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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实验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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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频道里忽然一片沙沙作响,属于罗丝的那一端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声。他们唤了几声,没得到任何回应,再过了几秒钟,沙沙声也消失了。消失良久的芙瑞雅忽然又有了动静:“等等……这个安保系统……”
她抬手点了两下,同时按下了几个按钮,飞快地输入密码,光屏中央显示系统运作的光点从她所在的那一层开始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属于备用电源的那几个光点勉强地亮了一下,在她切断所在这一层的备用电源同时,一个接一个也都熄灭了。
和一个探测器眼对眼的塞缪尔抬头,看到那正朝他转动的摄像头转一半卡了壳。
阿不思:“成功了?”
芙瑞雅:“线路被改动了,有人把每一层的电源都连到了一起。这样一来随便断掉哪一个,整个系统就会进入瘫痪状态,不管是谁……”她松一口气:“至少罗丝安全了很多。”
那头,在耳机发出爆鸣声的一瞬间,罗丝就将它从耳道里取了出来。她这里的爆鸣声强度和通讯频道里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即使行动及时,她还是被尖锐刺耳的声响炸得脑袋嗡嗡作响,扶着墙缓了片刻。
她沿着通道往前走,四周空阔无人,只回荡着她的脚步声。通讯装置受到影响,而定位器还能勉强上班,反应有些迟钝。通道里的直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睫毛一动,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
地下通道尽头,废弃多年的实验室隔离间内。
微弱的滴滴响声中,青年猛然睁开了眼。
他身上几处伤口未愈,撕下来粗糙包扎的衣服上沾着斑斑血点,最深的一处伤在左手臂,厚厚包了几层,垂在一边。他手腕和脖颈处扣着和“商品”同款的金属环,面色和唇色透着一种身体机能不正常运转的白,眼下青黑,只有一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
运送食物和水的机器静静地立在一边,上头三十年前生产的旧式显示屏刚被修好不久,已经承载了超出能力过多的艰难使命,像被逼到损坏边缘似的闪了两下,发出愈发急促的滴滴声,但非常细微。在仅透着一丝光的环境里还有几分奇怪的诡异。
“来了。”他低声说。
斯科皮被放进这个隔离间之后,他们就没有太过关注他了。他被允许处理伤口,监控并不紧密,似乎他们对把他关进一个防护严密的旧实验室这件事比较放心,每隔六小时送来仅供生存的食物和水。他们想让他活着,但似乎并不作为大的把柄和筹码——绑他的人似乎并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否则,至少不会如此掉以轻心,全然把他当做一个完全置身事外的普通人来对待。
当时他已经结束任务,因为惦记着微型电池,开车去商场走了一圈,出来的时候遭遇袭击。对方人不多,还对着照片比对了一下他的脸。斯科皮都很不愿意让很多人把他能放在人前的和不能放在人前的东西串联起来,因为无论对谁来说这都会很危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好公民毫无利用价值,而他身边最有可能带来价值的人……
想起那张悬赏榜单,他觉得很有意思。“关键的”,“危险的”不定时炸弹当久了,头一次被绑票原来是被用来当鱼饵,还是钓不钓得上来另说的那种,实在是非常荒谬的事情。其实也可以理解,如果他真的是“普通人”的话,绑匪设好圈套,罗丝明知是冲她来的陷阱,她还会来救他吗?
他没有很多时间去想这个问题,就像在以复仇为目标的人生中,他其实也没有很多时间去顾虑感情。但他其实很难做一个合格的复仇者,命运给他很多最坏的同时又给了他很多好运,很好的老师,很好的朋友,她也很好,最坏的时候,如果没有她“每天都快乐”的祝福和她陪过他的那几个夜晚,他很难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应该也在复仇的路上,可能也和现在差不多,藏在下城区的某个角落,只不过绝不会是因为这种荒诞的原因,绝不会因为什么人的一句嘱咐下班后绕道去逛商场。但不管怎样,斯科皮永远希望对罗丝保持那一份敏感、偏袒和心软,无论是作为欠她的恩情,还是他想珍惜的自己的一部分。颠沛流离,他算不上什么完整的人,他有很多缺失,命运的复仇者也可以偶尔梦一梦十四岁擦肩而过的心动吗?他其实也搞不懂自己。
斯科皮暂时没办法弄出太大的动静。他身上所有带传输、通讯、定位功能的东西在昏迷之后全都给拿走了,而且这个地下室里有一个屏蔽场,大部分的信号是传输不出去的。当然,这个运作了二十年的屏蔽场只能屏蔽百分之九十的信号,对当年的技术水平来说绝对是万全之策,现在的设备想要在这个屏蔽场眼皮子地下发消息也是不可能的。
他身上还有最后一小块芯片。它一般处于休眠状态,是难以察觉的。这芯片埋在他左手臂的血肉里,有一点深,它真正的作用是在他身死后第一时间传输最后一条信息出去,销毁所有被破解后可能产生威胁的材料和痕迹。那个上了密码的铁盒里放着的就是另一端的信号源——在不启动的情况下,那就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购物卡。
实验室的系统也不算完全报废。当年的说法是,“创生”计划的罪证和停运的实验室系统一起都被埋在了销声匿迹的旧实验室中,联盟追查多年毫无消息,因此他们几次派人查探下城区,然而消息查不出来,被追杀的次数倒是不少,正因为如此每一个“创生”计划牵扯到的人都对联盟至关重要,比如罗丝,也比如他。证据和线索不足,钉不死“创生”计划,联盟在各种阻挠下没有明面上制裁下城区的理由,也找不到罪魁祸首。记忆有时候不太可靠,但在除记忆外的任何事情都模糊不清的时候,记忆确实是很关键的东西。比如现在。
这位供货商上位不久,且是民间□□起家,在一茬一茬的清扫里非常幸运地活到了现在,还趁着下城区动乱趁机扫了拍卖场,估计不太清楚这实验室究竟是什么东西。
巧合确实发生了,最不可信的记忆也确实显出了价值,斯科皮认得这个实验室系统。
移动坐标停在了附近。
他坐了起来,掀起那块送餐机的小屏,古旧的界面忽然变了个模样,跳出几张错综复杂的线路图。连接成功的一瞬间,实验室里依旧寂静无声,没人发现一部分电力系统已经恢复了运行状态。而更无人察觉的地方,罗丝身上那张自进拍卖会场就妥帖安放着的万能卡闪了两下。
权限共享成功。
一只手捏住了卡片的一端,拿到面前端详了两下,随即刷开了紧闭多年的实验室大门。
隔离室的老式门锁发出了滴滴的声音,机械音响了两声,门却没同意料中一般打开,而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斯科皮听到声响,往门边挪了一点,到束缚环不会发出警报的边缘,想起来那似乎是那些人在还没启动实验室电子锁时候给他上的第一道锁。当时他正处于半昏迷状态,勉强记得那玩意儿异常坚固,结构复杂,不太好解。
外面的人没什么耐心地笃笃锤了两下物理锁卡住的位置,静默片刻,随即隔着门板重重地撞击上来,力道很大,整个门都发出了轻微的颤动。就这么撞了七八下,那异常坚固的锁居然就给崩裂了。
罗丝站在门口,将手里一袋不明地似乎已经撞碎了的重物扔到一边,她的目光直直地扫过来,看了看他的脸,他的神色,他包扎过的伤口,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重物落地的余音里,她还是很快迈步过来,蹲在他身前,抓住他的手,看着那个金属环:“你……没有解吗?”
斯科皮看着她的头顶:“暂时不能,等你来。”
罗丝能猜到大约是解锁之后会暴露他们的动静,她低着头,她的手颤了颤,快要碰上衣物上的血迹,还是放下了:“我是不是来迟了?”
她的心脏原来是会纠疼的,她怎么才知道。疼痛是延迟的,从首府到下城区,都没有疼过,见到他以前,她也很奇怪自己除了些许的紧张怎么没有任何感觉,到这时候揪心的痛感忽然涌上来,让她觉得胃里很难受。
“不迟,”斯科皮说,“刚刚好。”
罗丝点了点头:“……怎么走?”
“终端?”
罗丝摘下自己的终端,想了想顺便把完全不能用的通讯设备一道递给他:“信号被屏蔽了。”
“能用。”斯科皮说,“我恢复一下信号源,拷贝了就走,他们在哪里?”
罗丝:“按原计划,安保系统没法正常运作的话,他们会等在上面。现在过去二十分钟不到,兵团应该快到了。”
斯科皮:“给我三分钟。”
他伸出一只手,罗丝会意地把“万能卡”递过去,随即站到门边,侧身留意着外边。
在她的视野里,她忽然觉得这个实验室的布局有点眼熟。她大概能判断每个部分是做什么的,比如这个隔离室,是他们实验品偶尔会因为一些难以控制的排异反应对实验室安全造成“危害”,那时候他们就会被关到这里。她大概也来过,不过不是因为排异,而是犯了什么错被关过禁闭。那时候她太小了,记忆很模糊,也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东西。
罗丝侧过头,突然望向实验室漆黑一片的尽头。她往前急走几步,贴在墙上,听了几秒,随即回头:“有人来了。”
斯科皮:“三十秒。”
罗丝退回门口。他们对视了一眼,斯科皮收回虚拟键盘,示意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