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5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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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林栖抚了抚他的头。
宫秋萧继续说道：“她摔进崖底，但是他们不知道，于是便走了。母亲心里放不下我，就地为我卜了一卦。”
后来的事，就有了眉目。
白林栖想起那场火，半晌，他缓缓开口问道：“你杀了他们，对吗？”
宫秋萧即答道：“对。我回去了，把他们困在村里，烧死了他们。”
“……那现在的那些人是……”
“我不知道。按理说应该是没有活人了，就算有，也不该认识我。”
白林栖双目沉沉，心里也明白个一二了，琳族人除了宫秋萧早就死完了，所以滕楼谷里的人，真的不是正常的活人。
见他不语，宫秋萧道：“抱歉阿泠，让你深陷其中，是我的错。”
白林栖缄口不言，宫秋萧明知事情有异，却执意回去，可能仅仅是因为母亲留下的那个盒子吧。
他拍了拍宫秋萧的背，像哄孩子睡觉一般。轻声道：“没关系……快睡吧。”
宫秋萧往他怀里蹭了蹭，乖巧地闭上眼睛，看似熟睡了。
夜间的风抚过清墟山，丛叶簌簌，卷起山下守夜人的衣袍，飘过高悬灯笼，伴着梦中人的叹息，落在未眠人的心间湖畔。
屋子里只是暗，不算黑，白林栖依稀看得见宫秋萧的脸庞。
他就看着这张脸，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准备好的。白林栖心里有了答案，他自行把所有未被言出的事连在一起。
与其大费周章找一个命定之人成婚，还不如随便找一个人做场戏方便，所以宫秋萧找到他了，把他带回来了，成婚了。这一切，真的如他起初所说的那样，把最好的东西给了他，给了宫秋萧最亲近的人，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白林栖心里难受，可这股感觉道不明，说不清。他面对宫秋萧的时候，尤其是面对他的热情和依赖的时候，他就会忘记，甚至根本就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在奢望什么。
这不是沉迷其中的忘我。
这是一种麻痹。
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
逃也逃不了，所以选择身在其中，心遥天际。
初见的场景又浮现，他心里默念宫秋萧说过的话。
那是对他的补偿吗？
……他好像也只能这么做，毕竟他身居高位，靠不住一个临时做戏的人。但白林栖不需要他的任何补偿。宫秋萧也大可以和他说这是一场戏。
白林栖安静苦笑着，他对自己说，宫秋萧说爱你的时候，你不敢接受。
现在你自己明白了一些事情，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真的，那为什么，还会伤心呢？还会不舍呢？
为宫秋萧的苦衷吗？为他悲惨的过去吗？
……对。
想着想着，白林栖自己也睡过去了。
宫秋萧缓缓睁开眼，看着白林栖，眉目凄楚。他的手轻抚白林栖的脸颊，一下又一下。
月色低落不见玉容，千层云浪尽染迷蒙。
宫秋萧涩声道：“你怎么，能这么想……”
白林栖在梦里蹙了蹙眉，这句话散进风里，化不开两人心中的苦楚。
白林栖清晨醒来，身边已经空了，一件深色的外袍罩在他身上。
他正盯着这件衣服愣神，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吼叫。
白林栖急着下床，顺便拿上宫秋萧的外袍就往外疾步走去。
他进了钟萍的屋子，看见钟萍一副欲哭无泪，方寸失持的样子。宫秋萧正站在他前方，面若寒潭。
白林栖道：“大清早的，不要吵。”
他走过去，先是把外袍披在宫秋萧身上，再是向钟萍走去。
白林栖温言问道：“这是怎么了？”
钟萍宫秋萧那副阴冷的样子被白林栖挡住，心里刚激起的一点惧意很快就散去。
他委声说：“我为什么回来了？我娘呢？恩人，公子，我娘呢？”
白林栖道：“净岚，你也知道那是假的，那是幻境。”
钟萍唯一的慰藉就这样被现实击碎了，他掩面而泣，缓缓跪了下去。
“我只是想跟我娘待一块……我可以不出来的……我愿意永远在幻境里的……为什么，为什么要带我出来？”
钟萍此时像个无助的孩子，白林栖并非木石心肠，看到此情此景，他为之动容，想再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静立原地，良久无话。
钟萍溃不成军，白林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他太残忍了。让一个人，被迫面对冰冷割骨的现实，是不是太残忍了。
活在幻境里，沉沦在一场美梦里……到底是好是坏？所有人都活着，所有人都能幸福美满了，这到底是好是坏？
钟萍哭着说：“对不起公子……我失态了，对不起……。”
他在对宫秋萧道歉。
继而又说：“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吗？我会好的……”
话音一落，白林栖的手就被宫秋萧再次攥住，这一次不是硬要把他拉出去的架势了。在握上白林栖的手腕时，宫秋萧收了收力，白林栖了然，跟着他走了。
他们回到隔壁的房间里，白林栖还在为钟萍愁眉苦脸。
宫秋萧在一旁给他倒上水，道：“……他以后会明白的。”
明白人活一世，就会疼痛一世。
白林栖皱着眉，他按了按印堂，道：“我在想，打碎一个人的美梦到底是做错了，还是做对了。”
宫秋萧笑道：“难得见你费解的样子。”
白林栖也勉强笑应：“自从见了你后，遇见的那些怪事，我费解的样子还少吗？”
宫秋萧道：“我的错。”
白林栖却摇摇头，道：“错不在你。”
宫秋萧把水递给他，道：“打碎一个人的美梦是对是错，倒也不一定要执着一个是非分明。”
白林栖看着他，“此话怎讲？”
“为人一世，不免灾厄，福祉穿梭其间，与其相伴相生，二者永携，可成人，可悟生。”
“若因灾厄退避三舍，隐于幻梦直取福祉，此道失衡，终将枯亡，失人一身。”
在这个以相对共生为规律的世界里，根本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单独存在，苦难如此，幸福亦然如此。如果存在了，那么离毁灭，也就不远了。
白林栖继续听着他道来，“则毁梦一事，于道而言，对，于人而言……难说。这因人而异，所以说，不一定要执着于一个是非。对不同的人来说，是活是死，也并非是对是错。”
白林栖点点头，心里认可，但愧意未减。
宫秋萧道：“这是他的人生，让他自己悟去吧。阿泠，你少自己担起一些本不属于你的责任。你救了他这一次，让他再去这世道走走，能不能行，就看他的造化。”
“我觉得，做一个人，虽然会苦了点，但是总归还是不错的。”
当真如此？如果所有的苦难只能换来一点甜意，你也会全盘接受吗？你也毫无怨言吗？
宫秋萧心道：我会。我毫无怨言。
白林栖问：“你觉得你的人生有什么不错的？”
宫秋萧笑答：“遇见你。跟你待在一起。”
白林栖轻敲他的脑袋，“油嘴滑舌。”
又好奇且认真追问道：“就这些？”
“就这些。”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