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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金夫人 精致女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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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精致的女人又来了，不过，一点也不精致。
她披头散发，一身污垢，怀里抱着一双羊皮小白鞋——她就是全区最风光的金夫人！
金童办公室的檀香盖不住电子设备散发的焦糊味。37块液晶屏组成的光墙正在吞噬黄昏，第十四中学初三（34）班的监控画面突然剧烈抖动，穿着蓝白校服的影子从四楼窗口一闪而过。
"把17号机位回放三十秒。"金童按下通话键，喉结随着监控里扬起的尘埃上下滚动。画面定格在女孩跃出的瞬间，书包拉链上的小黄鸭挂坠正在折射夕阳。
秘书严坡西的皮鞋跟磕在大理石地面，"这是本月第七例，按您吩咐已经联系殡仪馆启动'静默程序'"。她递上的平板电脑显示着最新数据：全区中小学生心理咨询量同比激增340%。
金童的钢笔尖扎进《防跳楼护栏招标书》，墨迹在"每平米造价三千八百元"的位置晕开黑斑。
"把上季度各校心理辅导室的耗材采购清单调出来。"金童转动座椅，背后的监控画面切换到新实验小学一年级的周考现场：孩子们蜷缩在座位上咬铅笔头的样子，让他想起二十年前在乡村小学监考时，那些冻得通红的手指数算草稿纸上的蚂蚁。
当第34号屏幕亮起红光预警时，金童正在对比两份数据：各校抗抑郁药物携带率与班级排名正相关达0.87，而防坠网工程款中有82.6%用于采购镀金奖杯的锌合金底座。
金钏子把氟西汀胶囊埋进盆栽时，父亲办公室的监控系统正记录着第34校园坠楼事件。窗台上的多肉植物在月光下舒展叶片，泥土里埋着三年间的药盒，摞起来能顶到少女锁骨的凹陷处。
"小金子，爸爸今天又要加班。"手机弹出信息时，金钏子正在翻译私立学校的英文版《心理健康承诺书》，"自愿放弃追究学校因学业压力导致的身心损害责任"这句被她用红笔圈出波浪线。
教育局地下二层的档案库里，金童用紫外线手电筒照亮保险柜锁孔。XXX年深景区小学生心理档案在蓝光下浮现出血渍般的印记，那时他还在乡镇小学替校长手抄《教师廉洁承诺书》。
"金局，新实验的哲老师又递交辞职报告了。"王秘书的声音在防爆门外显得沉闷，"她说再威逼她修改死亡学生的月考成绩，就要去纪委实名举报。"
金童的手套沾满霉斑，最新解密的学生心理档案显示：超过60%的自杀者在遗书中提到"害怕掉成绩下滑"。他突然剧烈咳嗽，某个暴雨夜的记忆涌上喉头——那时他熬夜伪造乡村小学的素质教育成果展，却把老父亲临终要吃的降压药锁进了汇报材料箱。
当金钏子用美工刀划开第14条校规时，教育局财务科的打印机正在吐出新版《优秀教师表彰名单》。A4纸背面隐约可见防坠网预算表的残影，3mm厚的不锈钢护栏在报表上幻化成颁奖台的金色台阶。
颁奖典礼前夜，金童在监控中心泡了第三壶浓茶。第37号屏幕里的男生正在天台边缘摇晃手机，镜头拉近到能看清微信对话框里的最后留言："妈，这次我考到年级前一百了"。
"启动无人机干扰系统。"金童按下红色按钮，看着少年被螺旋桨气流掀回安全区域。他抿了口冷掉的茶，想起女儿初中割腕那次，也是用"月考进步十名"的试卷垫在浴缸底下。
财务科长猫着腰钻进监控室，"金局，那边的手续办妥了，钏儿下个月就能进洛桑学院"。
他递上的转账凭证显示，付款方是某家承接过十七所学校塑胶跑道工程的建筑公司财务科长和全区中小学防坠网工程款拆分成二十笔小额采购，其中十五笔流向礼仪公司用于制作水晶奖杯，剩余五笔变成金童女儿境外账户的留学保证金。
金童的钢笔悬在《教育质量提升白皮书》扉页，签名栏下方的防伪水印其实是张叠加处理过的遗书照片——再不把女儿送出去老婆就要和他拼命了。
当他写下"金"字最后一横时，第37号屏幕突然爆出刺眼火花——长期超负荷运转的监控系统终于烧毁了新实验小学的摄像头。
颁奖礼当天的晨雾里，金钏子把盆栽里的药盒挖出来排成等差数列。
教育局大楼前厅正在悬挂"热烈祝贺深景区教育质量跨越式发展"的横幅，红绸带拂过优秀教师展板时，掀开了某位班主任眼角的马赛克——她的学生上周刚在化学实验室吞下氢氧化钠。
金童眼前升起一团云雾，云雾中他想到自己深景区教育局局长之路：一个小中专生毕业的小学老师凭借善于为领导们打扫卫生端屎端尿上位校长，又凭借为领导家亲朋好友搞学校工程间接行贿等坐上教育局局长肥差……
金童对着洗手间的镜子调整绶带角度时，注意到礼仪小姐正在擦拭绶带褶皱里的暗红色痕迹。小姑娘的指甲油是新涂的，樱桃色，和去年跳楼的初三女生手腕上的绳结颜色一模一样。
"金局，领导们入席了。"秘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金童最后瞥了眼镜中人，灰白头发染得乌黑发亮，金丝眼镜擦得纤尘不染，连法令纹都像是用熨斗精心烫过。
颁奖大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睁不开眼。金童在掌声中眯起眼睛，看见前排局长、校长们僵硬的笑脸像陈列在殡仪馆的纸扎人。三个月前他刚把实验中学的跳楼事件压下去时，这些人还在教育扩大会上阴阳怪气地说深景区要搞"血色素质教育"。
"......特别是在基础教育阶段实施精准化考核，深景区的教育质量提升工程为全市树立了标杆......"主持人的声音在礼堂回响。金童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讲稿边缘，那里有行小字批注：本周新增心理辅导室使用人次环比上升47%。
突然响起的手机震动让金童微微震颤。金童瞥见来电显示是区医院精神科主任，那个总在深夜给他发加密邮件的女人。他按灭屏幕的瞬间，余光扫到第二排站起来的秘书，像条银灰色鲶鱼游过猩红地毯。
"又跳了两个。"严坡西附耳低语时，金童闻到他领口飘来的檀香味，和上周去寺庙烧香的开发商身上如出一辙。
主席台射灯烤得奖杯开始发烫，金童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闷热的午后，他端着搪瓷尿盆从老局长父亲病房出来，在走廊撞见现任区长时的情景。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请出教育高质量特别贡献奖获得者！"欢呼声惊醒了记忆中的消毒水味道。金童转身的刹那，看见礼仪小姐捧着的奖状玻璃框映出诡异画面——血色绶带突然化作绳索，勒进后排某个校长的脖颈。
大红灯笼高高挂。九月是教育颁奖季。
颁奖领导的手掌潮湿得像梅雨季的墙纸。金童在握手时数到对方腕表秒针跳过三格，正好是上周三中那个女生从四楼坠落的时长。台下快门声此起彼伏，他忽然想起今天本该去给女儿开家长会——那个从初中就开始服用帕罗西汀的女儿，此刻正坐在全市最贵的高中教室里，书桌抽屉藏着第五盒抗抑郁药。
金童披着大红绶带站上了领奖台。他作为深景区教育高质量发展的特别奖获得者代表走上领奖台——高质量，即：在金童的策划下第一次考分接近周边邻居。金童的策略就是从娃娃抓起——从小学一二年级就开始周考、月考、期中、期末考，所有班级的学生考试成绩全区排名……
区重要领导即将为其颁奖。就在礼仪小姐捧着奖章走上颁奖台时。金童电话又响了，因为区领导恩宠金童所以金童可以任性的接打电话。但是值此高光时刻金童怎么可能接电话——主要领导都在会场没有人值得他接电话。
准备为金童颁奖的重要领导的秘书急匆匆走近领导，附着领导耳语“又跳了两个……”，领导脸色霎时阴沉继而转晴——依然在礼仪小姐的导引下走至金童面前微笑、颁奖、握手。
两个青春的生命并没有打断金童的授奖仪式，金童作为深景区教育一把手捧着“教育高质量发展”奖匾，踩着一年二三十个鲜花一样的生命陨落铺就的“高质量”教育之路继续为深景区教育鞠躬尽瘁。
金童接过奖杯时，金属底座渗出的冷凝水正顺着袖口爬向心脏。台下掌声里混着救护车的呜咽，第二排有个校长在偷偷服用速效救心丸。
"这是我们教育工作者应有的担当！"金童的致辞通过扩音器震落礼堂顶棚的积灰，纷纷扬扬的尘埃在射灯下像一场倒流的雪。他突然看清奖杯上镌刻的烫金大字，每个笔画都是防坠网工程被削减的钢材截面。
当第43个坠落预警在手机弹出时，金童正站在合影C位微笑。他藏在裤袋里的手指疯狂敲击加密通讯器，远程删除了监控中心三年内的所有异常事件记录。老婆发来女儿的航班信息恰在此时亮起屏幕，洛桑学院的logo是一只用柳叶刀解剖青蛙的手。
深夜的教育局大楼像具被抽空内脏的标本，金童独自站在监控废墟前。烧焦的电路板散发苦杏仁味，最后一块屏幕定格在新实验小学周考现场，满教室的红色错号正在试卷上汇聚成河。
金钏儿没有登机。
一个环卫工人看到一双精致的羊皮小白鞋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镜湖边，四下张望却没有踪影，接他报警电话和接金童老婆报警电话的是同一个人。
当金童和司机到达镜湖，那双小白鞋已经被金童老婆死死抱在怀里。。。。。。
沈天真看着面前的这位行神大变样的金夫人——就是那次来了又走的精致女人，深景区最风光的局长夫人。
小哲说，“哪一个单位的一把手夫人都不可能比得了教育局局长的夫人！
你想啊，天真姐，中小学幼儿园……手底下多少号人？多少想当校长、主任的？多少人家子女想进所谓的好幼儿园、小学、中学、高中的？……省长家小孩也得上学……呵呵！”
好在金夫人家不差钱，金童为老婆长租了一间氧心园的房间，金夫人就此住在氧心园，除了每天抱着女儿金钏子的小白鞋，其它的好像没有什么异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