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6 宫秋萧 ...
-
宫秋萧眯着眼睛对他笑，白林栖也忍不住跟着一笑。
宫秋萧看见他笑了，就道：“好了吧？不要再想了。我们去找观止道长吧。”
观止道长在客堂煮茶，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头也没抬，就自行斟茶，放在面前。
宫秋萧和白林栖拱手行礼。
观止伸手示意，道：“坐。”
白林栖道：“多谢。”
宫秋萧难得的对外人话多，“晚辈贸然叨扰道长，实在惶恐。只是今日有一事想请道长为晚辈们解答一二。”
观止喝了一小口热茶，道：“有何事不解？”
“我的兄长今日屡屡遭遇异事，他总是看见……很多怪东西，而且那些东西，貌似要带他去哪里。敢问此事可有解法？”
观止听闻，指节悄然收缩，他放下茶杯，看着白林栖。那双嵌在沧桑皮囊里的眼睛，明亮有神。
他对白林栖说：“这位施主，劳烦把手伸过来。”
白林栖照做，观止探上他的脉搏，他探了许久，眉间的皱纹愈发明显。观止再盯着白林栖的脸看了又看。
此人面相气色正常，周身也无阴煞之气。
观止在白林栖身上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毫无征兆地看了宫秋萧一眼，只一眼，他心里便起了一点疑团。
宫秋萧忧心忡忡，问道：“道长，我兄长这是怎么了？”
观止蹙着眉，静默沉思。最终在白林栖和宫秋萧两个人担忧的注视下，观止平静道：“这邪祟……很是邪乎。”
白林栖问道：“可有解法。”
观止再次静默不语，让白林栖的那颗心总是落不着地。
良久，他道：“有。”
观止抬眼，看着二人，道：“让这邪祟重现，由贫道亲自超度它。”
宫秋萧松了一口气，感激道：“既有解法，那便好了。不知如何让这邪祟再现？”
白林栖做了一番回忆，开口补充道：“前两次遇见……都是我一个人的时候。”
观止道：“那今夜，清墟观就留白公子一人，引它出来吧。贫道会布下法阵，不会置公子于水火之中。”
白林栖行礼道谢，“那就多谢道长了。”
观止让他不必多礼，而是继续道：“要想谢，就让屋里头那位小施主好生安分吧。贫道老了，受不住这般闹腾。”
白林栖想起今早的动静，便道：“……实在抱歉。”
观止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是很介意，他转移了话题，道：“因事关白公子一人，还请公子，陪贫道在这山间走一走。”
意思谁都明白了，宫秋萧看似不留人，但看着白林栖的背影渐渐远去，他也只能握紧拳头，目光沉沉。
白林栖在观止身后跟着走了很久，他们上了山顶，那里有一座亭。
日光被浓云罩住，洒不下一点暖意，山上微风抚过，都是寒刺入骨。
白林栖望着层叠黛色远山，一想到这些山水，在他来到这世间前，就已见识过千千万万。而自己，不过如一只暂时驻足的飞鸟，来去不留。
就这一眼，他的心感到久违的空灵与平静。
观止就在他的前面，背对着他，声音却好似从远处的山里传来，空阔，又沉厚。
白林栖以为观止，要单独对他嘱托今夜的事情。谁想观止对此不提一句，倒是谈起了钟萍。
“那位小施主……现在怕是有心结在身。”
白林栖道：“对。”
后来白林栖把幻境一事向观止诉说，观止听完，没有深思，好像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观止问他：“白公子，如果是你在幻境里，见到了已故的亲人，你是选择留下，还是离开。”
白林栖垂头沉思，爹娘死太早了，如今又过了这么多年，他早已没有感觉，不是说他冷漠无情，而是他根本就没来得及感受父母的关爱。
也许有，好比襁褓中的他，被母亲无比疼爱地抱在怀里。
但这是他猜想的，他不知道，也不记得。所以如果在幻境里，遇见他的父母，他先是会感到一阵无措，但不至于想要留下来。
他的父母都太苦了，只要他们能好好安息，不必遭受人间困苦，白林栖就没有多少留恋。
如果遇见的是收留他的那个婆婆呢？
被收留的四年里，他被逼着学会砍柴，做饭，洗衣……有时候还会被饿着，在大冬天被赶出房间守门……
白林栖打心底觉得这不值得留恋，但是还是感谢这位暮年老者当初收留他，至少不必风餐露宿，或者活活饿死。
当年的日子，百姓都很苦，白林栖觉得，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个婆婆在他心里也应该会留下好印象。
他不知道自己对这些人的感情是如何，好也不是，坏也不是。只是一提到他们，白林栖只会觉得茫然和麻木。
那么……如果是宫秋萧呢？
白林栖没有想，毕竟前一阵子还看到他逗自己开心的模样，如果在背后这么想他，在宫秋萧来找他哭诉之前，白林栖必定先把脑袋里的设想全都甩到九霄云外。
他想了一会儿，便答道：“我会离开。”
白林栖又看向这万里山河，那里藏着千万日夜，记载着生灵枯荣。
它们都把白林栖的真心牵了出来，“人死了，就是死了。可以哀伤，但我的路还没走完。即使有人在阴曹地府里等着我，我也还是要慢慢走完。”
观止笑了笑，认可道：“公子很清醒。但不是人人都如公子这般通明。”
白林栖心里无法否认，他暗自哀伤，却无能为力。
“不过公子不必忧虑过多，人，各有其命。你可以引导，但万万不可要去改变一个人。否则，定会遭到反噬，你当下的忧愁，便是反噬。”
“道长明见，林栖谨记。”
观止徐步走到白林栖身边，道：“贫道突然想给公子算一卦，公子意下如何？”
白林栖对着这个道骨仙风的观止早已全然放下戒心，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份信任，是刻在骨子里的。
于是他应允道：“尚可。”
观止把他往亭中请，请他入座，为他斟茶。
白林栖指尖蘸水，在桌上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当他落下最后一笔，收起手后，一抬头便看见观止那一副深思的模样。
白林栖问：“怎么了？”
观止目不转睛盯着白林栖写过的八字，道：“没事。施主想知道什么？”
这一问就给白林栖难住了，他好像对自己命没有多大兴趣，于是便随口说了句：“姻缘？”
观止道：“白公子与命定之人互为孽侣，有缘无份，黄泉同契。”
白林栖以为自己听错了，“道长，此为何意？”
观止道：“心意相通，生而不能长厢厮守。情重根深，死当共赴黄泉同契。”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