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七姐妹 （纯属虚构 请勿对号）》酒九花

11、荷姐隐私大白 秦格格和她

　　海公主半躺半倚靠着紫珊姑娘，把手里正读着的天书扔在一边，双手伸了个懒腰软软地问：“还看七仙女们的故事啊？”

　　“别打扰我！”紫珊姑娘急忙打断海公主。
　　海公主翻身坐起，呵呵一笑说：“哟呵，看上瘾啦啊？看到哪了？”

　　紫珊姑娘不理海公主，海公主只好反身跪对紫珊姑娘，伸头一看——荷姐的隐私大白……

　　海公主一脸严肃地对紫珊姑娘说，“一群白眼狼！你好好看看，保证你不再思凡哦！”

　　紫珊姑娘一脸嫌弃，“去去去，别影响我看书……”

　　海公主边起身边说，“好滴。不打扰你。本公主出去溜达溜达啦。”

　　紫珊姑娘痴迷在“荷姐的故事”里，已经听不见海公主说了些什么。

　　【荷姐的隐私】
　　一天，氧心园外来了一群男男女女，从他们的穿着上可以猜测他们大多是体面的人。沈天真不知道这群人来干什么？

　　于是沈天真呼叫荷姐问这群人干什么来了？

　　荷姐第一次没好声地对沈天真说：“老板，您别管他们，不用理他们，他们就走了！”

　　好一会儿，那些人并没有如荷姐所说“不理就会走”，他们不依不饶地在氧心园外面吵吵嚷嚷，沈天真只好亲自走出去————这一去，沈天真被动地把看门荷姐的隐私听了个大白。

　　a年，霜降。
　　秦格格跪在祠堂的青砖上，红木算盘棱角刺进膝盖。戒尺挑起她连夜绣的粗布枕套，鸳鸯交颈处还粘着檀香灰。
　　"跟那个小独种走，你就永远别想回秦家，也永远不要指望秦家帮衬你们！"父亲的声音震得祖宗牌位簌簌作响。

　　秦格格是方圆百里的大家族大富人秦家独女，她上有五个哥哥，一大家子人把她捧在手心里。
　　可就是这个秦家含在嘴巴里面的千金偏偏与孤儿万仁好上了，而且不顾家族反对誓死要嫁给孤儿万仁。
　　伤透了心的秦家父母因此举家搬迁到远方的城市去了。

　　多年以后秦格格的五个哥哥皆学有所成非富即贵；而初中没毕业嫁给了孤儿的秦格格，一连生了七个女儿——万仁每天除了骂骂咧咧秦格格绝他万家种，就是游手好闲以酒度日。

　　万仁好吃懒惰，一大家子的生活担子压在秦格格的肩上，好不容易盼到孩子们都渐渐长大相帮农活、家务活，秦格格才得以喘口气。

　　尤其是二女儿荷花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母亲秦格格的。
　　在母亲病倒后，荷花不得不辍学和小学没上完的大姐一起承担起农活和家务。
　　荷花一边干活一边自学，功夫不负苦心人荷花考上了师范学校，毕业当了一名乡村老师。

　　秦格格躺在床上，月光漫过茅屋的几根木条窗照着她干枯的面容，万仁蹲在灶火前扒拉出烤焦的红薯。
　　秦格格的思绪回到那个富丽堂皇的出生地——秦家大宅正搬走最后一车樟木箱，管家老陈往秦格格手心塞了块银元："老爷说城东柳家..."
　　银元埋在老槐树下第三道年轮处，当夜就被万仁翻出来换了烧刀子。醉汉万仁踹翻猪草篓，红盖头在泥浆里浸成血痂色。秦格格护着隆起的小腹，听见胎动像春蚕啃食桑叶——那是她第一次感知荷花的存在。

　　b年大雪。
　　十二岁的荷花蜷在灶台后，月光穿透茅草屋顶，照见母亲手帕上洇开的血梅。大姐梅花用发霉的腊肉跟货郎换铅笔，七妹的尿布在寒风里冻成冰片。
　　"明天……去..……"母亲咳嗽声被里屋的酒瓶碎裂声割裂。荷花把冻疮遍布的脚塞进木屐里，课本里夹着货郎送的彩色糖纸——那是她全部的少女心事。

　　c年白露。
　　师范院校铁门"哐当"闭合时，五个妹妹从尿素袋里滚出来。校长摔出的搪瓷杯滚到小七脚下，尿布正盖住"先进教育单位"的红字。
　　"学校不是孤儿院！"教务主任的圆珠笔戳破报名表。
　　荷花解下腌萝卜干菜罐。校长盯着罐底发黑的血渍手帕，突然抓起电话："把仓库旁边的工具房腾出来！"
　　霉味熏得人流泪的房间里，油灯将六个影子投在斑驳墙皮上。荷花用粉笔在地上演算，三妹撕碎的试卷被老鼠拖进墙洞。四妹打翻的玉米粥在砖缝里长出青霉，像极了母亲咳在枕上的血花。

　　d年，惊蛰。
　　荷花连站三节课后，接到四妹的班主任电话。她冲进学校，运动鞋跑丢了一只。
　　"万水仙用小刀划破牛小年同学的书包偷走了人家一块饼干。"班主任把划破的书包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荷花揪着四妹小辫，四妹尖叫着："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妈！"玻璃窗映出荷花鬓角的白发，她才二十九岁。

　　e年，冬至。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荷花把输氧管往母亲鼻翼又送了半寸。
　　床头柜上的手机显示着凌晨一点二十四分，六个鲜红的未接来电在屏幕上扎堆——大姐说家里走不开，三妹的秘书说老总要准备签合同，五妹的朋友圈刚刚更新了东方明珠的夜景……

　　荷花看了看母亲，于是给六个姐妹发出去同样一句话：不来妈妈就走了。

　　"妈，再等等。"荷花用棉签蘸水润着母亲干裂的唇。秦格格枯槁的手突然抓住荷花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二子..……对不起你..……"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传来高跟鞋敲击地砖的脆响，混着三妹训斥司机的京腔。六妹的真香先人一步飘进病房，七妹摘下墨镜时，镶钻的包链勾住了呼吸机管路。
　　"二姐怎么不早说？"三妹扯松爱马仕小丝巾，金表磕在护栏上"当啷"一声，"我这周要去拜会多个领导，他们可都是我晋升..."
　　六妹对着化妆镜补口红："上个月妈还说要去看毛主席呢，怎么说倒就倒？"手机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荷花伸手挡住母亲的脸："病历在桌上，医生说..."

　　六妹突然尖叫着跳开："大姐，你踩我鞋了！"
　　病房门又被撞开，老四老五花枝招展地摇摇而来。
　　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鸣叫，荷花看见母亲浑浊的眼球泛起奇异的光。枯枝般的手指划过七个女儿，最后停在半空："不该..……你们不该..……"
　　"妈要说话！"荷花按下呼叫铃。六妹的直播支架已经支起来，六妹对着镜头调整好接收器。
　　母亲喉间发出"咯咯"的响声，像当年老宅漏雨的茅草屋在风里摇晃。
　　"对……不起……"三个字炸开在消毒水的味道里，母亲的眼角滑出混浊的泪："不该……出生……我的罪……"

　　四妹的手机"啪嗒"掉在无菌单上，美颜镜头里的母亲正在急速枯萎。

　　"二闺女……"那只曾绣出秦家最精美嫁衣的手，此刻死死攥住荷花，"谢……谢……"监护仪的红线疯狂跳跃，母亲突然瞪向几个孩子。

　　母亲病危，父亲头一天晚上喝得烂醉还没有醒酒。
　　母亲病危，七姊妹陆陆续续终于聚齐在母亲的病房。
　　母亲微弱的声音如雷般响彻在七个女儿的心底：
　　“对不起……你们……不该……出生的，你们……我的罪……孽……二闺女……谢谢……你……你们几个……婚……不婚，都行……一定要……门当户对啊……父母反对的……不会错……啊……我去地下……向你们的姥姥……姥爷……忏悔……婚……不婚..……都要..……门当户对……"

　　母亲“门当户对”的声音裹着血沫喷在氧气面罩上，荷花看见母亲瞳孔里映出四十年前的祠堂。戒尺挑起粗布枕套，红木算盘珠滚落满地，年轻的新娘把银元埋在老槐树下。
　　"哔——"长鸣声穿透凌晨四点半的医院。四妹的直播间瞬间涌入十万观众，六妹对着镜头抹泪，五妹跪在地上号桑。

　　荷花轻轻合上母亲的眼睛，在逐渐冷却的手腕上，摸到当年典当镯子的印痕。

　　秦格格临终时幻觉回到出嫁当夜，将荷花的手当成当年她埋银元的槐树根。

　　五妹的水晶指甲敲着iPhone，镶钻手机壳折射出无数个变形的荷花。

　　荷花发现被自己攥破的缴费单裂在"押金叁万元"上。恍惚间看见十八岁的自己正在工具房呕血，粉笔字被染成红色积分符号。

　　f年，谷雨。
　　氧心园的晨雾浸透荷姐的粗布衫，炒茶锅腾起的热气里，荷姐似乎看到了五张翻飞的纸片正在蜷曲：
　　三妹的欠条沾着玉米粥渍，五妹的保证书折痕里藏着口红印……翻转燃烧的纸片——背面是七个歪扭的小人，四妹当年用蜡笔画的"全家福"。

　　除了大姐，荷花从上师范学校就陆陆续续带着五个妹妹读书，工作后她到哪里姊妹们就跟到哪里，即便她们考学、工作、成家后“二姐”依然是她们的“提款机”和“垃圾桶”。用她们的话说，“你一个人，那么高工资，不给我们用给谁？”

　　是啊，她是一个人。可是，他们都没有想过她们的二姐为什么就孤家寡人了呢？
　　试想一下，哪个男人愿意娶一个拖三带四的女人呢？！——门不当户不对！

　　荷花二十年前典当青春换来的姊妹们的幸福生活，此刻都成了荷花的浮云。

　　她不想见他们任何一个人——她倾尽所有一个人出钱安葬了母亲，因为她实在不想听她们在那里叽叽哇哇地算来算去多少钱！

　　一群大大小小们是荷姐六姊妹和她们的家人，他们来找荷姐——父亲酒后栽进河里淹死了，父母亲的房子怎么处理？
　　房子是十年前荷姐进城后给父母买的，现在几乎翻出四五倍了。
　　沈天真没有说得动他们离开。最后，还是荷姐出来见了他们一面并立下放弃房子所有份额的字据，一群人才叽叽喳喳地离开氧心园的大门口。

　　紫珊姑娘读到这里，不由得泪流满面，为一生付出没有回报的荷姐流泪；为荷姐姊妹们的冷漠流泪……她不由想到海公主，她们不是亲姊妹，胜似亲姊妹。
　　“人间薄情！”紫珊姑娘叹息着起身去寻找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