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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   深夜,白林栖忽然惊醒。
      他环顾四周,记得自己分明是在阿沙缇旁边的,怎么就睡着了。
      宫秋萧坐在床边,撑着脑袋看他,笑道:“怎么了哥哥,你是做了噩梦吗?”
      白林栖看到他,松了一口气,问道:“我怎么就睡下了。”
      宫秋萧握住他的手,把他从床榻上牵下来,“哥哥,你太累了,我和你说话你都听不见,我只好把你催眠,让你好好休息了。”
      白林栖道:“你说了什么?”
      宫秋萧笑应道:“你看,你听不见,也不记得了。”
      答非所问。
      白林栖不说话了,任凭宫秋萧把他牵走。
      他出门后望了一眼天,天空上什么都没有,黑得像被罩住了。放眼望去,四下无人。家家户户房外都挂着几盏明灯,但火光微弱,似是燃了许久。
      白林栖看了一眼他们一旁的屋子,那大概是阿沙缇暂时住下的地方。
      宫秋萧看都没看,道:“别担心,我托别人给她喂了汤药,她再睡一觉也就没什么大碍了。”他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她在哥哥你睡下的时候还来问我有没有吃的。”
      白林栖默默听着,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族长醒了。我们去见他。”宫秋萧仍是不放手。
      白林栖轻声道:“这个时候才醒?还是等我醒了才去见他老人家?”
      宫秋萧回道:“自然是后者。你比什么都重要。”
      虽然礼数全无,但一想到宫秋萧和琳族人,他就不再说些什么了。
      只微笑道:“顽皮。”
      宫秋萧反而赖他,“哥哥也没拦我。”
      是了,他真的纵容这个宫秋萧好多次了。这么一想,又恼起自己来了。
      他们走进深处的一间屋子,只见一位长白胡须的老人坐在床上等着他们。
      他的眼睛像被蒙了一层迷雾,面向他们,却什么也看不见。他的耳朵动了动,听脚步声,他便知道自己等的人来了。
      “族长,好久不见。”宫秋萧道。
      族长慢一半拍,点点头。他抖着手,往被子里探去,随后拿出了一个盒子。
      宫秋萧接过,将它放在桌上。
      盒子上嵌入一块铜镜,一旁飘忽的烛火使它在昏暗里闪了又闪。
      宫秋萧一首掏出匕首,又举起白林栖的手,看着他的手心,才道:“……很快就会好的。”
      没等白林栖反应,匕首就划过他的手心,一开始,疼痛是那么轻,待鲜血流满整个掌心后,痛才是清晰的。而到这时,血同样流满整个掌心的宫秋萧握住了他。他们十指交握,伤口相贴相依。让血交融,一同流下。铜镜上滴满了醒目的鲜红。它们漫开,延伸到四周,随后像一层膜一般覆在镜面上。
      这时,原本静坐不动的族长听到一声细微的开锁声,那是盒子发出来的。
      他猛地站起来,向他面前的盒子冲去,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只凭着心去抓那盒子。
      宫秋萧见状,向前一步,在他触碰到盒子的前一瞬,匕首已然划过他的脖子。
      族长身形一滞,收回了手,不敢相信一般靠近自己的脖子,在喷涌而出的鲜血沾到他的手后,这具瘦得只有枯骨在撑住的身体倒下了。
      白林栖正欲说些什么,可宫秋萧把他抓得更紧了,二人的血流得更快了。于是便作罢,只见宫秋萧仍然盯着铜镜,神色平常,滴血未沾,彷佛什么也没发生。
      族长倒在地上,眼睛上蒙的雾渐渐消去,周围是久违的明亮,他笑了笑,却发不出声音,也动不了,目光只能定在窗户上。
      他看见一双眼睛,透着窗户的缝隙,也在看着他。
      盒子开了,宫秋萧没有理会,先是拿出帕子给白林栖受手上的血擦干净,可他的手也是血,擦了几下,没干净,反倒是更脏了。
      白林栖夺过帕子,宫秋萧又拿出纱布给他包扎。
      白林栖:……
      宫秋萧包好后,终是愿意去看那盒子了,他就着满手血触碰,翻出了一张字条。然而字条上什么都没有。
      宫秋萧用手上的血抹了抹,方才有字迹显现。可这文字,又是白林栖不懂的。
      宫秋萧盯着那字条看了一会,随后收了起来,道:“我们先走吧,回去和你说。”
      说完牵过他的手就要走,白林栖脚步定住了,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族长,问:“他怎么办?”
      宫秋萧没有回头,轻飘飘说了句:“他们自己处理好了,别担心,我们不会有麻烦。”
      白林栖听了只好依他。走之前,他顺着族长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扇严丝合缝的窗,毫无异样。
      回到竹屋里,白林栖见宫秋萧没有一点想给自己清理伤口的意思,他只好用水湿了帕子,给宫秋萧擦干净。
      宫秋萧顺着他,看着他仔细为自己处理的模样,在昏暗的烛光下,他不自觉地笑了笑,再慢慢消散。除了他,不会有人再知道了。
      他说:“哥哥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这倒不至于。”还能接受,“只是,族长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他硬拆盒子不成,反被反噬,你看见他的眼睛了吧。”
      白林栖想起那双浑浊的灰白双眼,点点头。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对吧?”
      白林栖细一想,果真如此,便点点头。
      这下可知个一二了,怪不得要找宫秋萧回来。
      白林栖问:“盒子里的东西很重要?”
      宫秋萧答:“对他来说很重要。”
      “你阿娘留给你的东西,为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
      如果是重要之物,打开它的前提不管怎么样都会有一个宫秋萧。那么,为什么宫秋萧说过,他是被赶出去的?难道是把他赶出去后,才发现这个盒子的?
      ……不。不对,就算情况是这样,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打开这个盒子需要宫秋萧的。明明那个时候……和宫秋萧有血缘关系甚至是宫秋萧本人,都已经离开了滕楼谷。
      白林栖心里疑团重重,矛盾扰得他有些发晕。事情如果这么复杂的话,一定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宫秋栖有事瞒着自己。但他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宫秋萧没有对他说过假话,只是从未把瞒着他的事情说出来。
      哪怕只是他不留心的一句话,哪怕只是蛛丝马迹,都没有。
      宫秋萧笑着叹了一口气,“因为我阿娘很厉害很厉害啊,她和她的东西,都可以帮上很多忙。但他留不住她的人,只能留她的物了。”
      白林栖道:“好。我知道了。”
      他起身,向门的方向走去,道:“很晚了,你睡吧。”
      手还没有碰上门上的锁,他整个人就被宫秋萧从身后抱住了。他的手被抓了回来,宫秋萧的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声音轻轻的,对着他耳旁说话,“你去哪啊。”
      白林栖本想转过身来,和他面对面讲话,奈何宫秋萧圈得紧,温热的吐息时不时搔过他的耳朵,他只得将就着,诚实回道:“出门守着你们。你把我催眠,让我睡到深夜,我这会儿醒来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你叫我如何睡得着。”
      “你陪陪我啊哥哥。”宫秋萧用嘴蹭了蹭他的脸颊。
      白林栖有些受不了了,别又别不远,下意识地往一旁缩。但无济于事,宫秋萧又蹭了上来。
      心脏跳得好快,他的气息也不稳了,勉强道:“你看这床塌如何睡下两个大男人,不管是你睡地上还是我睡地上,我还不如去外面站着。”
      宫秋萧不说话了,只想着贴着白林栖。白林栖掰那双箍在腰上的手,宫秋萧顺势松开,白林栖脱离了他的禁锢,转过身来,还未稳住身形,正欲开口训他几句。宫秋萧又把他扛起来,直往床上走。
      这下要挣开必然是要伤到他的,白林栖语气里带着一点怒意,唤道:“宫严!”
      “在呢。”
      白林栖被放到床榻上,“我说了我要出去。”
      宫秋萧挤了上来,仿佛听不见他讲话,伸手就是去抱他,“这样就不挤了。”
      他颇有些低声下气的意味,“我好累啊,阿泠大发慈悲,陪陪我呀。”
      宫秋萧比白林栖高一点,这下却是头挨着白林栖的胸口,两个人贴得很近。
      白林栖惊魂未定,宫秋萧去听他心跳声,笑了笑。
      最后一挥手,屋内的烛火灭了。
      在黑暗里,白林栖睁着眼睛,眼里什么也没有。宫秋萧抱着他,疲惫道:“我好累啊。哥哥你也抱抱我啊。”
      ……
      白林栖遂他愿后,宫秋萧再无动静。他一个人心情百般复杂,盯着眼前的黑暗,在不知何时又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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