地址,我的班级,都是白阿姨告诉我妈的。”
白鹊一怔,这些事,为什么妈妈都没有告诉过她,算了,好吧!先说正事!
“你快回复吧,先答应关阿姨,有什么事见面再说好了。”白鹊催促道。
顾一秋心里有些茫然,又生气,又失落,还有点惶恐,他按着键盘,写了又删,最后只发过去两个字:好的。
唉!白鹊用力按住自己的额头,又按住顾一秋的肩膀,她说道:“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